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掄語再現,這幫強盜太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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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卷著枯葉,在林子裡打著旋兒。

  顧鄉走得很慢。

  腳底下的泥土有些濕軟,混著腐爛的落葉味,那是落鳳坡外圍特有的氣息。

  三百年前鳳凰隕落,雖說真火內斂,但這片地界終究沾了些死氣,尋常草木長得扭曲,連帶著林子裡的風都透著股子陰冷。

  他沒急著動手。

  身為大周宰相,又是鎮魔司的實際掌控者,想要查一夥流竄的毛賊,實在算不得什麼難事。

  早在出村的那一刻,幾道微不可察的浩然氣便順著地脈遊了出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林子深處那點動靜便盡數落入了他的耳中。

  野豬林。

  顧鄉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被樹冠遮得嚴嚴實實的夜空。

  這地方他熟。

  當年他和蘇青從青牛鎮出來,為了躲避官道上的盤查,走的就是這條路。

  那時候他背著沉甸甸的書箱,累得氣喘吁吁,蘇青卻搖著摺扇,笑話他身子骨虛,還說要抓只野豬給他補補。

  如今故地重遊,野豬沒見著,倒是多了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顧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閃而過的暗紅火光。

  前方不遠處的山坳里,隱約透出火光。

  幾間簡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外圍扎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籬笆,門口豎著杆破旗,上頭用劣質墨汁寫著「黑風寨」三個大字。

  字跡潦草,墨汁順著布料往下淌,看著跟鬼畫符似的。

  顧鄉站在陰影里,看著那面旗。

  胸膛里的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怕,是怒。

  黑風寨。

  那是他和蘇青初遇的地方,也是一切因果的開始。

  哪怕那是個土匪窩,哪怕那裡曾有過血腥和殺戮,但在顧鄉心裡,那三個字早就刻進了骨頭裡,成了他和蘇青之間的一道疤。

  如今,這道疤被人揭開了,還往上頭撒了把鹽。

  「老大,我們這樣去打劫,會不會被那女的知道吧,她可是說如果我們再打劫就手撕了我們。」

  「怕個屁,也不看看咱們大當家是誰!我們可是強盜,誰不能劫!」

  「少廢話,趕緊把這酒分了,明兒個還得去鎮上踩點。」

  嘈雜的人聲順著風飄過來。

  顧鄉邁步走了出去。

  他沒遮掩身形,腳踩在枯枝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夜裡,這動靜顯得格外刺耳。

  「誰?!」

  負責放哨的嘍囉猛地跳了起來,手裡提著把生鏽的鬼頭刀,咋咋呼呼地往這邊看。

  顧鄉從陰影里走出來。

  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腳踩千層底布鞋,身形瘦削,面容清癯。

  若不是那雙眼睛太過死寂,活脫脫就是個走夜路的落魄書生。

  「哪來的酸丁?不想活了?」嘍囉看清來人,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獰笑,「正好,大爺我酒還沒醒,拿你練練手!」

  說著,那嘍囉提刀就砍。

  刀風呼嘯,帶著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顧鄉沒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把刀劈下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在刀刃距離他額頭還有三寸的時候,顧鄉抬起了手。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夾。

  「叮——」

  一聲脆響。

  那把足有幾十斤重的鬼頭刀,竟被兩根手指穩穩夾住,紋絲不動。

  嘍囉愣住了。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回抽,臉憋得通紅,那刀卻像是長在了顧鄉指間一樣。

  「子不語,怪力亂神。(對待不講理的人我不願多說,用怪力拳法把對方打到神智錯亂)」

  顧鄉輕聲念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在這山坳里迴蕩開來,清晰得像是貼在每個人耳邊說話。


  嘍囉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就感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了過來。

  顧鄉手指微微一震。

  鬼頭刀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廢鐵。

  緊接著,顧鄉反手一巴掌抽了過去。

  這一巴掌沒用靈力,純粹是肉身的力量。

  「啪!」

  那嘍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個破布口袋一樣飛了出去,撞斷了三根碗口粗的木樁,最後掛在了那面「黑風寨」的破旗上,生死不知。

  喧鬧的山坳瞬間死寂。

  屋裡喝酒划拳的強盜們全涌了出來,一個個手裡抄著傢伙,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站在空地中央的青衣書生。

  為首的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串不知是什麼骨頭磨成的珠子。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顧鄉。

  看不透。

  這書生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就像個凡人。

  可剛才那一手,絕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朋友,哪條道上的?」光頭大漢握緊了手裡的狼牙棒,沉聲問道,「若是求財,咱們可以商量。若是找茬……」

  「找茬?」

  顧鄉打斷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直蔓延到光頭大漢腳下。

  「我是來教你們道理的。」

  顧鄉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群烏合之眾。

  一共十二個人。

  最強的也就是這個光頭,體內勉強聚了一口濁氣,連辟府境的門檻都沒摸到。

  剩下的全是些剛叩開修行大門的門外漢,甚至還有幾個純粹是身強力壯的凡人。

  就這麼一群貨色,也敢叫黑風寨?

  也敢在落鳳坡撒野?

  顧鄉心裡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道理?」光頭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道你娘的理!兄弟們,併肩子上!把他剁了餵狗!」

  一群強盜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各種兵器亂舞,毫無章法。

  顧鄉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當年蘇青教他《掄語》時的模樣。那時候她拿著把摺扇,敲著他的腦袋,說:「顧呆子,這世上有些人是聽不懂人話的。對付這種人,你就得用拳頭跟他們講道理。」

  那時候他覺得有辱斯文。

  如今看來,這才是至理名言。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了,就安葬在這吧。)」

  顧鄉輕聲念道。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進了人群。

  沒有花哨的招式,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

  就是最簡單的拳腳。

  一拳轟出,正中一個強盜的胸口。那強盜胸骨塌陷,整個人被砸進了地里,真的「安葬」在了此處。

  「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有朋友從遠方趕來與我切磋,怎能不和他打個痛快呢?)」

  顧鄉側身避開一柄長槍,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骨裂聲清脆悅耳。

  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顧鄉順勢一腳踢在他的下巴上,將他踢得凌空翻轉三圈,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不,甚至連屠殺都算不上。

  就像是一個大人在教訓一群不聽話的頑童。

  只是這教訓,稍微重了點。

  不到十息的功夫。

  地上躺了一片。

  斷手斷腳的,昏死過去的,哀嚎打滾的。

  只剩下那個光頭大漢還站著。

  他手裡的狼牙棒早就掉在了地上,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褲襠里濕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尿騷味。

  他是半步辟府境的修士,在凡人眼裡那是神仙般的人物。


  可在這個書生面前,他感覺自己就是只螞蟻。

  顧鄉停下動作,理了理有些微亂的袖口。

  他身上連個褶子都沒有,更別提血跡。

  「現在,能好好聽我講道理了嗎?」顧鄉看著光頭大漢,語氣溫和。

  「能!能!大爺您說!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光頭大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

  顧鄉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誰讓你們叫黑風寨的?」

  光頭大漢一哆嗦,連忙說道:「是……是為了嚇唬人!聽說以前這兒有個黑風寨厲害得很,連神仙都敢殺,我們就想著借個名頭……」

  「借名頭?」

  顧鄉冷笑一聲。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那是浩然正氣與鳳凰真火交織而成的煞氣。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灼熱無比,地上的枯草無火自燃。

  光頭大漢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油鍋里,渾身的皮膚都在刺痛,靈魂都在顫抖。

  「說實話。」顧鄉的聲音冷得掉渣,「憑你們這幾個廢物,也敢在落鳳坡占山為王?這林子裡的妖獸沒把你們吃了,那是你們運氣好?還是有人護著你們?」

  顧鄉雖然沒怎麼來過落鳳坡深處,但也知道這地方兇險。

  外圍雖然妖獸少,但也不是沒有。

  這群人連個像樣的陣法都沒有,就在這兒大搖大擺地安營紮寨,還能活到現在,本身就不合理。

  光頭大漢渾身被汗水浸透,他驚恐地看著顧鄉,嘴唇哆嗦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不說?」

  顧鄉抬起手,指尖冒出一簇赤紅色的火苗。

  那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

  「我說!我說!」

  光頭大漢徹底崩潰了,他趴在地上,鼻涕眼淚流了一地。

  「是……是一個女人!是一個女人讓我們這麼幹的!」

  顧鄉的手指猛地一顫。

  那簇火苗晃了晃,差點熄滅。

  「女人?」顧鄉的聲音有些發緊,「什么女人?長什麼樣?」

  「沒……沒看清。」光頭大漢哭喪著臉,「她戴著斗笠,遮著臉。只知道她穿著一身紅衣服,光著腳……實力強得嚇人!她把我們抓來,讓我們在這兒立個寨子,還要叫黑風寨,說是……說是等人。」

  紅衣。

  赤足。

  等人。

  這幾個詞像是一道道驚雷,在顧鄉的腦海里炸開。

  他先是震驚,又是極度的不可置信。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胸膛里的那顆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悶響。

  那種熟悉到骨子裡的悸動,順著血脈流遍全身。

  顧鄉一把揪住光頭大漢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他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此刻竟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

  不管是否是如他所想,他一定得去探個究竟。

  「她在哪裡?!」顧鄉吼道。

  這一吼,帶著靈力,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

  光頭大漢被勒得翻白眼,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落鳳坡的深處。

  「在……在那邊……梧桐樹……」

  話還沒說完,光頭大漢便暈了過去。

  顧鄉鬆開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落鳳坡深處。

  梧桐樹。

  那是傳說中鳳凰隕落的地方。

  顧鄉的手有些抖。

  他不敢信。

  理智告訴他,蘇青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連心都在他身體裡。

  可那個描述……

  紅衣,赤足。


  這世間除了她,還有誰會這般打扮?還有誰會讓人在這兒立個黑風寨,只為了等人?

  等誰?

  等他嗎?

  顧鄉感覺喉嚨發乾,眼眶發熱。

  他想笑,又想哭。

  這三年來,他把這天下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她的一絲殘魂。

  如今,在這故鄉的荒山野嶺,在這群毛賊的嘴裡,卻聽到了她的消息。

  哪怕是個陷阱。

  哪怕是個騙局。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他也得去看看。

  顧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巨浪。

  他沒再管地上這群爛泥,轉身朝著落鳳坡深處走去。

  步伐有些急,有些亂。

  再沒了來時的從容。

  夜風更大了。

  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那背影,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

  《臨江仙·問匪》

  野徑荒林風色惡,寒鴉驚起枯枝。

  強梁聚嘯豎降旗。

  書生輕折柳,談笑破重圍。

  忽聞紅妝深處候,赤足曾踏春泥。

  心驚膽顫問歸期。

  梧桐深院鎖,何處覓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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