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夢醒北域寒窟冷,且把相思換道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北域的地下沒有光。

  這裡只有無盡的黑暗,還有那五根貼著封印符籙的青銅鎖鏈。

  蘇長安睜開眼。

  那一瞬間,她有些恍惚。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廣寒宮裡那股子冷冽的桂花香,耳邊仿佛還能聽到祭壇上鮮血滴落的嘀嗒聲。

  還有那隻傻老虎笨拙的心跳。

  「嘩啦。」

  她動了動手指。

  沉重的鎖鏈牽動著四周的石壁,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洞窟里迴蕩,把她從那場悽美的夢境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回來了。

  那個會撒嬌、會騙人、會躲在老虎懷裡取暖的蘇小九,死在了天妖皇朝的祭壇上。

  活下來的,是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深淵裡的蘇長安。

  蘇長安慢慢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蘊含著足以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

  不再是那雙連拿把匕首都要顫抖的凡人手掌。

  識海深處,冰冷的機械音毫無感情的響起。

  【叮。】

  【獎勵結算中……】

  蘇長安沒有理會系統的聒噪。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黑暗中化作白霧,久久不散。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屬於蘇小九的一生。

  從雲夢澤的初遇,到山洞裡的相依為命,再到最後的祭壇訣別。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可怕。

  她記得白寅第一次給她抓魚時那笨拙的樣子,記得他為了給她買藥把全城的壯陽藥都掃空的傻樣,也記得他在極西之地練刀九年的瘋狂。

  「傻子。」

  蘇長安輕聲罵了一句。

  聲音有些啞,在這死寂的洞窟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裡平穩有力地跳動著,沒有傷口,也沒有鮮血。

  但她卻覺得那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那是化身帶回來的情感反噬。

  雖然她是將自己當成局外人。

  但這顆心,終究不是石頭做的。

  系統還在喋喋不休。

  【宿主,您這次的手段是否過於……殘忍?】

  蘇長安扯了扯嘴角。

  殘忍嗎?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系統曾經展示過的「原著」畫面。

  那個畫面里,沒有蘇小九。

  只有一隻名為白寅的虎妖。

  他被人剝了皮,抽了筋,掛在城牆上暴曬了三天三夜。

  他的妖丹被人挖出來煉藥,他的骨頭被人做成了兵器。

  他死的時候,眼睛裡只有絕望和恨意,沒有一絲光。

  那才是真正的殘忍。

  「系統。」

  蘇長安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知道什麼叫置之死地而後生嗎?」

  系統沉默了。

  蘇長安睜開眼,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遙遠的九重天。

  「他是一把刀。」

  「一把絕世好刀。」

  「但這把刀生鏽了,被那些所謂的自卑、怯懦給裹住了。」

  「如果不把他逼到絕路,不把他的心碾碎了再重組,他永遠只是一隻雲夢澤里的山大王。」

  「他永遠只能被人踩在腳下,被人當成棋子,被人隨意宰割。」

  蘇長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我給了他一條命。」

  「一條通往大道的命。」


  「雖然這條路很苦,很痛,甚至可能會讓他瘋魔。」

  「但至少,他能活著。」

  「堂堂正正,無人敢欺的活著。」

  系統閃爍了兩下。

  【宿主,您對他……動心了嗎?】

  蘇長安的手指頓住了。

  動心?

  她是個騙子。

  從頭到尾,她都在騙那隻老虎。

  騙他是九尾天狐,騙他會永遠陪著他,騙他死了也能復生。

  甚至連最後的死,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但騙子演久了,有時候也會分不清戲裡戲外。

  那個會在雨夜裡把她護在身下,會在絕境中為她擋刀,會為了她去捅破蒼天的傻老虎。

  誰能不動心?

  但也僅僅是動心罷了。

  她是蘇長安。

  她試圖用自己是為自己而活的藉口。

  來告訴她不能沉溺在兒女情長里,更不能為了一個人停下腳步。

  「動心又如何?」

  蘇長安淡淡的說道。

  「這世間的情愛,若是沒有實力做底蘊,不過是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我若是不強,只能在這洞窟里等死。」

  「他若是不強,只能在外面被人宰割。」

  「我們都是溺水的人。」

  「在沒上岸之前,誰也沒資格談情說愛。」

  蘇長安站起身。

  鎖鏈再次發出嘩啦的巨響。

  她身上的氣息開始攀升。

  那是屬於准帝的威壓,雖然被封印壓制著,卻依然讓這方空間都在顫抖。

  化身蘇小九雖然死了,但她帶回來的不僅僅是記憶和情感。

  還有那份在紅塵中歷練後的感悟。

  那是對「生與死」、「情與道」的深刻理解。

  蘇長安感覺到,自己那停滯已久的境界,似乎鬆動了一絲。

  「白寅。」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別讓我失望。」

  「我都把路給你鋪好了,把戲給你演足了。」

  「你要是還不能成聖做祖,那可就太對不起我流的那碗心頭血了。」

  蘇長安走到洞窟的邊緣。

  那裡有一處小小的水窪,倒映著她現在的模樣。

  紅衣似火,容顏絕世。

  眉宇間帶著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氣,哪裡還有半點蘇小九的柔弱和嬌憨。

  這才是真正的她。

  蘇長安伸出手,在水面上輕輕一點。

  波紋蕩漾,倒影破碎。

  「蘇小九已經死了。」

  她對自己說道。

  「從今往後,只有蘇長安。」

  她轉過身,重新走回那張冰冷的石床。

  盤膝,打坐。

  閉上眼的瞬間,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很快。

  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她身上涌動的靈力蒸發成了虛無。

  就像那場雲夢澤的夢。

  來得突然,去得決絕。

  只留下一道深深的疤,刻在兩個人的心上。

  洞窟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五根鎖鏈,依舊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而在那遙遠的九重天上。

  一隻瘋了的老虎,正握著一顆冰冷的晶石,開始了他漫長而孤獨的修道之路。

  他知道真相。

  但他更知道,他要變強。

  強到可以逆轉生死,強到可以再見她一面。

  他也要把她找回來。

  傻老虎。

  好好練刀。

  她在終點等你。

  《卜算子·夢醒北域》

  寒窟鎖紅顏,夢斷雲夢澤。

  曾許深情共白頭,醒後空餘瑟。

  一死換君安,此恨誰人說。

  且把相思鑄道心,待破蒼穹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