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也配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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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長安眉心的血符燃盡,最後一縷神魂波動消失在空氣中。

  那種感覺很糟。

  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並不合身的套子裡,四周都是擠壓感。

  沒有手腳的實感,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能跑出二里地。

  蘇長安想低頭看看自己現在的德行,但脖子僵硬,根本轉不動。

  視線也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這大衍夢術是不是施展的有問題了?」

  蘇長安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她沒時間糾結這個。

  因為耳邊傳來了呼嘯的風聲。

  很急,很冷。

  視線逐漸清晰起來。

  入眼是一片漆黑的雲海。

  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貼著頭皮。

  一艘巨大的黑色戰船,正破開雲浪,在罡風中急速穿行。

  戰船通體漆黑,上面刻著猙獰的獸首,船舷兩側掛著巨大的風燈,燈火昏黃,在風中搖搖欲墜。

  船帆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上面繡著一個巨大的「陳」字。

  中洲,陳家。

  蘇長安穩住身形,讓自己飄在半空中。

  她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這具「身體」雖然輕,但飛得還挺快。

  戰船的甲板很寬闊,足以容納數千人。

  但此刻,甲板上空蕩蕩的。

  只有靠近船頭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蘇長安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陳玄。

  他沒穿那件標誌性的太上忘情宗白袍,而是換了一身漆黑的勁裝。

  衣服有些大,顯得他身形格外單薄。

  頭髮也沒束,亂糟糟地披在身後,被風吹得四散飛舞。

  他就那麼盤腿坐在甲板上,背靠著冰冷的船舷。

  手裡拿著那把斷劍。

  劍身已經斷了,只剩下一半,上面布滿了缺口和乾涸的血跡。

  那是蘇長安的血,也是陳玄的血。

  陳玄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白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劍身。

  動作很慢,很機械。

  擦一下,停一下。

  然後再擦一下。

  並沒有什麼灰塵,但他擦得很認真,仿佛那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蘇長安飄了過去。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陳玄現在的樣子。

  瘦了。

  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兀地聳著。

  原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和冷意的眼睛,此刻卻是一潭死水。

  沒有光。

  沒有焦距。

  甚至沒有眨動。

  他就那麼死死地盯著手裡的斷劍,眼底是一片令人心驚的死寂。

  那種死寂,蘇長安很熟悉。

  那是對這個世界失望,只想拉著所有人一起毀滅的瘋狂。

  蘇長安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雖然她現在可能並沒有呼吸這個功能。

  「傻小子。」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她贏了天道的代價。

  她活了,但這小子卻死了。

  心死了。

  蘇長安想起了之前在北域,這小子為了給她出氣,提著劍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架勢。

  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再看看現在這個坐在角落裡,渾身散發著霉味和死氣的傢伙。

  簡直判若兩人。

  蘇長安飄到陳玄面前,停在半空中。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告訴他別擦了,那劍都快被你擦禿嚕皮了。

  但手抬不起來。

  這具臨時的「容器」實在太不聽使喚。


  蘇長安努力調整了一下姿勢。

  雖然身體不受控,但氣勢不能輸。

  她可是蘇長安。

  是這小子的爹。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她一出現,這小子就得乖乖聽話。

  蘇長安深吸一口氣——雖然沒吸進什麼空氣。

  她醞釀了一下情緒。

  拿出了當年在洞窟里,一邊把陳玄吊起來打,一邊教他做人道理的威嚴。

  「逆子!」

  蘇長安喊了一聲。

  聲音在風中有些飄忽,不太像她原本的聲線,更像是在撒嬌。

  「別擦那破劍了。」

  「爹來看你了。」

  蘇長安覺得自己這開場白很完美。

  既有久別重逢的驚喜,又有長輩的慈愛,還帶著點蘇氏特有的幽默。

  按照劇本,這小子應該會猛地抬頭。

  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接著眼淚鼻涕一大把,撲過來抱住她的大腿喊「爹」。

  最後她再勉為其難地安慰他兩句,順便刷一波救贖值。

  完美。

  蘇長安在半空中擺好了姿勢,等著陳玄的反應。

  風還在吹。

  戰船還在晃。

  陳玄擦劍的手,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動作很僵硬,像是生鏽了一般。

  那雙死寂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

  視線穿過昏黃的燈光,落在了蘇長安的身上。

  蘇長安期待地看著他。

  甚至已經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

  然而。

  下一秒。

  蘇長安愣住了。

  陳玄的眼裡,沒有驚喜。

  有的,只是滔天的暴戾。

  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粘在鞋底的狗屎,或者一隻在飯桌上亂飛的蒼蠅。

  髒。

  噁心。

  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眼睛。

  陳玄盯著蘇長安,嘴角扯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冷意。

  「滾。」

  只有一個字。

  蘇長安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我可是你爹啊!

  是你心心念念,為了救我不惜生吞血晶,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親爹啊!

  你這是什麼眼神?

  叛逆期到了?

  蘇長安不信邪。

  她覺得肯定是這小子傷心過度,腦子不太清醒,沒認出她來。

  或者是這大衍夢術的效果不太好,影像有點失真。

  「看清楚了。」

  蘇長安努力往前湊了湊,試圖讓自己的臉在燈光下更清晰一點。

  「我是蘇長安。」

  「我還給你留了大氅,就在你懷裡揣著呢。」

  蘇長安覺得自己說得夠明白了。

  連大氅這種私密信物都搬出來了,這小子總該信了吧。

  然而。

  陳玄的眼神更冷了。

  他慢慢站起身。

  手裡的斷劍垂在身側,劍尖指著甲板。

  一股恐怖的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是針對敵人的殺意。

  那是想要毀滅眼前人的暴虐。

  「蘇長安?」

  陳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語氣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


  他盯著飄在半空中的蘇長安,眼底閃過一絲紅光。

  「你也配叫這個名字?」

  蘇長安:???

  什麼叫我也配?

  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麼就不配了?

  還沒等蘇長安反應過來。

  陳玄動了。

  沒有任何廢話。

  也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站起,鬼魅般沖向蘇長安,帶著一股煞人的殺氣。。

  蘇長安嚇了一跳。

  壞了!

  這逆子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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