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這風雪壓不住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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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玄冰密道內,寒氣入骨。壁上夜明珠光暈慘白,將四人身形拉得斜長。

  顧鄉拖著破碎青衫,腳步虛浮;白寅捂著後背裂傷,呼吸粗重。二人一左一右,落後蘇長安半步。

  懾於先前警告,他倆不敢再有,連呼吸都刻意壓著。但在死寂之中,另一場無聲廝殺正暗潮洶湧。

  顧鄉微微側首,目光越過蘇長安肩頭斜睨右側。大周宰相眼神鄙夷,刻意挺直佝僂脊背,欲以文人清高壓人。

  白寅敏銳捕捉,妖族大聖豎瞳驟縮,嘴角扯出獰笑。他故意將寬闊肩膀左傾半分,眼神回敬:朽木枯骨,也配爭輝?

  兩人視線在半空瘋狂交鋒,。若非前方白袍鎮壓,這兩人早在這窄道里撕咬作一團。

  蘇長安對身後鬧劇視若無睹。

  她步伐平穩,緊盯前方引路的洛清雪。大氅上赤色陣紋流轉,化解周身陰寒,卻難平心底鬱結。

  中洲陳家祖地那場死局,李長庚的法則囚籠,以及最後關頭跌入空間裂縫的殘破身影,始終盤桓識海。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灌入肺腑,強壓繁雜思緒。

  「洛清雪。」蘇長安開口,清冷嗓音在冰壁間迴蕩,「李長庚借法則之力,將陳玄送出陳家祖地。他如今確切落於何處?」

  洛清雪步伐微頓,劍柄上的冰藍流蘇靜止。她未回頭,握劍鞘的手指卻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通道內氣氛驟沉。

  洛清雪轉過身,清冷麵容透著罕見凝重。她直視蘇長安,語氣毫無起伏,卻吐出足以令北域震動的絕密消息。

  「那並非生路。」洛清雪聲音極低,「李長庚身為準帝,行事豈會留破綻。他與中洲陳家主家早有暗中交易。空間裂縫的落點,根本不是善地,而是中洲最兇險的絕地——隕神淵。」

  她停頓一瞬,繼續說道:「陳家暗衛傾巢而出,太上忘情宗執法堂精銳亦全數集結。絕地外圍已布下天羅地網,這是一場跨越界域、不死不休的絞殺。」

  蘇長安瞳孔微縮,太素袍下身軀瞬間繃緊。

  洛清雪垂眸,視線落在冰霜地面,講述執法堂傳回的機密靈影。

  「他跌出空間亂流時,已是強弩之末。」洛清雪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慄,「靈影中,他脊骨斷裂,經脈近枯,換作常人早成爛泥。」

  「但他沒死。」

  「他用那把黑色斷劍死死刺入凍土,撐著殘軀重新站起。執法堂劍陣重重包圍,數倍精銳布下殺局。」

  「他半步未退,猶如絕境瘋狼。他放棄抵擋,任由劍氣貫體, 只用最原始慘烈的方式浴血廝殺,硬生生從死地中撕開一條血路。」

  密道內溫度再降。

  洛清雪抬頭,目光複雜:「追殺長老傳回飛劍傳書。他逃亡時神志已現癲狂,眼中唯余殺戮,五感幾近剝離。」

  「但他身上別無長物,唯獨腰間,死死護著一塊殘破玉佩。」

  洛清雪放慢語速,字字敲擊在冰面上:「那是他最後的逆鱗。但凡追兵靠近玉佩,或劍氣波及該處,他便徹底發瘋。」

  「沒有靈力便用斷劍,斷劍被制便用牙齒。他不惜燃盡心頭血,也要咬碎對方咽喉。哪怕以命換命,哪怕手腳被斬,也絕不退讓半寸。他將那玉佩看得比命還重。」

  蘇長安腳步猛滯。

  那殘破玉佩是她留下的信物。那個風雪中被她養大、孤僻暴戾的逆子,竟在萬里外的絕境中,用血肉之軀死守她留下的唯一痕跡。

  太素袍袖下,蘇長安雙手死死攥緊。

  指甲掐入掌心,刺破肌膚。溫熱鮮血順指縫滲出,滴落冰冷石板。

  她低垂眼眸,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純粹暴戾與刺骨愧疚。

  周身清冷氣息降至冰點。密道殘存靈氣被殺機強行凍結,壁上夜明珠光芒驟黯。細密冰刺順著她腳下石板向四周瘋狂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她一言不發,唯有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在虛空中盤旋。

  身後顧鄉與白寅齊齊停步。

  半空交鋒的視線瞬間收回。大能的直覺讓他們同時捕捉到蘇長安情緒的劇變。

  看著腳下蔓延的冰刺,感受著幾欲撕裂空間的殺機,二人心底警鈴大作。

  「陳玄」。


  這個陌生名字從洛清雪口中說出如毒刺般扎入二人心頭。

  他們曾以為彼此便是最大宿敵,曾在落鳳坡和廣寒宮各自占據她生命中最重的位置。

  如今,一個遠在中洲、被追殺如喪家之犬的男人,僅憑一塊玉佩,便讓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女子失控至此。

  極度的占有欲在顧鄉和白寅胸腔內瘋狂翻湧

  顧鄉眉頭緊鎖,眉心擠出深壑。

  大周宰相縱橫朝野,洞察人心。他瞬間斷定,那陳玄絕對比身旁這頭蠢虎更具威脅。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底酸意,滿是凍瘡的手在破爛青衫下擺用力擦拭兩下,試圖端起大儒架子。

  「青兒……」

  顧鄉上前小半步,語調拖長,聲音酸腐文雅。

  「這位陳玄小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微眯雙眼,刻意輕描淡寫,「區區修士,踏入道途便該知曉生死有命。他既落入仇家之手,也是他的劫數。竟勞煩你如此憂心,甚至動了殺念?」

  顧鄉頓了頓,擺出大度長者姿態:「若是大周子民,待為夫恢復修為,日後定派人前往中洲照拂一二。你又何必為這等外人傷神?」

  白寅在一旁聽得眉頭直皺。他不屑顧鄉的彎繞試探,只聽懂一件事:蘇長安在心疼那個野男人。

  妖族大聖的領地意識受到極大挑釁。

  他猛抬頭,黯淡獸瞳瞬間充血,猩紅光芒在密道中分外猙獰,暴戾之氣轟然升騰。

  「管他什麼陳玄李玄!」

  白寅咬牙切齒,粗獷嗓音震得石頂冰渣簌簌落下。

  他猛地轉向蘇長安,眼中滿是赤裸的嫉妒與狂躁。

  「他最好死在中洲!被陳家和太上忘情宗剁成肉泥!」白寅捏緊拳頭,骨節咔咔作響,「小九,你聽好!若是這姓陳的敢踏入北域半步,老子就算修為盡廢,就是爬,也要爬過去活活咬斷他的脖子!」

  密道氣氛降至冰點。顧鄉的酸語與白寅的狂言交織,令逼仄空間越發窒息。

  蘇長安猛地回首。

  白袍划過凌厲弧線。

  她目光極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狠狠掃過二人臉龐。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

  她冷視這兩個因嫉妒失態的男人,紅唇輕啟,吐出兩字:

  「閉嘴。」

  聲音不大,卻震得二人氣血翻湧。

  顧鄉假笑僵住,「為夫只是關心」卡在喉嚨。

  白寅暴戾驟凝,張開的嘴巴僵在半空,最終只發出沉悶鼻息。

  兩人瞬間噤聲。

  通道內恢復死寂,夜明珠光芒冷清。

  顧鄉和白寅默默低頭退回原位。在蘇長安看不見的陰影里,二人低垂的眼底,對陳玄的殺意不僅未減,反而攀升至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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