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阻吾妻者,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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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長安靜立雪中。肩頭那件沾滿妖獸殘血與極西黃沙的破爛皮襖,沉沉壓著脊背,透出白寅狂躁滾燙的體溫。

  身前,顧鄉維持著大周宰輔的最高禮節,青衫雖破,脊樑筆挺。心底那座絕對理智的高牆,終是被這兩個不講理的男人強行鑿出裂縫。

  蘇長安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她習慣了前世今生冰冷的等價交換,習慣用算計衡量得失。本想以最難堪的真相斬斷因果,輕裝去赴十死無生的殺局。可這兩人,一個用最粗俗的言語將她裹進皮襖,一個用最嚴絲合縫的理法為她的心軟開脫。

  風雪悽厲,蘇長安的一聲冷哼在冰原上格外清晰。她抬起手,攥住破襖邊緣,用力內攏,將單薄的身軀裹嚴,只露出一截蒼白下頜。

  再抬眼時,方才的錯愕無措已盡數壓下,清冷的眉眼間,重現睥睨天下、視萬物為棋子的狂傲。

  「既然你們趕著送死,」蘇長安語氣森寒,「我便成全你們。」

  白寅緊繃的脊背猛地鬆弛,猩紅眼底閃過狂喜。顧鄉直起身,蒼白的唇角勾起淺弧。他們太了解她,這句冷硬的狠話,便是接納的證明。

  蘇長安未看二人,徑直轉身,面朝正南。中洲的方向。

  「不逃了。」

  聲音穿透風雪,殺機森然。大聖境巔峰氣機流轉,周遭冰層不堪重負,寸寸開裂。

  「直接殺回中洲。」蘇長安字字擲地有聲,「李長庚妄圖抽取天地煞氣,復活一具空殼。那軀殼裡鎖著我被囚三千年的本體。我要回去,掀翻大陣,奪回肉身!」

  她微微側首,眼底滿是桀驁:「我要讓他知道,我蘇長安的局,他按不住!」

  話音未落,白寅氣機轟然暴漲。受天狐心血洗鍊的肉身爆發出恐怖巨力,雙拳捏得骨節爆響。極西庚金煞氣化作白色氣流瘋狂繚繞,將飛雪盡數絞碎。

  「李長庚?」白寅咧嘴,笑容猙獰,「老子管他是不是准帝!敢動你,老子去把他骨頭寸寸捏碎,抽魂點天燈!」

  另一側,顧鄉拂去袖口冰渣。他未見狂暴,氣息卻翻天覆地。浩然正氣褪去溫和,透出暗金鋒芒,於風雪中盤旋拉長,隱隱勾勒出五爪金龍之形。那是大周國運與浩然正氣相融的徵兆。

  顧鄉抬眼,眸深如淵,儘是大周宰相執掌生殺的狠戾。

  「阻吾妻者,當誅。」他語氣溫和,字句卻重如屍山血海,「陳家與太上忘情宗的局,顧某來破。欠你的三千年,顧某連本帶利討回。」

  玄冰門前,昔日互毆的死敵,此刻為了一人,結成了世間最強悍、最不講理的戰線。

  玄冰門內幽暗處,洛清雪靜立陰影中。

  她修了半生《太上忘情訣》,以斬斷七情六慾為圭臬,心如萬載玄冰。可此刻,看著門外三人滿身傷痕卻氣焰滔天,她道心深處的冰山,悄然融化。

  李長庚修太上忘情,淪為畫地為牢的懦夫。門外三人,粗鄙、算計、困於情愛,卻憑這至情至性,敢跨界、敢燃血、敢以殘魂逆天道。

  太上忘情,何其可笑!

  洛清雪閉目,數十年忘情真氣盡數潰散,一股鮮活劍意破繭而出。道心崩塌,破而後立。

  她推開厚重的玄冰門。風雪捲起素白衣擺,洛清雪停在蘇長安身前三步,目光清明,再無迷茫。

  「極北距中洲千萬里。大聖境巔峰全速撕裂空間,亦需耗時。」洛清雪聲音平穩,「等你們趕到,大陣早已結成。」

  蘇長安不語。

  洛清雪迎著她的審視:「玄冰門深處,藏有一座上古傳送陣。那是宗門退路,可無視空間封鎖,直達中洲腹地。」

  白寅跨前一步,如鐵塔般擋在蘇長安身側,死盯洛清雪:「太上忘情宗的弟子,會好心幫我們殺自家老祖?」

  洛清雪無視威壓,直視蘇長安:「昔日秘境,陳玄不殺之恩,我銘記於心。今日借陣助你,權當還他人情。從此,我與太上忘情宗恩斷義絕。」

  聞得「陳玄」二字,蘇長安眼底驟然冷厲。

  識海深處,天道命盤正瘋狂震顫。代表陳玄「宿命死劫」的命火已微弱至極,閃爍著刺目血光。那血光幾乎刺穿神魂,透出令人窒息的瀕死絕望。

  蘇長安猛地攥緊袖中雙指。她看向顧鄉與白寅,語氣平靜卻凝重至極。

  「中洲不僅有李長庚的殺局。」她一字一頓,「那裡,還有一個被我從小養大,正為護我而拼命的瘋狗。我必須去救他。」


  風雪中,氣氛驟凝。

  顧鄉身後的正氣金龍猛地一滯,金光搖曳。白寅捏緊的鐵拳也僵在半空,虎口肌肉微抽。

  極北寒風凜冽,空氣中卻莫名多出幾分酸澀的殺氣。

  顧鄉與白寅轉頭,視線交鋒。沒有拔劍,也未出聲嘲諷。兩位絕世強者死死咬緊牙關。

  「從小養大。」白寅在心底將這四字嚼得粉碎。

  「為護她拼命。」顧鄉在心底將此話反覆盤算。

  兩人默契收回視線,未發一言,卻在心底沾血的帳本上,給這個未謀面的「老三」重重記下一筆。

  蘇長安無視二人暗流,殺機已迫在眉睫。

  「帶路。」

  洛清雪轉身引路。穿過蜿蜒冰窟,一座布滿斑駁陣紋的古祭壇顯現。她割破手腕,將本命精血滴入陣眼。

  古陣轟鳴,刺目白光沖天而起,強行撕裂空間,顯出一條幽暗通道。

  蘇長安毫不猶豫。破皮襖下,太素白袍獵獵作響。她一步踏入陣光。

  顧鄉與白寅分列左右。青衫與赤膊,金龍與白虎煞氣,緊隨那道純白背影。

  陣光吞沒三人。神佛皆殺的鋒芒,直指中洲。

  中洲,陳家祖地,歸元殿深淵。

  暗紅血光充斥地底,實質化的天地煞氣刺鼻欲嘔。李長庚的大陣已至關竅,陣紋如活物般蠕動,瘋狂吞噬生機。

  深淵陣眼上方。

  陳玄被四根玄鐵鎖鏈吊在半空。鎖鏈貫穿琵琶骨與雙膝,漆黑符文順勢鑽入,寸寸啃噬血肉。

  他渾身骨骼盡碎,身軀詭異扭曲。暗紅鮮血順腳尖滴落陣眼,黏膩刺耳。

  劇痛如海嘯連綿,足以令大聖境癲狂,陳玄卻未發一言。他死咬牙關,鮮血染紅乾裂的唇。

  軟垂的右手中,五指近乎痙攣地死死攥著一塊黑色斷劍殘片——那是蘇長安留給他的唯一信物。碎片深刺掌心,血肉與煞氣相融。

  陳玄未看下方癲狂的李長庚。他微仰著頭,如瀕死孤狼般死盯著深淵上方血光籠罩的黑暗。渙散的瞳孔里,透出極致的偏執。

  「別怕……」

  乾裂的唇微張,無聲默念。

  「別怕……她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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