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小路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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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剛透過古榕樹的縫隙灑下來,棲鳳客棧門口就上演了一出拉鋸戰。

  蘇青手裡搖著摺扇,一身青衫纖塵不染,正準備抬腳往寬敞平坦的官道上走。

  衣袖卻被人死死拽住。

  顧鄉背著那個死沉的書箱,另一隻手抓著蘇青的袖口,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嚴肅,活像是在謀劃什麼國家大事。

  他拼命地把蘇青往旁邊那條雜草都快長到腰高的破路上拖。

  蘇青挑了挑眉,腳下生根紋絲不動,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顧大才子,放著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非要鑽狗洞?你這是什麼癖好?」

  顧鄉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生怕被風聽去似的:「蘇兄,你糊塗啊!那官道寬敞是寬敞,可那是給死人走的!」

  蘇青來了興致,索性收起摺扇,抱臂看著他:「願聞其詳。」

  顧鄉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這才湊過來,一臉高深莫測地分析:「你想想,昨日我們在茶樓殺了黑風寨的二當家,那大當家能善罷甘休?這官道必然是他們重點盯防的地方,指不定埋伏了多少弓箭手和絆馬索,咱們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蘇青心裡暗笑。

  這呆子倒是有點危機意識,可惜不多。

  憑她現在的神識覆蓋範圍,方圓十里的動靜都在掌控之中。

  那官道上確實有幾隻小魚小蝦在探頭探腦,但這種級別的埋伏,她吹口氣就能滅了。

  反倒是旁邊這條小路……

  蘇青瞥了一眼那陰森森的林間小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裡面的氣息,可比官道精彩多了。

  但她沒說。

  她就是想看看這呆子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所以呢?」蘇青配合地問。

  顧鄉指著那條滿是荊棘的小路,眼睛發亮:「兵法云: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小路崎嶇難行,正常人都不會走,強盜也是人,他們定然想不到我們會反其道而行之!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說完,他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一副「快誇我聰明」的表情。

  蘇青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顧兄高見,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既然顧兄如此篤定,那我們就走這條……生路?」

  「那是自然!」顧鄉拍著胸脯保證,「跟著我,絕對安全!」

  於是,兩人一頭扎進了那條所謂的「生路」。

  剛進去不到一刻鐘,顧鄉就後悔了。

  這哪裡是路,簡直就是野豬拱出來的泥坑。

  地上全是腐爛的落葉和泥濘,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拔出來都費勁。

  兩旁的灌木叢里長滿了帶刺的藤蔓,張牙舞爪地往人身上掛。

  顧鄉走在前面開路,手裡的那根破木棍揮舞得虎虎生風,嘴裡還要念叨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嘶——」

  話沒說完,一根荊棘掛住了他的衣擺,刺啦一聲,那件本就洗得發白的長衫瞬間被扯開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裡面的裡衣。

  顧鄉心疼得臉都抽抽了,這可是他娘給他縫的新衣服,出門前特意交代的門面。

  「蘇兄,小心些,這刺有點多。」顧鄉一邊手忙腳亂地解那藤蔓,一邊回頭提醒。

  這一回頭,他愣住了。

  只見蘇青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搖著摺扇,步履輕盈,腳下的靴子連點泥星子都沒沾上。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到了她身邊,就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自動往兩邊退散。

  整個人清爽得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顧鄉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腿的泥巴和被劃得亂七八糟的衣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蘇兄……」顧鄉咽了咽口水,「你為何走得如此輕鬆?」

  蘇青隨手撥開一片伸過來的樹葉,漫不經心地說:「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好看,連花草樹木都捨不得傷我吧。」

  顧鄉:「……」

  雖然覺得這話哪裡不對,但他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畢竟蘇兄這長相,確實是連男人看了都要臉紅心跳的。


  顧鄉嘆了口氣,認命地轉過身繼續開路。

  誰讓自己是讀書人,要有擔當呢。

  兩人又走了半個時辰。

  日頭漸漸升高,林子裡的濕氣蒸騰起來,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鄉累得氣喘吁吁,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把臉上的灰塵衝出一道道溝壑,活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難民。

  但他精神頭卻還不錯。

  因為這一路走來,除了難走點,確實沒遇到半個強盜。

  「蘇兄你看!」顧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指著前方稍微開闊一點的林地,興奮地說,「我就說這招管用吧!走了這麼久,連個鬼影都沒看到。那些強盜肯定都在官道上傻等著呢,咱們這叫智取!」

  蘇青跟在後面,看著顧鄉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心裡默默給他點了根蠟。

  就在剛才,她的神識已經掃到了前方草叢裡那幾個憋屈的生命體。

  這幾個倒霉蛋趴在草窩裡餵蚊子餵了一早上,怨氣都快衝破天際了。

  「顧兄果然神機妙算。」蘇青笑眯眯地捧場,「看來這黑風寨的強盜,智商確實不如顧兄。」

  「那是!」顧鄉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讀書人的智慧,豈是那些草莽流寇能比的?只要過了這片林子,前面就是坦途,咱們就能直奔神都……」

  話音未落。

  前方的草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嘩啦」一聲巨響。

  一個滿身插著樹枝、頭頂還頂著個鳥窩的人影猛地從草叢裡竄了出來。

  這人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匕首,臉上塗著亂七八糟的迷彩,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顯然是被蚊子叮得不輕。

  顧鄉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一屁股坐在泥坑裡。

  兩人大眼瞪小眼,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人影顯然也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真能有人來,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張嘴吐掉嘴裡的一根狗尾巴草。

  顧鄉看著這人狼狽的模樣,試探著問了一句:「兄台……也是為了避開強盜走小路的?」

  那人影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匕首,又看了看顧鄉那副書呆子樣,突然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避你大爺!」

  那人猛地揮舞了一下匕首,扯著嗓子吼道:「老子就是強盜!黑風寨急行軍先鋒小隊隊長!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隨著他這一嗓子,周圍的草叢裡稀里嘩啦又鑽出來三四個同樣狼狽的漢子。

  一個個手裡拿著鐮刀、鋤頭,甚至還有拿燒火棍的,把顧鄉和蘇青團團圍住。

  顧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了看這些從天而降的強盜,又回頭看了看蘇青,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這……這不合兵法啊……」顧鄉喃喃自語,世界觀正在崩塌,「這種破路,他們圖什麼啊?」

  領頭的那個強盜隊長聽到了他的嘀咕,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踹在旁邊的樹幹上:「圖什麼?你以為老子想來這鬼地方餵蚊子?還不是大當家說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哪怕是只蒼蠅從這小路飛過去,也得把翅膀留下來!」

  顧鄉:「……」

  蘇青在後面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黑風寨的大當家,倒是個人才,預判了顧鄉的預判。

  「少廢話!」強盜隊長把生鏽的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惡狠狠地盯著顧鄉,「看你這窮酸樣也沒幾個錢,把你後面那個小白臉交出來,再把那個書箱留下,老子心情好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顧鄉一聽這話,原本還在發抖的腿突然不抖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張開雙臂,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蘇青面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敢行兇搶劫!」顧鄉雖然聲音還在顫,但語氣卻異常堅定,「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想要動蘇兄,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蘇青看著擋在自己面前那個瘦弱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這呆子,明明怕得要死,腿肚子都在轉筋,居然還敢擋在前面。


  這就是儒道的浩然氣?

  有點意思。

  強盜隊長被顧鄉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給整笑了。

  「喲呵,還是個硬骨頭?」隊長獰笑著逼近,「行,老子成全你!兄弟們,給我上,先把這書呆子的腿打斷,再把那個小白臉綁回去給大當家練功!」

  幾個嘍囉怪叫著沖了上來。

  顧鄉緊緊閉上眼睛,手裡死死抓著那根破木棍,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毒打。

  他在心裡默念:聖人云,捨生取義,死得其所。蘇兄救過我,我這條命還給他也是應該的。就是可惜了村裡的二丫,還沒來得及跟她道別……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耳邊反倒傳來幾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殺豬般的慘叫。

  「哎喲!我的手!」

  「我的腿斷了!」

  「見鬼了!這扇子怎麼比刀還硬!」

  顧鄉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只見剛才還氣勢洶洶衝上來的幾個強盜,此刻全都倒在地上打滾。

  有的捂著手腕,有的抱著大腿,一個個哭爹喊娘。

  而蘇青,依舊站在他身後,手裡的摺扇輕輕搖著,連位置都沒挪動半分。

  「顧兄。」蘇青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你這兵法雖然不怎麼樣,但這擋槍的姿勢倒是挺標準的。」

  顧鄉愣愣地看著這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那個強盜隊長還沒倒下,但他此刻比倒下還難受。

  因為蘇青手裡的摺扇,正抵在他的喉嚨上。

  明明是一把紙做的扇子,此刻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讓人窒息的熱浪。

  「剛才你說,要把誰綁回去練功?」蘇青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強盜隊長渾身篩糠,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誤……誤會!都是誤會!」隊長撲通一聲跪下了,「大俠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蘇青收回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被逼的?」蘇青挑眉,「那正好,我也想逼你做件事。」

  強盜隊長磕頭如搗蒜:「大俠請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絕無二話!」

  蘇青指了指前面那條泥濘不堪的小路。

  「既然這路是你們開的,那就麻煩你們把它掃乾淨。」蘇青淡淡道,「我這人愛乾淨,見不得路上有泥。把這路上的泥給我舔平了,我就饒你們不死。」

  強盜隊長:「???」

  顧鄉:「???」

  「蘇兄……」顧鄉扯了扯蘇青的袖子,小聲勸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他們舔地是不是有點……太不乾淨了?」

  蘇青瞥了他一眼:「那讓他們舔你的鞋?」

  顧鄉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爛泥的鞋,果斷閉嘴。

  「怎麼,不願意?」蘇青手中摺扇微微一展,一道金紅色的光芒閃過,旁邊一棵碗口粗的大樹瞬間被攔腰斬斷,切口平滑如鏡。

  強盜隊長嚇得魂飛魄散,二話不說趴在地上就開始用袖子擦地。

  「願意!願意!小的這就擦!保證擦得比臉還乾淨!」

  其他幾個嘍囉見狀,也顧不上疼了,紛紛爬起來加入擦地大軍。

  一時間,原本陰森恐怖的打劫現場,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勞動改造現場。

  蘇青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顧鄉。

  「走吧,顧大才子。」蘇青用摺扇指了指前方,「這下路平了,咱們繼續趕路。」

  顧鄉看著那些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強盜,又看了看一臉雲淡風輕的蘇青,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覺得自己讀了二十年的聖賢書,好像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在這個拳頭大就是硬道理的世界裡,他的那些道理,似乎真的不如蘇兄的一把摺扇管用。

  「蘇兄……」顧鄉跟在蘇青身後,有些沮喪地低著頭,「我是不是很沒用?」


  蘇青腳步不停,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是有那麼一點。」

  顧鄉更沮喪了。

  「不過嘛……」蘇青話鋒一轉,「剛才你擋在我前面的時候,還挺像個爺們的。」

  顧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假的。」蘇青頭也不回,「主要是你太瘦了,擋不住風。」

  顧鄉:「……」

  兩人一前一後走遠了,只留下幾個強盜還在原地拼命擦地,連頭都不敢抬。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子盡頭,那個強盜隊長才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傳訊玉簡,手指哆哆嗦嗦地輸入一道訊息。

  「大當家……點子扎手……那是……那是踏入修行界的強者啊!」

  訊息發出去的一瞬間,玉簡碎成了粉末。

  而在三十里外的黑風寨大堂里,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猛地捏碎了手裡的酒杯。

  「修行者?」大漢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好極了!若是能吞了他的神魂,老子的血煞功就能大成!傳令下去,把那件東西祭出來,老子要親自去會會這隻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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