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顧相爺治國有方,陳首席寵妻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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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情鎮。

  這是太上忘情宗山腳下的一座凡人城鎮,依山而建,受宗門庇護,幾百年來沒遭過妖獸禍害,日子過得安穩富足。

  今日恰逢廟會,街上人頭攢動,叫賣聲此起彼伏。

  蘇長安手裡抓著兩串糖葫蘆,左一口右一口,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青衫早換了,穿的是陳玄剛在成衣鋪子裡買的月白羅裙,袖口繡著幾朵不起眼的合歡花,腰間繫著根淡粉色的絲帶,襯得那腰身不盈一握。

  銀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她嚼東西的動作一晃一晃。

  陳玄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有剛出爐的桂花糕,有城西李記的醬肘子,還有幾盒不知名的胭脂水粉。

  堂堂太上忘情宗內門首席,北域年輕一代的劍道魁首,此刻就像個隨從。

  「那個!我要那個!」

  蘇長安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面一個捏麵人的攤子。

  陳玄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攤主是個手巧的老漢,手裡捏著一團面,三兩下就捏出個活靈活現的猴子。

  「買。」

  陳玄言簡意賅,掏銀子,付錢。

  蘇長安沒要猴子,指著旁邊一個還沒上色的狐狸麵團說:「我要這個,捏胖點,尾巴要大。」

  老漢樂呵呵的應下,手指翻飛,沒一會就捏出個圓滾滾的白狐狸。

  蘇長安接過來,舉在手裡左看右看,最後嫌棄的撇撇嘴。

  「沒我本體好看。」

  說完,她張嘴就把那面狐狸的腦袋咬掉一半。

  陳玄看著那缺了腦袋的面人,嘴角幾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還要什麼?」

  蘇長安咽下嘴裡的麵團,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上。

  「走累了,去歇歇腳。」

  說是歇腳,其實是聞到了裡面的茶香和瓜子味。

  陳玄沒意見,提著東西跟她上了二樓。

  茶樓里人不少,大多是些走南闖北的行商和閒漢,湊在一起吹牛打屁。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麻利的端上來一壺好茶和幾碟瓜子花生。

  蘇長安也不客氣,抓起一把瓜子就開始磕,動作熟練得像個市井混混,半點沒有仙家女子的矜持。

  陳玄給她倒了杯茶,推到她手邊。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蘇長安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這叫人間煙火氣。在那個破洞裡待那麼久,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陳玄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把剝好的花生米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

  樓下大堂中間,搭著個簡易的高台。

  一個穿著長衫的說書先生正把醒木拍得啪啪作響,唾沫橫飛。

  「……話說那大周王朝,如今可是了不得!」

  「自打三年前那位顧相爺掌權以來,那是吏治清明,國泰民安啊!」

  蘇長安磕瓜子的動作猛的一頓。

  顧相爺。

  顧鄉。

  她下意識的豎起耳朵。

  樓下有人起鬨:「老張頭,你倒是說說,那顧相爺到底有啥本事?聽說他是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麼能鎮得住那些驕兵悍將?」

  說書先生嘿嘿一笑,摺扇一展。

  「這你們就不懂了。」

  「顧相爺雖然是讀書人,但人家讀的可不是死書。那是浩然正氣,鬼神不侵!」

  「聽說啊,當年神都遭了妖禍,天上的神仙都要拿咱們凡人煉藥。是顧相爺,以凡人之軀,硬生生逼退了那些妖魔鬼怪!」

  「如今大周境內,妖魔絕跡,百姓夜不閉戶。這都是顧相爺的功勞!」

  蘇長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逼退妖魔。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

  那個傻書生,終究還是做到了。

  「不過啊……」

  說書先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唏噓。

  「這顧相爺雖然官做得大,人卻是個痴情種。」

  「聽說他至今未娶,府里連個侍妾都沒有。整日裡除了上朝處理政務,就是守著亡妻的牌位發呆。」

  「有人說顧相爺瘋了,經常對著空氣說話,還說他夫人沒死,只是出遠門了。」

  「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茶樓里響起一片嘆息聲。

  蘇長安感覺喉嚨有些發堵。

  手裡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她想起那個在破廟裡給她暖手的書生,想起那個為了她敢罵天的傻子,想起他最後挖出心時的決絕。

  哪怕她騙了他,哪怕她最後演了一出惡人的戲碼。

  他還是沒能忘。

  「怎麼了?」

  陳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探究。

  蘇長安回過神來,掩飾性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被燙得齜牙咧嘴。

  「燙燙燙!」

  她吐著舌頭,眼淚都要出來了。

  陳玄眉頭微皺,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湊近看了看。

  「舌頭伸出來。」

  「唔……」

  蘇長安被迫張開嘴,露出粉嫩的舌尖。

  陳玄看了一眼,見只是有些發紅,沒起泡,這才鬆了口氣。

  「多大的人了,喝水不知道試溫?」

  他語氣裡帶著責備,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倒了杯涼茶遞給她。

  「含著。」

  蘇長安乖乖含了一口涼茶,含糊不清的嘟囔:「還不是那說書的太吵,嚇我一跳。」

  陳玄瞥了一眼樓下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說書先生。

  「不喜歡聽?」

  「不喜歡。」蘇長安把嘴裡的水咽下去,「滿嘴跑火車,什麼痴情種,我看就是個傻子。」

  陳玄看著她。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情緒。

  但他沒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只要她現在坐在他對面,吃著他剝的花生,喝著他倒的茶,這就夠了。

  「那就不聽了。」

  陳玄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一塊碎銀子。

  「走,帶你去城東看雜耍。」

  蘇長安如蒙大赦,趕緊抓起剩下的半包瓜子,跟著他往外走。

  出了茶樓,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道兩旁掛起了紅燈籠,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黃曖昧。

  蘇長安走在前面,腳步有些快,似乎想把那個關於大周、關於顧鄉的故事甩在身後。

  陳玄不緊不慢的跟著。

  路過一個賣首飾的小攤時,他突然停下腳步。

  攤子上擺著些銀簪子、玉鐲子,做工不算精細,但勝在樣式別致。

  陳玄拿起一支木簪。

  那簪子是用桃木刻的,頂端雕著一隻趴著睡覺的小狐狸,憨態可掬。

  「老闆,這個多少錢?」

  「公子好眼光!這可是老朽親手刻的,只要十文錢。」

  陳玄付了錢,把簪子握在手裡,快步追上前面的蘇長安。

  「餵。」

  他喊了一聲。

  蘇長安回過頭,一臉茫然:「幹嘛?」

  陳玄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頭上那根有些松松垮垮的木簪拔了下來,換上剛買的那支。

  「別動。」

  他聲音低沉,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有些生疏,卻格外認真。

  蘇長安僵在原地,沒敢動。

  街上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遠去。


  她能聞到陳玄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常年練劍沾染上的寒鐵氣息,混雜著剛買的桂花糕的甜味。

  並不難聞。

  反而讓人覺得心安。

  「好了。」

  陳玄收回手,滿意的看了看。

  那隻木雕的小狐狸趴在她烏黑的髮髻上,像是找到了窩。

  「醜死了。」

  蘇長安抬手摸了摸,嘴上嫌棄,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比剛才那個好看。」

  陳玄淡淡的說,順手接過她手裡快要掉出來的瓜子包。

  「走吧,前面有噴火的。」

  兩人並肩走在燈火闌珊的長街上。

  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蘇長安偷偷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年。

  五官冷硬,眉眼鋒利,不說話的時候像把出鞘的劍。

  可這把劍,現在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零嘴,還會給她買十文錢的木簪子。

  「陳玄。」

  「嗯?」

  「我想吃那個。」

  蘇長安指著路邊一個賣餛飩的小攤,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夜色里升騰。

  「剛不是才吃了桂花糕?」

  「那是點心,這是飯。不一樣。」

  陳玄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的走過去。

  「老闆,兩碗餛飩。」

  「好嘞!」

  兩人坐在路邊的小桌子上,等著餛飩下鍋。

  蘇長安托著下巴,看著陳玄用手帕把桌子擦得乾乾淨淨,連筷子都細心的擦了兩遍才遞給她。

  「陳玄。」

  「又怎麼了?」

  「以後要是沒錢了,你就去賣藝吧。我看你這伺候人的本事,比練劍強。」

  陳玄動作一頓,抬起眼皮涼涼的看了她一眼。

  「閉嘴。」

  「吃你的餛飩。」

  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皮薄餡大,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紫菜。

  蘇長安舀起一個,吹了吹,送進嘴裡。

  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炸開。

  她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陳玄看著她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眼底的寒冰一點點融化。

  他沒動筷子,只是靜靜的看著。

  如果這就是她想要的人間煙火。

  那他就守著這煙火。

  《題忘情鎮夜遊》

  市井喧囂亂紅塵,糖霜紅果慰痴嗔。

  茶樓忽聽前朝事,相爺空留畫中身。

  木簪輕挽青絲亂,熱湯一碗暖離魂。

  漫天風雪歸山路,背上猶背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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