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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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5章 她只能等

  潼關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從滬海來了山明。

  他不後悔來到山明,也不後悔撬開墓地那塊腐爛的石磚,更不後悔來到十一,乃至第七分店,這是他的宿命。

  但他十分後悔,帶上了常念。

  愛,有著多種多樣詮釋的方式。

  而潼關選擇的是作為一塊盾牌,擋在妻子的面前,用盡全部的力氣去解決所有可能出現的麻煩。

  這是他愛的方式。

  就像是好久好久以前,他第一次見到常念的那個時候。

  明明是潼關見義勇為,但最終卻被那幾個流氓打得鼻青臉腫,他還記得那時還不認識的常念,就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眼裡透著戲謔。

  現在回頭想一想,許多事情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定下了。

  潼關的方式,是竭盡所能地擋在前面,但在某種程度上,最終解決問題的人,反而是常念。

  與當年的初見一樣,常念可能根本不需他助,一個人就解決了五個流氓,連衣角都沒有弄髒。

  但這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擔當。

  這一生,真正開心的日子並不多。

  如果可以回顧的話,潼關腦子裡浮現的,總是與常念相關的畫面。

  他們因一場見義勇為相識,自己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與她坐在一張餐桌前,傻呵呵樂的時候抻得直臉疼;

  他們在派出所簽完字,他站在太陽底下等著公交車,一輛拉風的摩托車突然橫在面前,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常念,遞給他一個粉黃相間的熊耳頭盔;

  他們第一次在滬海大橋上偶遇,常念拉著他翻過欄杆,迎著猛烈的江風,一罐一罐喝著啤酒。

  那一晚他只喝了一口,更多時間都在看顧著搖晃的常念,以防其醉酒跌下了大橋;

  他們一次一次的相遇、相約、直到相知……

  最因循守舊的潼關,竟也做出了那麼多「出格」「跳脫」的事。

  她就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潼關這一汪平靜到如同枯萎的泉水之中,讓他的生命出現了不一樣的漣漪,讓他的心裡也生長出了鮮活。

  常念總是說,滬海的雪太少了,說過一句奇怪的比喻:

  「滬海的雪,就像是被血栓堵住的血管,偶爾通那麼一下,你剛心情舒爽,就又立馬堵死了。」

  總說總說,潼關忽然有一天就提到:

  「聽說那邊的哈市,每年冬天都會下很大很大的雪,就跟咱們這邊下的暴雨一樣大。」

  那個時候,潼關還不懂,但很快他就懂了。

  這個提議的兩個月後,臘月已至。

  常念就約他前往遙遠的哈市,但卻並沒有與他乘坐同一趟飛機,只是約定了地點再見面。

  他換上了在滬海永遠也穿不到的長款加厚的羽絨服,甚至買了棉帽、手套與暖貼,兩個人各自一套,前往了哈市。

  那一天的哈市,當真下了一場雪,雖然並不是暴雪級別,可卻也是他從未見過的盛景。

  這裡的天空高高的、遠遠的,雲里攢著雪,連成了一大片,可卻並不是雨雲那般陰沉。

  冷,反倒沒有那麼冷,是一種陌生又新奇的另類感覺。

  當一片片鵝毛大小的雪花從天空洋洋灑灑落下前,街頭巷尾的地面早就鋪滿了一層潔白。

  就連空氣,都不是南方的那般纏綿,多了一種豪放、自由與清冽,讓人忍不住在雪地上加快腳步,闖入這片世界。

  哈市最著名的大教堂,鐘聲在雪中慢慢地迴蕩著,等潼關到時,這裡的雪就更大了,像是被鐘聲震碎了一樣。

  視線中有的是黑色的行人、紅黃的教堂玻璃、深棕的建築外衣,但更多是白,洋洋灑灑的白,遮住人眼眸的白。

  而潼關也在這一刻,見到了此生最耀眼的另外一種白色。

  常念,穿著雪白到亮眼的婚紗,透亮的晶片鑲嵌在白紗之上,在雪中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她從教堂的最高階上,在下方遊客一個個震驚、艷羨的注視中,一步步走下台階。

  單薄的婚紗在風中輕輕飄揚著,溫柔的雪花圍著她轉動,守護著她穿過一個個身著棉服的人群,將其送到了潼關的面前。


  她將一直藏在裙擺之後的花束,捧到了潼關的面前,帶著顫音問著:

  「潼關,你願意娶我嗎?」

  那是潼關此生第二次流下眼淚,第一次是父母離去的那個晚上。

  但這兩次卻有著天差地別,這一次的淚水,是混合雪花與溫柔的幸福。

  潼關一生孤苦,從與常念相識之前,他的人生只有孤獨與苦澀,因此他才十分珍惜與之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教堂的鐘聲、那一天的鵝毛大雪、還有那一天常念凍得發紅的手。

  潼關說過,第十監管事件就是他對季禮「還債之路」。

  但一個人活著,總是孽債纏身,無法解脫,往往理清一個,卻又下一個。

  而,愛也是虧欠、愧疚、永遠還不清的債。

  潼關是自由的,可也是禁錮的,他要還的債太多了,根本還不清。

  所以他能夠做的,就只能盡最大可能,將能還清的債,儘量去還。

  他不是不知道「意義為何物」,哪怕他真的約定天寶修理廠相見,也改變不了什麼。

  到了他們這個份上,還債的結局是你死我活,還是你活我死,都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季禮不會與之爭個死活,潼關也不想斗個勝負,他只是要有一個交代,一個能寬慰自己,徹底放下父母執念的交代。

  而他只能認為,將最後一隻鬼抓住後,他就可以毫無負擔地與季禮坦誠相談。

  「我不想去,別人愛去就去,我不會去的。

  我就在這裡等你,如果你真的非要找那個『意義』,我也沒辦法再攔著你。

  我除了等,也做不了什麼了。」

  查爾頓街的兩邊,是悶熱的世界,讓人哪怕喘氣都覺得胸口憋悶。

  常念動不了了,她早就身受重傷,聲嘶力竭。

  這些年來,他們總是在爭、在吵,沒有一次是真的,但這一次常念連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事,就只是等待。

  恍惚間,潼關的背影開始變得漆黑,虛化,模糊……

  當年,她就在等著。

  哈市大教堂,她穿著婚紗、呼吸急促地等待著潼關的到來,等得快要流出眼淚。

  如今,她也在等著。

  查爾頓大街,她筋疲力盡、身體殘缺地等待著潼關的歸來,等得眼淚都要流干。

  只不過,區別是當年是一個清冽的雪天,如今是一個憋悶的陰天。

  又或許,兩種「等待」的區別,根本不是城市和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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