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歲月靜好,是不是該成親了?(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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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都的春風吹了三載,把那城牆上的青苔吹厚了一層,也把顧鄉臉上的稚氣吹散了不少。

  如今的神都,提起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顧鄉,誰不得豎個大拇指,再罵一句「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這三年,顧鄉憑著一張嘴和那一身怎麼都打不散的浩然氣,上參皇親國戚,下管雞毛蒜皮,硬是把神都的風氣給罵正了三分。

  就連路邊的狗看見穿緋袍的,都得夾著尾巴繞道走。

  清晨,醉仙居後院的一處獨立小宅子裡。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梳妝檯上。

  顧鄉穿著一身整潔的中衣,手裡捏著一支螺子黛,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手腕抖得像是在篩糠。

  「往左一點……哎呀,高了。」

  蘇青閉著眼,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聲音里透著剛睡醒的沙啞。

  顧鄉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筆尖小心翼翼的落下。

  「好了!」

  顧鄉長舒一口氣,把螺子黛一扔,端起銅鏡遞過去,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蘇青睜開眼,對著鏡子照了照。

  左邊的眉毛細長如柳,右邊的眉毛……粗得像條毛毛蟲,還在末端詭異的挑了個勾。

  「顧大人。」

  蘇青放下鏡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這就是你練了三年的手藝?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昨晚去偷雞被門夾了。」

  顧鄉撓了撓頭,臉漲得通紅。

  「這……這叫『遠山眉』,書上說……」

  「書上還說『畫眉深淺入時無』呢,你這是入土吧。」

  蘇青嘆了口氣,拿過濕帕子把那條「毛毛蟲」擦掉,自己動手補了兩筆。

  顧鄉站在一旁,也不惱,樂呵呵的看著。

  蘇青畫好眉,站起身,熟練的拿起架子上的官服,抖開,給顧鄉披上。

  她修長的手指靈活的繫著扣子,從領口一路整理到腰帶,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生疏。

  顧鄉低頭看著她。

  蘇青垂著眼帘,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胭脂味混著狐狸特有的幽香,直往他鼻子裡鑽。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泡酒。」

  蘇青拍了拍他的胸口,順手幫他把有些歪的烏紗帽扶正。

  「沒……沒看什麼。」

  顧鄉傻笑了一聲,心裡卻覺得,這日子要是能一直這麼過下去,哪怕讓他把那一身浩然氣都散了,他也願意。

  「行了,滾去上朝吧。」

  蘇青推了他一把,「記得回來的時候帶只燒雞,聚香樓的,少只腿我就把你腿打斷。」

  「知道了,知道了。」

  顧鄉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出了門,那背影,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妻管嚴」的幸福勁兒。

  隔壁的大嬸正端著盆水出來潑,看見這一幕,笑著搖搖頭。

  「這小兩口,成親都三年了,還這麼膩歪,真是羨煞旁人啊。」

  ……

  金鑾殿上,氣氛有些微妙。

  李玉如今已是監國太子,坐在龍椅下首的錦墩上,手裡捏著一封奏摺,一臉無奈的看著底下的顧鄉。

  「顧愛卿,這事兒……咱們能不能私下商量?」

  顧鄉脖子一梗,笏板舉得老高。

  「殿下,禮不可廢!五公主乃金枝玉葉,下嫁臣這等鄉野村夫,那是鮮花插在……不對,那是明珠暗投!臣家裡已有賢妻,斷不敢誤了公主終身!」

  李玉揉了揉太陽穴。

  這五妹李清歌也是個死心眼,自從顧鄉這三年被蘇青養成,變得容貌甚偉,結合浩然之氣的不凡氣質,把李清歌這個顏控迷得神魂顛倒。

  這三年被顧鄉拒絕了八百回,還是不死心,非鬧著要賜婚。

  旁邊的老太監尖著嗓子勸道:「顧大人,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您那位……畢竟還沒過門,做個平妻也是……」

  話沒說完,顧鄉猛的轉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平妻?誰敢讓她做平妻?」

  那一瞬間,顧鄉身上爆發出來的不是浩然氣,而是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殺氣。

  老太監嚇得一哆嗦,差點尿了褲子。

  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位紅衣女子在醉仙居一扇子扇飛二皇子的場面。

  那是神都的禁忌,是連國師都要給幾分面子的狠角色。

  讓那位做平妻?

  怕是嫌這皇宮太安靜,想聽聽拆房子的動靜吧。

  李玉趕緊擺手打斷:「行了行了,這事兒以後再議。顧愛卿既然心有所屬,孤也不好強人所難。」

  他是真怕蘇青那個瘋女人衝進宮來,把這金鑾殿給掀了。

  下了朝,顧鄉拎著兩隻油紙包好的燒雞,哼著小曲兒往回走。

  回到小院,蘇青正盤腿坐在軟塌上啃豬蹄,滿嘴是油,毫無形象可言。

  「回來了?」

  蘇青瞥了他一眼,「聽說今天朝堂上挺熱鬧?五公主要死要活非你不嫁?」

  顧鄉心裡「咯噔」一下。

  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吧?

  他趕緊湊過去,把燒雞奉上,一臉討好。

  「那是她一廂情願,我可是當場就回絕了!我跟殿下說了,我這輩子生是蘇家的人,死是蘇家的鬼,除了你,誰來都不好使!」

  蘇青接過燒雞,撕下一條腿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出息。」

  她嚼了兩口,咽下去,又慢悠悠的補了一句。

  「其實娶了也不錯啊,那是公主,嫁妝肯定不少。到時候咱們把嫁妝一卷,跑路去江南買塊地,豈不美哉?」

  顧鄉急了:「那怎麼行!聖人云,糟糠之妻不下堂……不對,你不是糟糠,你是……」

  「我是什麼?」

  蘇青眯起眼,危險的看著他。

  「你是……你是仙女!」

  顧鄉求生欲極強。

  蘇青嗤笑一聲,把骨頭扔進盤子裡。

  「算你識相。不過那五公主確實煩人,改天我去她床頭給她講講《聊齋》,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狐狸精吃人心』,看她還敢不敢惦記我的人。」

  顧鄉看著她那副護食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

  她這是……吃醋了吧?

  肯定是吃醋了!

  ……

  入夜,神都燈火通明。

  今天是上元節,沒有宵禁。

  滿街的花燈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護城河裡飄滿了蓮花燈,星星點點,宛如銀河落九天。

  顧鄉換了一身常服,牽著蘇青的手,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蘇青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左看右看,眼睛裡倒映著萬千燈火。

  她來到這個世界太久,久到這種熱鬧對她來說已經有些陌生了。

  以前在青丘,除了修煉就是睡覺,哪見過這種人間煙火。

  「蘇姑娘,你看那個!」

  顧鄉指著前面一個猜燈謎的攤子,興奮得像個孩子。

  蘇青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攤子上掛著一盞走馬燈,上面畫著幾隻憨態可掬的小狐狸。

  「幼稚。」

  蘇青嘴上嫌棄,腳卻很誠實的跟了過去。

  攤主是個老頭,見兩人過來,笑眯眯的招呼:「公子,猜個謎吧?猜中了這燈就送給尊夫人。」

  尊夫人。

  這三個字讓顧鄉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但他沒反駁,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猜!必須猜!」

  顧鄉擼起袖子,一口氣猜了十個燈謎,把攤主那點存貨全給掏空了。

  最後,他抱著那盞走馬燈,獻寶似的遞給蘇青。

  「給。」

  蘇青接過燈,看著上面那幾隻傻乎乎的小狐狸,嘴角忍不住上揚。

  「傻樣。」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賣首飾的小攤。


  顧鄉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支簪子上。

  那是一支白玉簪子,玉質不算上乘,甚至有點發灰,但雕工卻很別致,雕的是一隻蜷縮著睡覺的小狐狸。

  「老闆,這個怎麼賣?」

  顧鄉問道。

  「五兩銀子。」老闆伸出一個巴掌。

  五兩。

  要是以前,顧鄉得心疼死。

  但現在,他二話不說,蹲下身子,開始脫鞋。

  蘇青一愣:「你幹嘛?」

  顧鄉從鞋底的夾層里,摳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又從袖口的暗袋裡摸出幾塊碎銀子,最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全是銅板。

  他把這些錢一股腦堆在攤子上,數了半天,正好五兩。

  「買了!」

  顧鄉把那堆帶著體溫甚至還有點味道的錢推給老闆,拿起那支簪子,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

  蘇青看著這一幕,眼眶突然有點發酸。

  這呆子,堂堂四品大員,俸祿都交給了她保管,自己身上連個銅板都沒有,這些錢不知道是從哪一點點摳出來的。

  「別動。」

  顧鄉轉過身,笨拙的把簪子插進蘇青的髮髻里。

  「好看。」

  他退後一步,傻呵呵的笑著,眼裡全是滿足。

  蘇青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冰涼的玉石觸感讓她心裡卻滾燙滾燙的。

  「呆子,這玉都有雜質了,你也看得上?」

  「玉有瑕,人無瑕。」

  顧鄉突然拽了一句文,認真的看著她,「在我眼裡,這世上最好的東西,才配得上你。」

  蘇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別過頭,掩飾住臉上的發燙。

  「油嘴滑舌。」

  兩人走到洛水河畔。

  河邊放燈的人很多,顧鄉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把那盞走馬燈放在水面上。

  他看著燈火順水漂流,突然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蘇青。

  「蘇……蘇姑娘。」

  顧鄉的聲音有點抖,比三年前在黑風寨面對土匪時還要抖。

  「怎麼了?尿急?」

  蘇青還在嘴硬。

  顧鄉沒理會她的調侃,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打開。

  裡面躺著一塊碎銀子。

  那是三年前,在青牛鎮外的茶樓里,蘇青替他付了飯錢後,隨手扔給他做盤纏的。

  其實那塊銀子早就花掉了。

  這塊是他後來找銀鋪,特意按照記憶里的模樣打的,一直貼身帶著。

  「聖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顧鄉結結巴巴的說道,「我現在身修了,國……也在治了。就差……就差個家。」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蘇青,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呆氣,只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蘇青,你……你願不願意……跟我成個家?」

  周圍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蘇青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三年前,他是個連飯錢都付不起的窮書生,遇到土匪只會躲在桌子底下發抖。

  三年後,他穿著緋袍,站在神都的中心,敢指著皇子的鼻子罵娘。

  但他看她的眼神,從來沒變過。

  蘇青突然笑了。

  那一笑,比這漫天的煙火還要絢爛。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顧鄉的臉頰,最後停在他的唇邊。

  「呆子,你這是在求娶我嗎?」

  蘇青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聘禮呢?我可是九尾天狐,身價很貴的。這點碎銀子,連我一根狐狸毛都買不到。」

  顧鄉急了,把那塊銀子往她手裡塞。

  「以後……以後我的俸祿全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你要吃人心,我就把我的心挖給你!反正……反正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這大概是全天下最土,最笨拙,卻又最真誠的情話了。

  蘇青握住那塊帶著他掌心溫度的銀子,眼裡的戲謔終於散去,化作一汪春水。

  「笨蛋。」

  她輕聲罵了一句,然後反手扣住顧鄉的手指,十指相扣。

  「這銀子,本來就是我給你的。拿我的錢娶我,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

  顧鄉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你……你答應了?」

  「看心情吧。」

  蘇青傲嬌的揚起下巴,「要是以後你敢惹我生氣,我就帶著你的全部家當跑路,讓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空。

  兩人同時抬頭。

  只見國師府的方向,升起了一朵巨大無比的煙花。

  那煙花在空中炸開,沒有散成滿天星斗,而是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紅彤彤的字——

  「喜」。

  這字太大了,大得整個神都都能看見。

  緊接著,又是幾聲巨響。

  「早」、「生」、「貴」、「子」。

  五個大字,排成一排,掛在神都的夜空上,久久不散。

  街上的百姓都看傻了。

  「這……這是國師府放的?」

  「國師這是給誰賀喜呢?」

  顧鄉看著那天上的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是……」

  蘇青看著那個「貴子」,臉頰微微發燙,心裡暗罵那個老妖婆多管閒事。

  就在這時,她腦海里那個沉寂許久的系統,突然「叮」的一聲詐屍了。

  【觸發主線任務:大婚。】

  【任務描述: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不成親很難收場。請宿主與顧鄉完成大婚儀式。】

  【任務獎勵:未知(可能是一窩小狐狸?)。】

  蘇青看著那個獎勵,嘴角抽了抽。

  一窩……小狐狸?

  她轉頭看向還在對著煙花傻樂的顧鄉,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無力感。

  罷了。

  栽了就栽了吧。

  這呆子雖然傻了點,窮了點,但勝在……

  蘇青低頭看了看兩人緊握的手。

  勝在手心夠暖。

  「呆子。」

  「哎!」顧鄉立刻回頭。

  「回家吧。」

  蘇青拉著他往回走,腳步輕快。

  「回去商量商量,這喜服是用紅的,還是用金的。」

  顧鄉愣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猛的跳了起來,發出一聲驚動半條街的歡呼。

  「紅的!要紅的!最好看的那種!」

  夜風卷著歡笑聲,飄向了燈火闌珊的深處。

  只有國師府的摘星樓上,那隻黑貓看著天上的煙花,慵懶的甩了甩尾巴,口吐人言:

  「真酸。」

  《西江月·神都夜聘》

  銀漢無聲轉玉盤,書生傾膽許長安。

  囊中羞澀唯孤憤,眼底深情勝萬干。

  花火漫天催連理,紅妝十里共悲歡。

  從今且把浮名去,只羨鴛鴦不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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