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捲簾橫眉震帝座,痴狐笑對生死門(加更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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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釋天踏空而來,身後是漫天翻湧的妖雲。

  金色的皇道龍氣在夜空中咆哮,將風雪都逼退了三舍。

  他看著擋在城頭的天蓬,眼底全是血絲。

  那是憤怒,也是不解。

  「師姐。」

  帝釋天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響,震得城牆上的磚石都在顫抖。

  「你瘋了嗎?」

  「那是妖族的命數,是師尊的生機!」

  「你為了一個長得像她的外人,就要斷送整個妖族?」

  「你對得起師尊當年的教導嗎?對得起這滿城的百姓嗎?」

  天蓬沒有說話。

  她只是握緊了手中的九齒釘耙。

  那把曾經在天河水中浸泡了萬年的神兵,此刻發出嗡嗡的低鳴。

  寒光照亮了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

  她沒有看帝釋天,也沒有看那漫天的妖兵。

  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城牆下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蘇小九站在雪地里。

  剛才那一推,力道雖大,卻用了柔勁。

  她沒受傷,只是大氅上沾了些雪泥。

  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帝釋天的氣機鎖死,她走不了。

  她也不想走。

  「說話!」

  帝釋天咆哮著,手中的帝劍出鞘半寸。

  劍氣縱橫,割裂了虛空。

  「你若是再不讓開,休怪朕不念同門之情!」

  天蓬依舊沉默。

  她抬起手,耙齒直指帝釋天的眉心。

  這就是她的回答。

  要動蘇小九,先從她的屍體上踏過去。

  帝釋天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好。」

  「既然你執意找死,朕成全你。」

  他抬起手,身後的三千禁衛齊齊拉開了弓弦。

  箭矢上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那是破魔箭,專破妖身。

  就在這時。

  一道沉悶的腳步聲,從禁衛軍的後方傳來。

  腳步聲很慢,很重。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口上。

  原本緊繃的氣氛,因為這腳步聲出現了一絲凝滯。

  人群自動分開。

  捲簾提著那盞舊燈籠,慢慢走了出來。

  他走得不急不緩,臉上依舊是那副木訥的表情。

  他走到帝釋天身邊,沒有行禮,也沒有看那位暴怒的君王。

  他徑直走向天蓬。

  「老沙?」

  天蓬皺了皺眉,手中的釘耙並沒有放下。

  「你不是?」

  捲簾停在天蓬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放下燈籠,嘆了口氣。

  「元帥。」

  捲簾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你的酒量,一如既往的差。」

  天蓬愣了一下。

  「什麼意……」

  話沒說完,她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

  那股子被壓下去的醉意,突然像山洪爆發一樣,從四肢百骸里涌了出來。

  不僅僅是醉意。

  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藥力,瞬間封住了她的妖丹,鎖住了她的神魂。

  那是「醉龍草」的藥勁。

  剛才在偏殿,她以為自己用妖力化解了。

  其實沒有。

  捲簾喝下了酒,但那股藥力卻被他凝聚出來,現在打進了天蓬體內。

  噹啷。

  九齒釘耙脫手,砸在城牆上,濺起一串火星。


  天蓬的身子晃了晃,向後倒去。

  捲簾上前一步,穩穩地接住了她。

  「你……」

  天蓬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捲簾的臉。

  視線已經模糊了。

  世界在旋轉,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

  她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轉過頭,看向城牆下。

  蘇小九站在那裡。

  風雪吹亂了她的頭髮,卻吹不散她臉上的笑意。

  她看著天蓬,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

  沒有嘲諷,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就像當年在天河邊,那個白衣仙子回頭時的一笑。

  「沒事。」

  蘇小九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但天蓬看懂了。

  一滴淚,從天蓬的眼角滑落。

  她徹底閉上了眼睛,倒在捲簾懷裡,沉沉睡去。

  捲簾看著懷裡的人。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然後,他把天蓬背在背上,用那根破布條把她綁緊。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看向帝釋天。

  帝釋天的臉色很難看。

  「捲簾,你想幹什麼?」

  帝釋天手中的劍已經完全出鞘。

  「你也想造反?」

  捲簾沒有理會帝釋天的劍。

  他轉過身,走到城牆邊,看著下面的蘇小九。

  「走。」

  捲簾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帝釋天大怒。

  「捲簾!你敢放她走?」

  「這妖庭還是朕的妖庭!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

  「來人!給朕拿下!」

  周圍的禁衛剛要動。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捲簾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是妖氣。

  也不是仙氣。

  那是一股純粹到了極致的煞氣。

  是他當年在流沙河底,在淤泥里打滾了幾千年積攢下來的凶煞。

  這股氣息一出,天地變色。

  漫天的風雪瞬間凝固。

  那些拉滿的弓弦崩斷,禁衛們手中的兵器紛紛脫手落地。

  連帝釋天身上的皇道龍氣,都被這股煞氣沖得潰散了幾分。

  捲簾回過頭。

  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渾濁眼睛,此刻睜開了。

  裡面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淵。

  他看著帝釋天,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毛。

  「陛下。」

  捲簾開口,聲音沙啞。

  「我只說一次。」

  「讓她走。」

  帝釋天握劍的手在顫抖。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只會擦兵器的老實人,竟然藏著這樣的實力。

  這股氣息,甚至比天蓬還要強。

  這是半步大聖,甚至……更強。

  捲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小九。

  「走吧。」

  捲簾說,「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有多遠滾多遠。」

  「別讓元帥醒來看到你。」

  蘇小九站在雪地里。

  她仰起頭,看著城牆上的那個漢子。

  那個背著天蓬,獨自一人震懾了整個妖庭的漢子。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

  然後,她搖了搖頭。


  「我不走。」

  蘇小九的聲音很清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捲簾愣住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走。」

  蘇小九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賞雪。

  「你不想活?」

  捲簾皺眉,「你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蘇小九笑了笑,「取血煉藥。」

  「那你還不滾?」

  捲簾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怒意。

  他費了這麼大勁,甚至不惜暴露實力,不惜給天蓬下藥,就是為了保這隻狐狸一命。

  結果這狐狸是個傻子?

  「大將。」

  蘇小九看著捲簾,眼神很亮。

  「活著當然好。」

  「能吃麵,能看雪,能睡覺。」

  「但是啊……」

  蘇小九頓了一下,目光穿過風雪,看向遙遠的西方。

  那裡有一隻老虎,正在磨刀。

  「有些東西,比活著更重要。」

  「若是為了活著,就要讓別人替我去死。」

  「那這命,我背不動。」

  蘇小九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她看向帝釋天,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陛下,時辰不早了。」

  「回宮吧。」

  「別耽誤了明天的祭典。」

  說完,她竟然主動邁開步子,朝著城門走去。

  步伐輕盈,背影決絕。

  捲簾站在城頭,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走進城門。

  風雪落在他的肩頭,積了厚厚一層。

  他突然覺得背上的天蓬很沉。

  沉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白痴。」

  捲簾低聲罵了一句。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背影。

  他背著天蓬,一步一步走下城牆。

  背影蕭索,像是一座移動的孤墳。

  帝釋天看著蘇小九主動走回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揮了揮手,示意禁衛跟上。

  大軍回撤。

  風雪依舊在下,掩蓋了地上的腳印。

  只留下那座孤零零的城牆,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酒香。

  《虞美人·城頭送別》

  風捲殘雲天欲雪,城上旌旗裂。

  故人回首笑嫣然,不似當年離別、意闌珊。

  痴兒只道生無趣,一諾輕生死。

  背燈獨坐嘆奈何,滿目山河空念、舊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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