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寧護微芒辭厚賞,誰知死劫未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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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牽著蘇長安的手踩上甲板的那一刻,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飛舟的陣紋比來時亮了三成。

  有人在他們進入行宮的這段時間裡,重新激活了船體的禁錮陣法。

  他沒有低頭看,也沒有鬆開蘇長安的手。只是握緊了一分。

  他們走出了大帝行宮,活著回到了這裡。

  飛舟上很安靜。留守的陳家護衛分列兩側。他們看著這群人,沒人敢出聲。陳玄身上的大聖境威壓雖然收斂,但那種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氣場,壓得這些護衛喘不過氣。

  陳玄鬆開蘇長安的手。他走到甲板邊緣,雙手扶著青銅欄杆,看著下方正在崩塌的大帝行宮。

  巨大的石柱倒塌,砸出漫天灰塵。灰塵衝上天空,遮蔽了視線。那座埋葬了無數秘密的廢墟,徹底被掩埋在地下。

  腳步聲從飛舟二層傳下來。聲音很穩,每一步都帶著特定的節奏。

  陳道臨穿著紫金長袍,順著木質樓梯走到甲板上。他的目光掃過陳木等人,最後停在陳玄身上。

  陳道臨走到陳玄面前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他沒有先開口,而是微微偏頭,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出窯的器物。

  他的目光從陳玄的手腕滑到胸口,在那塊曾經被挖空的位置多停了兩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五個字,說得很輕。

  像是在給一匹馬評了個上等。

  這是十五年來,他第一次對陳玄說出這句話。沒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有一句平淡的肯定。

  陳玄轉過身。他看著陳道臨。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激動,也沒有憤怒。

  「陳天佑沒死。」陳玄說。

  陳道臨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骨頭在廢墟下面。」陳玄繼續說。

  陳道臨沒有問陳天佑為什麼沒出來,也沒有問骨頭為什麼在廢墟下面。他不在乎過程。他只在乎結果。陳天佑失去了至尊骨,就失去了價值。

  「你活著出來了。」陳道臨說,「這就夠了。」

  陳玄沒再說話。他轉過頭,繼續看著遠處的雪山。

  他覺得陳道臨很可悲。

  蘇長安站在陳玄旁邊,視線越過欄杆,看向幾里外的姬家戰船。

  甲板上跪著一個人。

  姬無邪。兩個長老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扣上天靈蓋。

  慘叫聲隔著風傳過來,到這邊已經聽不太清了。

  等蘇長安再看一眼的時候,甲板上只剩一件空蕩蕩的金色衣服。

  她收回目光,覺得風有點涼。

  「這就是帝族嗎」'蘇長安說。

  陳玄沒有看那邊。

  他一直在看蘇長安。

  「一直都是這樣。」他說。

  他的語氣很平,但他下意識往蘇長安這邊挪了半步

  帝族沒有人在乎你叫什麼。

  他們只在乎你身上有什麼。

  骨頭,精血,或者命。只要家族需要,隨時可以拿走。

  陳道臨也看到了姬家戰船上的一幕。他沒有表情。他轉過身,看著陳木等旁系子弟。

  「這次大比,你們做得不錯。」陳道臨說。

  陳木等人愣住了。他們沒想到高高在上的三祖會跟他們說話。他們平時連見三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旁系也能出人才。」陳道臨繼續說,「回到中洲後,我會開祠堂。你們這一脈,可以入主家。家族的資源,會對你們傾斜。」

  陳木的眼眶紅了。他身後的旁系子弟紛紛跪下。膝蓋砸在甲板上。

  「謝三祖!」陳木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陳木的膝蓋彎了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陳凡。想起那個替陳玄吞下散魂丹的傻子。

  陳凡現在還在昏迷,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三祖說的'入主家',包不包括陳凡那一脈?

  他張了張嘴,沒敢問。最後還是跪了下去。'謝三祖。'聲音很大,但尾音發虛


  陳道臨點頭。他轉身走向飛舟二層。紫金長袍的下擺在風中飄動。

  陳玄不在乎。他走到蘇長安身邊。

  「進去休息。」陳玄說。

  蘇長安點頭。兩人走進船艙。

  船艙里很安靜。陳玄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調息。他的傷還沒全好。體內還有殘存的淤血需要清理。

  蘇長安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系統在識海里彈了個框。她掃了一眼。

  好感度早就鎖死在100%了,但下面多出了一行她之前沒見過的東西——'宿命死劫·救贖進度:80%'。

  八成,卡住了。

  行宮塌了,骨頭不要了,心結解了。

  該過的坎全過了。

  那剩下的兩成,到底是什麼在堵著?

  中洲陳家,還有這艘飛舟。

  還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蘇長安把系統面板關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木質扶手。發出噠噠的聲音。

  她要弄清楚,剩下的20%到底是什麼。她不能讓陳玄死。

  她費了這麼大勁把這小子養大,誰也別想動他。

  陳玄睜開眼。他看著蘇長安。他站起身,走到蘇長安身邊。

  「你在擔心。」陳玄說。不是疑問,是肯定。

  蘇長安抬起頭。「中洲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知道。」陳玄說,「陳家讓我回去,沒安好心。陳道臨的眼神,帶著估價的意味。」

  「那你還回去?」蘇長安問。

  「有些帳,得當面算清楚。」陳玄說。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曾經空了一塊,現在被填滿了。「他們欠我的,我不要了。但我欠他們的命,我已經還了。這次回去,我只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陳家的牌匾砸了。」陳玄說。語氣平淡。

  蘇長安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陳玄的肩膀。

  「好。」蘇長安說,「我幫你遞錘子。」

  飛舟二層。

  陳道臨走進最深處的密室。

  密室里沒有點燈。很暗。只有牆壁上的陣紋發出微弱的光。

  一個人坐在陰影里。

  陳道臨走過去,坐在那人對面。

  「他出來了。」陳道臨說。

  陰影里的人動了一下。他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

  太上忘情宗老祖,李長庚。

  「我看到了。」李長庚開口。聲音乾澀刺耳。

  「陳天佑廢了。」陳道臨說,「至尊骨留在了廢墟里。陳家失去了一個天命之子。」

  李長庚沒有意外。「那塊骨頭本來就留不住。強行拼湊的東西,遲早會碎。」

  陳道臨看著李長庚。「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當然。」李長庚說,「陳玄的道基已經圓滿。他現在是最好的容器。比陳天佑好一萬倍。」

  陳道臨看著李長庚。「陳玄現在的實力,你確定你的陣法能困住他?」

  李長庚冷笑。「姬無雙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靠資源堆出來的廢物。陳玄的劍意確實強,但他有弱點。」

  「什麼弱點?」

  「情。」李長庚說,「他修煉的是太上忘情訣,卻以情入道。」

  陳道臨沉默了一會。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划過。

  「那個女人很古怪。我看不透她的修為。」陳道臨說。

  「九尾天狐。」李長庚說,「她身上的氣息,我再熟悉不過。她用秘法遮掩了修為,但瞞不過我的眼睛。」

  陳道臨皺眉。「她會礙事。陳玄很聽她的話。」

  「她活不長。」李長庚站起身。他走到密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中洲的局已經布好了。」李長庚說,「陳玄只要踏進陳家祖地,就再也出不來。大陣已經開啟。他逃不掉。」

  陳道臨站起身。「希望你不要騙我。陳家為了這次謀劃,連祖地的底蘊都動用了。陳家不能失去這個機會。」


  「我從來不騙人。」李長庚轉過頭。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我只要那個女人的神魂。「

  李長庚說。」陳玄的肉身和修為,歸你們陳家。「陳道臨沒有馬上點頭。

  他看著李長庚的眼睛。」你要她的神魂做什麼?「李長庚笑了。笑容很僵硬,像是臉上的肌肉忘了怎麼牽動。」你拿陳玄的骨頭的時候,問做什麼用了嗎?「

  兩人對視了三息。

  陳道臨率先收回目光。」那就各取所需。「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李長庚,你最好保證你的陣能困住他。陳家賭不起第二次。''你也最好保證——「李長庚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到了祖地之後,你的人不會手軟。「

  門關上。兩人都沒有回頭。

  李長庚站在窗前。他看著下方的甲板。

  陳玄的船艙就在下面。

  「師傅。」他輕聲說,「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飛舟啟動。

  巨大的青銅船身破開雲層,朝著中洲的方向飛去。

  北域的風雪被遠遠拋在後面。

  雲層很厚,擋住了陽光。

  中洲。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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