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 無頭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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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9章 無頭無尾

  場景不是轉換過來的,是壓下來的。

  上一瞬,季禮還能感覺到自己眼眶裡那根鋼針的冰冷硬度,能感覺到左眼被縫死後那股腫脹的酸澀,能感覺到時間鬼第一次攻擊潰散時空氣里那種類似玻璃碎裂的震顫餘波。

  下一瞬,那些感覺全被壓沒了,只有被重量所覆蓋。

  季禮的臉壓在地面上,背上的東西硬生生把他按下去的,顴骨磕在某種堅硬的平面上,沒有墊襯,沒有緩衝,皮肉直接綻開。

  他看清左右,他無法睜開那隻左眼,甚至無法轉動它——鋼針的尖端卡在眼眶骨的內側,每一次企圖轉動都帶來從眼窩深處泛上來的、像生鏽鐵勺刮過碗底的鈍痛。

  他只能用右眼。

  右眼被方才的力量所撕裂,眼瞼邊緣的毛細血管正在滲血,血珠掛在睫毛上,要墜不墜。

  每一次眨眼,那些血珠就被碾碎在上下眼瞼之間,把視線染成一層又一層的深紅。

  他透過這層紅色看向地面。

  地面也是紅色,是雙眼中的血,乃至眼皮撕裂、臉皮摩擦後,種種傷勢所流出的血水,形成了一片暗紅色的鏡面。

  他正把臉趴在這面鏡子上。

  而背上的重量還在增加。

  季禮能感覺到每一次新重量的落下,壓得他胸腔里的空氣被迫從喉嚨擠出去。

  他沒辦法以常規方式看見它們,只能用臉下的血鏡。

  他的右眼還在流血。

  血越積越多,從睫毛上墜落,落在他臉下方那一片被洇紅的血鏡上,匯成一灘積起來的液體。

  液體表面漸漸繃緊,張力撐起一道弧面。

  季禮在那道鏡子的弧面上看見了它們,以各種扭曲怪異的姿勢壓在悲傷。

  沒有頭,卻分明有目光。

  那目光從空蕩蕩的脖頸斷面里傾瀉下來,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不是一道,是十幾道——每一隻紙人都在用那本該是傷口的截面凝視著他。

  季禮的右眼在那灘血水裡與那些無頭的目光對峙。

  他不能動。

  背上的紙人壓得太死了,不是單純的重量壓制,是那種精確的、毫無死角的覆蓋。

  他的四肢沒有被捆綁,卻無法使力——每一次企圖撐起身體,背上那些紙人就會同時往那個方向更沉澱幾分。

  這不是鎮壓。

  這是固定。

  它們不讓他抬頭,不讓他翻身,不讓他把視線從這灘血水上移開。

  就壓在他背上,好像在等,可等什麼?

  季禮的頸椎驟然繃緊。

  不是他主動繃緊的,是某種外力——某種從背後、從上方、從他所有視線死角同時圍攏過來的力量,正把他頭顱底部的皮膚向上提!

  極緩。

  極穩。

  季禮的右眼死死盯著血水。

  鏡面里,背上的紙人紋絲不動。

  它們沒有動手。

  真正動手的,在它們身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拔頭的力道加重了半寸,季禮後頸的皮膚有了綻開的跡象。

  這不是猛然撕扯,是那種極其耐心的、像在拆一件精細織物般的緩慢牽拉。

  最先屈服的,是後頸正中央那道無形的裂隙被撐開,露出底下蒼白的真皮層。

  季禮沒有喊,也喊不出聲。

  他的臉還埋在那灘血水裡,顴骨的傷口貼著冰涼的地面,每一次呼吸都會把少量的血水吸進鼻腔,劇痛難忍。

  季禮的頸椎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不是骨裂,是關節被拉開時韌帶拉伸的脆響。

  第一節頸椎和第二節頸椎之間那道細密的縫隙正在擴張,像一扇門被撬開第一道縫,門軸開始變形。

  他後頸的皮膚已經被拉薄到半透明。

  透過那層薄如蟬翼的皮,能看見底下的棘突,一節一節凸起的骨尖,像被埋在淺土層里的化石脊背。

  痛到出現了幻覺,可他的意識被迫清醒。


  季禮的眼球在眼瞼後面劇烈震顫,大腦在這種極端情況下飛速運轉。

  「紙人壓身——壓住的是我的反抗能力?」

  不對……

  如果拔頭之力是無形、無質、從所有視線死角同時圍攏過來的,他本來就沒有反抗的餘地。紙人的壓制根本不是為了限制他的行動。

  那麼它們是來限制他的——視野。

  左眼縫死,右眼滲血,他唯一能用來觀察局勢的,只剩臉下這一灘越積越多的血水。

  而背上那些無頭的紙人,它們的位置、它重量、甚至是傾瀉下來的目光——全都在逼他低頭。

  這是一種誤導。

  紙人根本根本不重要,它們只是工具,是鎮紙,是壓住他視線範圍使其無法擴散的枷鎖。

  真正重要的,在它們身後,在那些他看不見的地方。

  拔頭的力道驟然加重!

  不是試探性的加重,是陡然下沉、陡然收緊——那雙無形的手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決定不再等這顆頭自己鬆動,而是直接把它拽下來。

  季禮的下頜被迫仰起。

  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不是咳嗽,不是喘息,是空氣流過被過度拉伸的聲帶時引起的痙攣。

  他的右眼還盯著血水,鏡面里,紙人們依然紋絲不動。

  但笑聲變了。

  不再是均勻地分布在四面八方,而是開始聚攏、下沉、往同一個方向匯聚——往他後頸正上方三尺的位置。

  那裡有什麼,季禮看不見。

  但他知道它在等他死。

  季禮的思維在這一瞬驟然清晰。

  上一次場景,時間鬼懼怕閉眼,因此以「縫目」應對。

  但此番為紙人無頭,活人「拔頭」,這說明時間鬼懼怕的是什麼?

  「移植嗎?」

  季禮想到了這個關鍵詞,從無到有這個變化,讓他感受到了時間鬼的模糊意圖。

  鬼心的融入,必然是導致了時間鬼出現重大影響,且這個影響是致命的,最起碼從這兩個場景來看,它在一步步陷入恐懼,於是才會導致連續的殺招。

  換言之,殺人手法的進度,代表著時間鬼那致命影響的進度。

  從眼到頭,說明時間鬼可能也在進行著「丟頭」的進程,所以才會想拔掉季禮的頭顱。

  那麼,從這個角度分析,季禮的破解方向應該放在——如何拖住自己的人頭掉落時間,拖到時間鬼守不住自己的頭,從而令這一場景自行破解。

  這個玩弄時間的鬼,如今時間已不站在它那一邊。

  但是……季禮一介凡人,如何抗住那拔頭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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