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這一腦崩,給你聽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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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艙本來就窄,陳玄那一劍又是奔著要命去的,劍氣把周圍的木板颳得木屑橫飛。

  蘇長安雖然是准帝神魂,但這會兒畢竟只是個投影,沒肉身扛著,要是真挨上一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逆子!你還真砍啊!」

  蘇長安身子一矮,那把斷劍貼著她的頭皮削了過去,幾縷頭髮飄飄蕩蕩的落下來。

  陳玄根本不聽。

  他現在的狀態很詭異。

  眼睛裡沒有那種瘋狂的紅光,反而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這才是最可怕的。

  因為他不是在發瘋,他是在極其冷靜的行動——殺了眼前這個「竊取」了蘇長安記憶的怪物,維護他心裡的那點念想。

  「閉嘴。」

  陳玄手腕一抖,斷劍在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線,封死了蘇長安所有的退路。

  「你不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你不配叫我逆子。」

  每一句「不配」,手裡的劍就狠三分。

  蘇長安被逼得在船艙里上躥下跳,跟個猴子似的。

  她心裡那個氣啊。

  這叫什麼事?

  親娘老子大老遠跑過來救人,結果見面先被兒子追著砍?

  而且這小子的邏輯簡直就是個鐵桶,油鹽不進。

  你說你知道秘密?那是你偷窺了我的記憶。

  你說你有體溫?那是你幻術高明。

  你說你會罵人?那是你模仿得像。

  反正只要你是活的,你就是假的。

  這還聊個屁!

  「錚——!」

  又是一劍。

  這次蘇長安避無可避。

  眼看著那帶著黑色死氣的劍尖就要扎進心窩子。

  蘇長安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行。

  跟老娘玩邏輯閉環是吧?

  跟老娘玩油鹽不進是吧?

  既然軟的不行,那咱們就來硬的!

  蘇長安不退反進。

  她沒有動用任何靈力,也沒有施展什麼神通。

  就是單純的,憑藉著神魂那種不要命的衝勁,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這一步,直接撞進了陳玄的劍圍里。

  「噗嗤。」

  劍氣割破了蘇長安肩膀上的衣服,在神魂上劃出一道口子。

  疼。

  鑽心的疼。

  但蘇長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趁著陳玄因為這自殺式的舉動而愣神的瞬間,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併攏,中指彎曲,大拇指死死扣住。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動作。

  在市井街頭,在私塾學堂,在每一個熊孩子闖禍後的案發現場,這個動作都代表著一種至高無上的威嚴。

  那就是——腦崩。

  「給老娘清醒點!」

  蘇長安一聲暴喝。

  那隻蓄滿了力氣的手,帶著風聲,帶著怒氣,也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勁兒,狠狠的彈在了陳玄的腦門上。

  「崩!」

  一聲脆響。

  清脆,響亮,甚至帶著點回音。

  在這充滿了殺氣和死寂的船艙里,這聲音顯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不合時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玄手裡的劍僵在半空。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一股火辣辣的疼,順著腦門正中間,瞬間擴散到整個天靈蓋。

  那種疼,不是劍氣割裂皮肉的刺痛,也不是靈力衝擊經脈的劇痛。

  就是單純的,肉碰肉,骨頭碰骨頭,硬生生砸出來的疼。

  陳玄下意識的抬起手,捂住了腦門。


  那裡,肉眼可見的鼓起了一個大包,紅通通的,看著就喜慶。

  「……」

  陳玄懵了。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這種情緒。

  他看著蘇長安,又摸了摸自己的腦門。

  疼。

  真疼。

  這幾年,他在識海里斬過無數個心魔。

  那些心魔,有的變成蘇長安的樣子哭得梨花帶雨,有的脫光了衣服極盡誘惑,有的拿著刀子要挖他的心。

  但從來沒有一個心魔。

  會衝上來,給他一個腦崩。

  而且這力道,這角度,還有打完之後那副甩著手喊疼的德行……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那顆已經死透了的心臟,都忍不住哆嗦了兩下。

  「疼嗎?」

  蘇長安甩著手,沒好氣的問了一句。

  她剛才那一下可是用了實勁兒,手指頭都彈麻了。

  陳玄沒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她。

  「疼就對了!」

  蘇長安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你見過哪個心魔打人是用腦崩的?」

  「你見過哪個幻覺能把你腦門彈腫的?」

  「你不是說我是假的嗎?你不是說我是你臆想出來的嗎?」

  蘇長安往前一步,逼視著陳玄的眼睛。

  「來,你再臆想一個試試?」

  「你看看你能不能臆想出這種疼法!」

  陳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捂著腦門的手慢慢放下來。

  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蘇長安,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

  有錯愕,有震驚,還有一絲……想要相信卻又不敢相信的恐懼。

  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回來了……

  那他這幾年把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算什麼?

  那他親手把那把斷劍插進大腿里,算什麼?

  那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希望交織在一起,差點把他的理智衝垮。

  「不……」

  陳玄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船艙壁上。

  他搖著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心魔……也會進化。」

  「也許是你吞噬了太多我的痛苦,所以學會了這種手段。」

  「對,一定是這樣。」

  陳玄像是在說服蘇長安,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他重新握緊了手裡的斷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打我,是為了讓我產生錯覺,讓我以為你是真的。」

  「這是一種新的攻擊方式。」

  「很高明。」

  蘇長安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德行,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合著老娘這一腦崩白彈了?

  這小子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陳玄!」

  蘇長安剛想再衝上去補兩腳。

  卻見陳玄突然把劍放下了。

  他靠在船艙壁上,那張瘦脫了相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病態的滿足,還有幾分讓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不過……」

  陳玄輕聲說道。

  「我很喜歡。」

  蘇長安一愣:「啥?」

  陳玄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腦門上那個紅腫的大包。

  那種火辣辣的痛感,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真實。

  就像是……她真的還在身邊一樣。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心魔演出來的。


  只要能讓他感覺到這種疼,只要能讓他聽到這種罵聲。

  那就夠了。

  「你不用消失了。」

  陳玄看著蘇長安,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又有些瘋狂。

  「這個手段,我很滿意。」

  「既然你這麼想演她,那就演到底。」

  陳玄直起身子,那股子屬於大聖境的威壓重新籠罩了整個船艙。

  但他這次沒有出劍。

  而是用一種命令的口吻,指著角落裡那張唯一的軟塌。

  「坐那兒。」

  蘇長安:「……」

  「我讓你坐那兒。」

  陳玄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艘船上待著。」

  「不准消失,不准變回原形,也不准變成其他的樣子。」

  「你就頂著這張臉,用這個語氣,一直罵我,一直打我。」

  「直到我死,或者……直到我瘋得徹底認不出你為止。」

  蘇長安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邏輯里的逆子,心裡那股子火氣,突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酸澀。

  這傻小子。

  他是真的怕了。

  怕這是一場夢,怕夢醒了,那個會打他罵他的「蘇長安」又變成了只會哭哭啼啼的心魔。

  所以他寧願自欺欺人。

  寧願把這當成是一場必須要配合的戲。

  只要他不承認是真的,那這場夢就不會醒。

  蘇長安嘆了口氣。

  她看著陳玄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緊繃的身體,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這小子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要是再逼他,這根弦真就斷了。

  「行。」

  蘇長安揉了揉眉心,一臉無奈的擺了擺手。

  「你說了算。」

  她也沒客氣,幾步走到那張軟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後翹起二郎腿,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大爺的姿態。

  「既然你這麼想找虐,那老娘就成全你。」

  「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

  蘇長安斜眼看著陳玄,下巴微抬。

  「我是你爹,不是你的犯人。」

  「想讓我留下來演戲可以,但你得把這豬窩給我收拾乾淨了。」

  蘇長安指了指滿地的木屑,還有角落裡堆著的空酒罈子。

  「看著心煩。」

  陳玄愣了一下。

  他看著坐在軟塌上,頤指氣使的蘇長安。

  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真的……太像了。

  陳玄感覺自己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的狂跳。

  但他拼命壓制住了那種想要衝過去抱住她的衝動。

  不能信。

  信了就輸了。

  輸了,夢就醒了。

  「好。」

  陳玄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情緒。

  他默默的收起斷劍,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堂堂大聖境強者,曾經一劍壓得北域天驕抬不起頭的狠人。

  此刻就像個聽話的小廝一樣,在狹窄的船艙里忙前忙後。

  蘇長安坐在軟塌上,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

  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撿起酒罈子,看著他用袖子擦拭地上的灰塵。

  她的眼眶有點熱。

  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想要把這逆子從那個死循環里拉出來,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得慢慢磨。

  得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是心魔演不出來的。

  比如這一腦崩的疼。

  又比如……

  蘇長安看著陳玄那條還在滲血的大腿,那是他之前為了保持清醒自己捅的。

  她眯了眯眼睛。

  「餵。」

  蘇長安喊了一聲。

  陳玄身子一僵,沒回頭,只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那柜子里有金瘡藥,自己拿出來敷上。」

  蘇長安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別把血蹭得到處都是,老娘聞著噁心。」

  陳玄沉默了片刻。

  「心魔不會關心我的傷。」

  他背對著蘇長安,聲音很低。

  「我沒關心你。」

  蘇長安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掏出一把瓜子(神魂幻化的),磕得咔吧響。

  「我是嫌你髒。」

  「趕緊的,別磨磨唧唧。」

  陳玄沒再說話。

  他走到柜子前,拿出藥瓶,倒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疼得他眉角抽搐了一下。

  但他卻覺得,這大概是這三年來,這艘死氣沉沉的戰船上,最有人氣兒的一刻。

  哪怕身後坐著的,是個想要他命的「心魔」。

  只要她還在。

  這地獄,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蘇長安看著他的背影,吐出一口瓜子皮,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逆子。

  給老娘等著。

  等你哪天腦子裡的水控幹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這一腦崩只是利息。

  咱們來日方長。

  【孤舟訓子】

  一指彈開生死路,孤舟燭火照迷津。

  痴兒只道心魔幻,嚴父偏憐逆骨溫。

  且把殘軀修舊業,莫將真語作妄言。

  從今灑掃聽驅策,痛到深時始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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