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人之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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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清老子的一氣化三清分身遵循著一種近乎「道法自然」的韻律,哪裡煙火氣濃,哪裡生機旺盛,他便信步而去。

  他見過那些已然踏入仙道、修為相當於地仙、天仙、真仙境界的人族修士,

  在山林荒野之間,三五成群,施展著或許在洪荒大能眼中略顯粗淺、卻充滿靈動與配合的術法神通,

  圍獵那些皮糙肉厚、妖力兇悍的妖獸。

  他觀察到單個同等境界的人族修士,其肉身強度、法力雄渾、乃至天賦神通,往往確實不如那些天生地養、或血脈傳承悠久的妖獸。

  然而人族修士懂得「配合」。

  他們分工明確,有擅防禦者持盾在前,

  有精於控制者施法限制,

  有銳於攻伐者尋覓破綻,

  更有通曉陣法者於外圍布下困敵之陣。

  他們之間的默契,往往並非血脈相連,

  而是通過語言、手勢、乃至長期訓練形成的戰鬥本能。

  數名配合嫻熟的人族真仙,便能在付出輕微代價的情況下,

  成功獵殺一頭凶性大發、實力堪比玄仙初期的強大妖獸,

  將其血肉筋骨化作修煉資糧與部落儲備。

  更令他側目的是,他在遊歷中,也確實「偶遇」過幾位堪稱驚才絕艷的人族年輕天才。

  他看到一名修為僅相當於天仙巔峰的少年,以一套充滿「守護」與「穿刺」真意的奇異劍法,

  生生擊敗了一名老牌的真仙初期教頭,

  其劍意之凝練、戰鬥意志之堅韌,遠超同境。

  或是在某次小規模的人族與敵對種族,多為覬覦人族資源或領土的妖獸族群衝突邊緣,

  目睹一名看似文弱、修為不過真仙中期的人族青年,

  在危急關頭,竟能引動某種山河拳意,

  爆發出堪比玄仙的恐怖一擊,

  擊退強敵,庇護同伴。

  這等能夠「越級挑戰」、甚至展現出越階潛力的「蓋世天才」,

  在數百年間,他竟「意外」地遇到了不止一位。

  雖然以他的眼力,能看出這些天才大多身負特殊體質或奇遇,

  且似乎隱隱受到某種無形的、籠罩整個人族疆域的氣運網絡加持,

  但其展現出的潛力與鋒芒,依舊讓他對這新生種族的「可能性」高看了數眼。

  他也將更多的目光,投向了那構成人族社會最龐大基石的凡境人族。

  他們絕大多數無法引氣入體,或僅僅處於鍊氣築基的初期,

  力量、速度、壽命都遠遠無法與仙道修士相比,

  甚至比許多強壯野獸還要脆弱。

  然而正是這些看似孱弱的個體,其行為與創造卻構成了人族文明最堅實、也最鮮活的底色。

  他見過凡境人族,在經驗豐富的匠人指導下,

  喊著整齊的號子,利用槓桿、滑輪等簡單原理,

  合力抬起巨大的木石,

  建造起結構精巧、能夠遮風擋雨數十年的堅固房屋。

  他見過心靈手巧的女子,坐在屋前,用骨針、紡錘,將處理過的獸皮、麻線,編織成合體保暖的衣物,

  甚至在衣角繡上簡單的、帶有祈福或部落標識意義的花紋。

  他見過黃昏時分,村落中升起的裊裊炊煙,

  聞到從簡陋卻乾淨的灶台中飄出的、混合了穀物、野菜與偶爾獵獲肉食的香氣,

  那是「家」的味道。

  他見過鐵匠鋪中,赤膊的漢子在通紅的爐火旁,揮汗如雨,反覆捶打燒紅的鐵坯,

  將其打造成鋒利的農具、堅固的工具、乃至簡單的兵器,

  那「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仿佛是人族向自然索取、改造世界的不屈宣言。

  他見過天災降臨時的景象。

  一場突如其來的山洪衝垮了河堤,淹沒下游村落。

  在洪水滔天、家園傾覆的絕望時刻,

  他看到的不是四散奔逃、各自保命,

  而是無數凡境人族,無論男女老幼,自發地組織起來。

  身強力壯者冒著被沖走的危險,跳入齊腰深的渾濁洪水中,奮力搶救被困的婦孺與老人。

  懂得草藥與醫術的族人,在臨時搭建的高地上,不顧疲憊地救治傷員。

  眼中雖有悲傷,卻無絕望,

  只有一種「人定勝天」、「重建家園」的堅定光芒。

  那是一種源於血脈、超越個體的「團結」之力。

  他也見過瘟疫肆虐時的慘狀。

  某個部落因未知疫病爆發,族人接連倒下,

  高燒、咳血、渾身潰爛,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與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恐慌一度蔓延。

  但很快部落中的長者、懂得醫術的藥師站了出來,

  他們一邊嘗試各種方劑,一邊嚴格隔離病患,

  指揮健康族人焚燒染疫之物,清潔水源。

  無數家庭在病榻前不眠不休地照顧親人,哪怕自己也被感染的風險極高。

  他親眼看到一位母親,握著奄奄一息孩子的手,

  輕聲哼唱著古老的歌謠,直到孩子停止呼吸,

  她的淚水無聲滑落,卻很快擦乾,轉身又去照顧其他病患。

  那是面對死亡與苦難時,展現出的驚人「堅韌」與不滅的「希望」。

  自然他也見過失去至親的痛苦。

  年輕的獵手葬身獸口,留下哭泣的妻兒與年邁的父母;

  相濡以沫的老伴因病離世,另一位孤獨地坐在門前,對著夕陽怔怔出神一整天;

  戰亂小規模衝突中失去兒子的母親,抱著染血的衣物,哭到昏厥。

  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如此真實,如此具有感染力,

  即便是太清一氣化三清分身這早已太上忘情的心境,

  也不由得為之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體會到這不僅僅是痛苦,

  更是「情」之牽絆,

  是生命之間最深刻聯結斷裂時的迴響,

  是構成「人」之所以為「人」的複雜情感的一部分。

  數百年間太清一氣化三清分身如同一面徹底透明的鏡子,

  又似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

  靜靜「浸泡」在人族這鍋由無數平凡與不平凡、歡樂與苦難、創造與毀滅熬煮而成的、沸騰而濃郁的生命濃湯之中。

  他以一種超然的視角,

  體會著這個新生種族內部,那股看似微弱、卻又仿佛蘊含著無限可能的「奇蹟之力」。

  那不僅僅是修煉上的天賦,

  更是文明自我演進、族群自我完善、在絕境中迸發智慧與勇氣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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