第140章 是緣非緣,皆由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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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葉楓端坐主位,身後「天地」二字若隱若現,氣勢沉凝。華光立於側,身披道袍,權當禮官主持儀程。樂獅駝依舊一身青袍,在殿中來回穿梭,低眉順眼地做著雜役勾當。

  他刻意避開混天大聖那幾位,生怕被認出來丟了臉面。可越是躲,越藏不住。那等人物何等眼力?一眼便將他看穿。

  四聖互換一個眼神,低聲嗤笑幾句,裝作不識。本就只是名義上的結義兄弟,平日各走各路,情分薄如紙灰。

  正此時,華光朗聲宣禮:「拜師啟——」

  話音未落,敖鸞緩步而出,一襲素白道袍,手托仙茗,步履輕盈卻莊重。她走到葉楓面前,跪地奉茶。儀式極簡:三拜敬茶,師父飲下,便算入門。

  葉楓伸手欲接,忽而殿外一聲暴喝炸響:「且慢!」

  那一嗓穿透雲霄,裹挾法力如鐵幕壓下,整座大殿為之一滯。無數仙人頓覺體內靈機凍結,筋骨僵直,動彈不得。眾人驚駭轉頭,只見殿門處兩道身影踏光而入,仙氣凜然,威壓逼人。

  老猿緊追其後,急喊:「無名之客,不得擅闖!」

  可那二人根本不理,徑直步入大殿。葉楓眸光微閃,悄然催動金烏神瞳。

  左側那人,身著八卦道袍,年約五旬,面容卻無半點風霜,氣息淵深似海。神瞳之下,其體內法力奔騰咆哮,如汪洋倒灌崑崙——整整十個元會的修為!

  「大羅巔峰?只差一線便是准聖!」葉楓心頭一震。

  再看右邊那位,看似三十許人,劍眉星目,冷峻逼人。法力亦是滔天,足足八個元會,幾乎是葉楓的兩倍!

  他收起神通,尚未開口,賓客席中已有人失聲驚呼:

  「老師?師伯?!」

  「師叔?!」

  楊戩與哪吒同時站起,震驚難掩。北極玄帝等人也紛紛變色,顯然認出了來者身份。

  葉楓抬手示意敖鸞起身,自己也緩緩離座:「不知兩位,可是十二金仙中人?」

  左邊道人稽首,聲如鐘磬:「勾陳大帝有禮,貧道九仙山桃源洞廣成子。」

  右側之人亦行禮:「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十二金仙!那是洪荒時代便名震諸天的存在!

  廣成子更是人皇之師,傳道軒轅,地位尊崇,僅在三清之下。封神之後雖多隱世,或有投佛者,威名卻從未褪色。

  如今這兩位閉關多年的頂尖金仙突然現身,還當眾攔下拜師大典——

  好戲,開場了。

  混天大聖眯眼低語:「來者不善,怕是要掀桌子。」

  蛟魔王皺眉喃喃:「怪事……封神時他們不是被削去三花五氣,貶入凡塵重修?怎的如今修為如此恐怖?」

  葉楓揮手遣退老猿,目光平靜望向二人:「原來是廣成子道友與玉鼎真人駕臨,不知為何阻我收徒?」

  廣成子一笑,溫言道:「大帝莫怪,並非有意冒犯。實因今日之事尚需斟酌,不可倉促定奪。」

  「哦?」葉楓挑眉,心底冷笑翻湧。

  他知道闡教必會插手,卻沒料到竟是這兩位親自出馬。

  廣成子實力本就在十二金仙中名列前茅,而玉鼎真人更是穩居前五,連觀音、普賢、文殊三位菩薩,在當年排名也在其下。

  「本帝不解其意。」葉楓語氣淡漠。

  廣成子拱手笑道:「是貧道未說分明。此女敖鸞,與我闡教有緣,命中注定該入我師弟玉鼎門牆,故特來阻止收徒之舉。」

  話音落地,全場寂靜一瞬,隨即無數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原來——是來搶人的。

  向來只聽說佛門慣會搶人,沒想到闡教玩這套也是行家。

  但這敖鸞公主確實不凡,剛成年便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難怪連勾陳大帝和闡教都爭著要收。

  葉楓冷笑一聲:「原來是為了搶人而來。廣成子道友,你說的『命中注定』,到底是哪位定的?本帝也通曉天機,怎偏偏算出敖鸞與我有緣?這又該如何解釋?」

  廣成子淡笑:「大帝怕是看差了。敖鸞與我闡教有緣,乃師尊元始天尊親口所言,豈容有誤?」

  「嘶——」


  四周仙神倒抽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他張嘴就搬出聖人名頭。

  混元聖人!

  聖人心即天心,聖人言即天意,這是三界公認的道理。

  眾人悄然望向葉楓,暗自搖頭:勾陳大帝雖貴為四御之一,怕也不敢違逆聖諭吧?

  葉楓卻輕笑出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尚留一線變數,世間何來十全?

  聖人通天徹地,可也未必次次無差。敖鸞與我早結師徒之緣,三百年前便已註定。兩位道友,還是請回吧。」

  語氣乾脆利落,隱隱已有送客之意。

  廣成子依舊面不改色:「大帝何必動氣?是緣非緣,皆由天定。不如問問敖鸞公主心意如何?」

  他轉頭看向那少女,語氣溫和卻不失鋒芒:「女娃兒,我闡教乃聖人正統,傳承無上大道,直指混元彼岸。尤其是我師弟玉鼎,劍道通玄,與你志趣相投。反觀勾陳大帝修行太陽真火,熾烈暴烈,未必適合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話一出,人群中的敖廣頓時急得如熱鍋螞蟻。

  心裡直叫糟:「壞了!早知玉鼎真人來過龍宮,竟不知也是衝著收徒來的……這下如何是好?」

  這位東海龍王素來膽小怕事,如今兩邊都是硬主,一個比一個惹不起。

  讓他站出來?絕不可能!

  只能縮在角落裝聾作啞,盼著他們自己分個高下。

  而敖鸞聽罷,卻蓮步輕移,上前一步貼近葉楓,手中仍捧著那盞未放下的茶,聲音清越堅定:

  「廣成子仙師,常言師恩如父。三百年前我本該拜師,只因家父說我年幼,才延至今日。如今禮已行半,緣分早已落地生根——便是闡教大道無邊,與我也已無緣。還請二位仙長,就此止步。」

  葉楓嘴角微揚:「廣成子道友,還有何話講?須知師徒之緣強求不得。聖人尚有失算時,不如回山清修,靜待來日。」

  玉鼎真人眉頭微蹙。

  他不善言辭,若換作平時,見對方態度堅決,或許轉身就走。

  但此番乃是奉師尊元始天尊之命而來,豈能輕易退去?

  目光不由轉向廣成子。

  而廣成子依舊神色自若,笑眯眯道:「大帝這話就不對了。敖鸞公主年紀尚輕,好壞是非,光靠一張嘴可定不下。

  聽說她醉心劍道?巧了,我師弟玉鼎正是劍中奇才。不如這樣——大帝可敢賭上一場?」

  葉楓眸光一凝,知道這一關躲不過,淡淡開口:「你想怎麼賭?」

  廣成子擺手:「不是貧道賭,是我師弟玉鼎。賭什麼?自然——是劍。」

  他笑意加深:「大帝與我師弟比劍,他若敗,我等立刻離去,從此不再提及此事;若大帝落敗,則說明劍道不及,便請讓出敖鸞,如何?」

  「師父……」

  敖鸞輕輕拽了拽他衣袖,眼中掠過一絲擔憂。

  葉楓回頭一笑,輕拍她手背:「無妨。」

  隨即朗聲道:「好!便依你所言——賭劍!」

  若比別的,他還需掂量一二。

  但論劍道?他心中有底。

  鴻蒙七劍,他已得其二——第一劍、第三劍,皆為劍之本源!

  只要玉鼎不會鴻蒙之劍,此戰勝負已定。

  唯一顧慮,不過是當年菩提提過一句:鴻蒙七劍,源自鴻鈞講道之時。

  元始天尊既是鴻鈞親傳,是否也得了其中劍意?

  可就算傳給了玉鼎……又能如何?

  他依舊穩握勝機。

  而聽到「賭劍」二字,玉鼎真人眼中驟然閃過一道精芒。

  他對自己同樣有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廣成子輕笑一聲:「既然如此,那就請大帝與我師弟切磋一番。」

  兩人自無推辭,先後踏出宮殿。

  宮中諸仙心生好奇,也紛紛跟了出來。

  外頭的仙人們還不知發生了什麼,直到見人陸續現身,七嘴八舌一問,才明白過來——

  頓時全場譁然!

  闡教十二金仙親臨,竟是為了搶徒弟?這等場面,怕是億萬年都難遇一次!


  更離譜的是,他們爭的還是新任勾陳大帝!

  無數仙人心潮澎湃,一邊翹首以待即將上演的劍道對決,一邊暗自嘆息:怎麼不是來收我為徒的?

  若有這般機緣,別說三叩九拜,當場倒頭就磕都心甘情願!

  眾人齊聚殿外空地,葉楓負手而立,淡淡開口:「不知玉鼎真人想如何賭法?」

  玉鼎正要答話,廣成子卻搶先一笑:「自然是要放手施展。不過嘛……大帝與我師弟皆是通天徹地之輩,若無約束,怕是一劍下去,打得天地崩裂,界域傾覆。」

  他略一沉吟,忽然翻手一揚——掌中赫然浮現一面古樸八卦鏡。

  輕輕一拋,鏡子升空即隱,而在遠處半空中,一道巨大的八卦圖緩緩顯現,光芒流轉間迅速擴散,化作一方透明結界,宛若懸空擂台。

  「不如就在這一方八卦陣中比劍。」廣成子含笑解釋,「此陣玄妙非凡,可吸納無形劍氣,卻不阻實體進出。誰若先被擊出陣外,便算落敗。大帝以為如何?」

  葉楓抬眸望去,只見蒼穹之上八卦浮空,符文縈繞,結界圓融,籠罩百里。

  從外界看去,陣內一切清晰如畫,毫無遮蔽。

  百里之距,對大羅金仙而言不過一步之遙,諸多神通難以鋪展,反倒逼得人必須以最精微的掌控、最純粹的修為決勝負。

  「本帝無異議。」

  「貧道亦無不可。」

  話音未落,二人身影一閃,已凌空立於八卦陣中央。

  下方群仙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天上。

  三五成群者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猜測這場巔峰對決究竟鹿死誰手。

  哪吒悄然靠近楊戩兄妹,低聲問道:「楊師兄,你如何看待這一戰?」

  此番到場者雖眾,真正踏入大羅之境的卻寥寥無幾,唯有北極玄帝一人罷了。

  除卻五方五帝之外,楊戩的實力可謂頂尖。

  他仰望著天際,聲音壓得極低:「我也說不準。師父的劍道造詣你我皆知,當年封神之戰,論劍之一道,闡截兩教無人能及。

  但勾陳大帝亦非泛泛之輩。此前盆蘭會上,他曾與彌勒佛鬥法,一劍破其掌中佛國。

  彌勒佛法力深厚,不在師父之下,可見此人實力深不可測……勝負難料啊。」

  楊戩如是想,其餘仙家也各有判斷。

  赤腳大仙、三茅真君等人圍在北極聖帝身旁,低聲請教看法。

  北極聖帝所見略同,只因他對葉楓了解不深,雖承認其潛力,卻仍更傾向玉鼎真人。

  大多數仙人也是如此。

  畢竟,闡教十二金仙名震三界,威名早已根植人心;而葉楓崛起不過彈指之間,高下立判。

  敖廣趁亂擠到敖鸞身邊,剛要開口,卻見她手中仍穩穩端著那杯清茶,不禁一愣:「乖女,你還捧著這杯茶做什麼?」

  敖鸞目不轉睛望著天空,輕聲道:「師父正在比劍,等他勝了,拜師禮還得繼續——這杯茶,得親手奉上,一刻也不能放。」

  敖廣張了張嘴,終究無言以對。

  就在此時,天上玉鼎真人緩緩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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