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帝心如鐵冷,竹林起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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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的手指輕輕敲在龍椅扶手上。

  「邊關呢?」

  老臣看了一眼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立刻會意,再次出列。

  「陛下,眼下絕不能強征壯丁。」

  「大乾剛亡,民心未定,若此時按戶攤丁,只會逼得百姓以為朝廷復辟便要抓他們去送死。」

  「臣請改徵為募。」

  「凡自願赴邊者,先發安家銀,按月給足軍餉。」

  「凡應募入邊軍者,未娶妻者,皆可由官府擇民女婚配。」

  「哪家願意送出女兒嫁入軍戶,便免去該戶徵兵名額。」

  「立功者授田授階,戰死者,其父母妻眷另給撫恤。」

  「有武藝者入邊軍,無武藝者修關隘、運糧草、築烽燧。」

  「再從京營、衛所、漕幫、鏢局之中抽調精壯,先湊出一支可用之兵,火速填往九邊。」

  武昌微微皺眉。

  「只靠募兵,來得及?」

  兵部尚書咬了咬牙。

  「來不及,也必須先做。」

  「所以還要第二道旨意。」

  「命那一路逃散的邊關主將戴罪立功,立刻收攏殘兵,趕回原關。」

  「他若能守住邊境,便留他一命。」

  「守不住,滿門問斬。」

  殿中不少人呼吸一滯。

  這法子冷酷,卻是眼下唯一還能立刻抓住的兵源。

  九邊主力盡喪,真正熟悉邊地軍務的人,反倒只剩那一路被獨孤鳴打得魂飛魄散的殘軍。

  武昌沒有立刻點頭。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邊關大將,由誰來頂?」

  這一句落下,方才還勉強有些聲音的大殿,瞬間又安靜了下去。

  兵可以募,糧可以籌,詔令也可以發。

  可邊關主將的位置,不是什麼人穿上一身甲冑便能坐穩的。

  八大總兵盡死。

  百萬邊軍埋骨龍峰。

  尋常官員就算被推上去,也壓不住邊軍殘部,更震不住虎視眈眈的異族。

  兵部尚書額角滲出冷汗,沉默片刻,才硬著頭皮道:

  「陛下,非常之時,只能行非常之法。」

  「九邊大將一時難以補齊,可先從大內高手裡選人,暫代邊將之職。」

  「這些人未必通曉邊務,卻至少武功足夠,身份又近天子,能先替朝廷把軍心壓住。」

  「等局勢稍穩,再從殘軍與各地衛所之中擇真正可用之將,逐一替換。」

  殿內不少武臣聽得臉色微變。

  這法子談不上穩妥,甚至有些粗暴。

  可眼下八大邊將死絕,九邊幾乎被抽空,再想按部就班地挑選良將,根本來不及。

  先派大內高手過去,不是為了長久治邊。

  而是先讓邊軍殘部知道,皇帝的手,還能伸到九邊。

  武昌緩緩抬眸。

  「擬旨。」

  他聲音沉了下去。

  「自大內供奉與貼身高手中,擇武功最強、心性最穩者,暫授鎮邊將軍印。」

  「即刻帶金牌出京,分赴九邊。」

  「敢抗命者,斬。」

  「敢誤邊防者,斬。」

  「敢趁亂擁兵自重者,斬。」

  三聲「斬」字落下,整座金鑾寶殿寒意驟生。

  群臣齊齊躬身。

  「臣等遵旨。」

  退朝之後,御書房內,燭火低垂。

  武昌獨自坐在御案之後,案上攤著幾封剛剛送來的內廷密折。

  每一封密折上的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在他眼底。

  後宮三千佳麗,大半已經被獨孤鳴沉入深井。

  僥倖活下來的那些,也盡數被獨孤鳴染指,成了大乾新帝一夜荒唐之後留下的污痕。


  武昌看了許久,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可握著密折的手指,卻一點點收緊,指節泛出慘白的顏色。

  書房裡,一名新提上來的掌事太監跪在地上,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他不敢抬頭。

  更不敢去看皇帝此刻的臉色。

  許久之後,武昌終於開口。

  「後宮。」

  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清洗一遍。」

  掌事太監渾身一顫。

  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他立刻叩首。

  「奴才遵旨。」

  可話音落下之後,掌事太監卻沒有立刻退下。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顫聲問道:

  「陛下,那……那些皇子呢?」

  御書房內,燭火無聲跳動了一下。

  武昌的眼神在這一瞬間,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

  那些孩子當然無辜。

  可在這座皇宮裡,無辜從來救不了任何人。

  獨孤鳴染指後宮,已經將大明皇室的尊嚴踩進了泥里。

  那些皇子若還活著,日後便會成為無數野心家手裡最鋒利的刀。

  有人會拿他們質疑血脈。

  有人會拿他們挑動舊怨。

  更有人會在大明根基未穩之時,借他們再掀一場宮闈之亂。

  武昌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痛楚已經被徹底壓了下去。

  「一個不留。」

  掌事太監臉色瞬間慘白。

  可他不敢多問半個字,只能把額頭重重貼在地上。

  「奴才……領旨。」

  很快,御書房的門重新合上,腳步聲遠去。

  屋內只剩武昌一個人。

  他坐在御案之後,沉默地看著搖晃不定的燭火。

  難受嗎?

  自然難受。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為帝王,心若不狠,便坐不穩江山。

  失去江山時,他可以在竹屋外低頭,可以求兄長出山,可以把一切尊嚴都踩在腳下,只為換回一線復國的機會。

  可當他重新坐回這片江山之上,便不能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尋常人。

  能屈能伸,是帝王。

  能舍能斷,是帝王。

  燭火映著他孤冷的側臉。

  這一天之後,坐在龍椅上的武昌,不再只是那個死裡逃生的亡國之君。

  他重新成了大明皇帝。

  也重新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三日後,天外天,山門之外。

  一道素衣身影沿著長階緩緩而上。

  無名傷勢未愈,氣息仍舊有些虛浮,可步伐依舊平穩。

  長階盡頭,一名侍女早已靜靜等在那裡。

  她不像是偶然撞見無名,更像是早在此處等候多時。

  見無名走近,侍女躬身行禮。

  「無名前輩。」

  無名微微頷首。

  「勞煩通稟。」

  「中華閣無名,求見江前輩。」

  侍女並未露出半點意外,只是輕聲道:

  「無名前輩來得不巧。」

  「太上長老如今並不在天外天。」

  無名眉頭微微一動。

  侍女又道:

  「不過太上長老離開之前曾有吩咐。」

  「他算準前輩今日會來,特命婢子在此等候。」

  「若是無名前輩來了,便將此物交給前輩。」

  說話間,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雙手奉上。


  無名接過紙張。

  紙很輕。

  可不知為何,落在他掌心時,卻像壓著某種早已算定的天機。

  他緩緩展開。

  紙上沒有長篇解釋,只有寥寥數行字。

  無名看著紙上的字,眼神先是一凝。

  隨即,他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長長吐出一口氣。

  無名沉默許久,重新將紙折好,收入袖中。

  他抬頭望向天外天深處。

  江塵既然留下這張紙,便說明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他此刻不在天外天,想來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無名沒有再問。

  他對著侍女微微一禮。

  「多謝。」

  侍女連忙側身避開。

  「前輩言重了。」

  無名轉身走下長階。

  山風掠過他的衣袖,也將天外天的雲霧吹得緩緩翻湧。

  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杭州,步家村。

  孤山西側的竹林深處,步天獨自站在空地中央。

  這幾日,他幾乎沒有真正睡過。

  天裂消失之後,步驚雲始終沒有回來。

  一股不安壓在心頭,越壓越沉,最終只能被他一點點壓進掌勢之中。

  竹葉無風自旋。

  步天雙掌緩緩起落,體內無量真氣如深海潮汐般層層推開。

  這股真氣並不暴烈,卻浩瀚得幾乎沒有盡頭。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將周遭草木、山石、清風、流水的氣機納入胸中,再由掌心緩緩吐出。

  而他掌勢所走的路子,卻又是步家一脈最熟悉的排雲掌。

  雲無常形,掌無定勢。

  明明只是一掌推出,半空中卻像同時翻起數重雲影,有的輕若浮絮,有的沉如山嶽,有的剛猛直進,有的虛繞迴旋。

  忽然。

  步天背後,竹林深處毫無徵兆地冷了下來。

  不是風冷。

  而是一股殺意。

  恐怖到近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像一線無聲無息的寒芒,貼著他的後心刺來。

  一瞬間,步天渾身汗毛倒豎。

  他沒有回頭,也來不及回頭。

  幾乎是在殺意臨身的同一剎那,他腰脊猛然一擰,右掌反手拍出!

  轟——!!!

  掌未至,雲已生。

  無量真氣從他體內洶湧翻起,像百川歸海,又在掌心化作一片橫推而出的厚重雲潮。

  排雲掌的虛實變化被無量神功強行撐開。

  原本飄忽難測的掌勢,在這一刻竟多出了一股無窮無盡的浩瀚意味。

  一掌之間,像是有萬重雲海疊在一起,硬生生撞向背後那道冰冷劍意。

  下一剎,劍意與掌勁轟然對撞。

  整片竹林猛地一震。

  無數青竹從中彎折,又被兩股氣機壓得向外成片倒伏。

  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碎石和竹葉同時離地而起,在半空中被狂暴餘波絞成漫天碎屑。

  遠處小溪更是被震得倒卷而起,水浪懸在半空,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強行掀翻。

  步天腳下連退三步。

  每退一步,地上便炸開一圈深深的裂痕。

  可他終究沒有倒下。

  那道偷襲而來的寒芒也在這一刻驟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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