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草莽借大義,風雲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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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檐下。

  獨孤夢坐在藤椅上,正解開衣襟,抱著兒子餵奶。

  「砰——!」

  突然,本就不太結實的木門被一股極重的掌力強行推開。

  聶人王猶如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暴虎,滿頭大汗地從外面急匆匆闖了進來。

  「不好了!風兒!出大事了!!!」

  聶風手中的柳條微微一停,眉頭皺起:

  「爹,出什麼事了這麼慌張?」

  「變天了!」

  聶人王隨手扯過石桌下的水瓢猛灌了一口冷水,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直打轉:

  「我剛才在州府看了通告天下的皇榜!」

  「獨孤鳴那個瘋子……他居然把前朝給推翻了,他媽的自己把龍袍給披上了!」

  「他建立新朝,定國號大乾,自封無雙大帝!還頒布了一道大赦天下、免除一切賦稅的皇榜!」

  聽聞此言,「啪」的一聲。

  聶風手底下的勁力瞬間失控,直接將手中的柳條捏成了齏粉。

  那雙清澈溫和的眼裡,當即湧出了極度的錯愕。

  「獨孤鳴……篡位當皇帝?!」

  他死也沒想到。

  他一直都以為,獨孤鳴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執念,頂多就是去瘋狂復興無雙城、然後擊敗自己跟雲師兄,奪取武林天下第一的虛名。

  他怎麼都預料不到。

  獨孤鳴那瘋狂的胃口,竟然已經變態到了要去生吞整個天下皇權的地步!

  錯愕過後,聶風下意識地轉過頭,心情極其複雜地看了一眼坐在屋檐下的獨孤夢。

  察覺到丈夫的目光。

  獨孤夢動作輕緩地將吃飽熟睡的男嬰放進簡陋的搖籃里,隨手攏起衣襟。

  她臉上的似水溫柔瞬間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仿佛早已看透宿命的極度冰冷與決絕:

  「風,你不用顧及我的感受。」

  「我跟他之間,早已恩斷義絕,不再是親兄妹了。」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聶風的眼睛:

  「你想怎麼做,放手去便是。」

  聽著妻子這句乾脆的表態。

  聶風深吸了一口粗氣,原本溫和內斂的眼神,驟然凝如徹骨寒霜。

  「獨孤鳴為了一己野心強行篡權,得位不正。」

  「如今更是用一道陰毒皇榜,搞得剛剛平靜下來的江湖殺戮再起,生靈塗炭!」

  「這朗朗乾坤和蒼生,絕不允許這個瘋子想踩就踩!」

  杭州,步家村。

  孤山西側的僻靜竹林內,步驚雲正盤膝閉目,打坐吐納。

  周遭落葉飛舞,卻在靠近他身畔時無聲滑開。

  這是清靜無為的無求易訣。

  「沙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破了林中靜謐。

  步天快步走近,看著地上的父親,壓抑著氣息開口:

  「爹,告訴你一個消息,包準讓你吃驚。」

  步驚雲微微睜開雙眼。

  步天深吸一口氣:

  「外面改朝換代了!前朝被推翻,現在天下是大乾了!」

  竹林依舊死寂。

  步驚雲聽完,神色毫無一絲波瀾。

  皇帝誰做,江山歸誰,關他屁事。

  見父親毫無反應,步天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再次試探著補上致命一句:

  「可如果……如今高坐皇位的是獨孤鳴呢?」

  話音未落。

  「轟——!!!」

  步驚雲周身原本順應天道的無求易訣,隨著心念的劇烈翻滾,瞬間爆發極其恐怖的氣機衝突!

  方圓數十丈下落的竹葉,被半空中瘋狂激盪的真氣當場震成齏粉!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猛然睜開,極其凌厲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刺穿空氣。


  「這天下誰做皇帝,都行。」

  步驚雲霍然起身,黑色披風在真氣激盪下獵獵作響:

  「唯獨他獨孤鳴不行!」

  話音拋下。

  步驚雲根本沒有任何停留,腳下點地:

  「在家照顧好你娘!」

  七個字尚在竹林間迴蕩。

  這尊殺神已然化為一抹極淡的流雲,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竹林重新歸於死寂。

  只留下滿地齏粉,以及愣在原地的步天。

  「靠……」

  半晌後,步天看著空蕩蕩的竹林,忍不住咬破了嘴唇暗自吐槽:

  「又他媽的不帶我出去!」

  他猛地一拳憑空砸出,狂暴的勁力直接劃出尖銳的氣嘯。

  「我這空有一身好武功,成天只能在這小林子裡劈柴挑水,根本沒法施展抱負啊!」

  步天極其煩躁地踢飛了腳下的半截殘竹,重重嘆了口氣。

  然而。

  也就在這絕對安靜下來的片刻。

  他的腦海深處,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了一道極其熟悉、揮之不去的清麗倩影。

  「不知道清歌師姐……如今怎麼樣了?」

  一想到江清歌。

  步天原本滿腦子想去江湖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便猶如泄了氣的皮球。

  只剩下一絲難以向旁人開口的複雜牽掛。

  幾日後。

  中華閣,後堂。

  武林神話無名背負雙手,正靜靜佇立於牆前的一幅潑墨山水畫下。

  看似在閒散賞畫。

  實則是藉由畫鋒中那大開大合的潑墨筆觸,推演著蘊藏於天地自然間的浩然劍意。

  周遭空氣中,正有一絲極淡卻無堅不摧的無形劍氣,順著畫中的江水走勢流轉不息。

  就在這時。

  無名眸光微動,身周流轉的無形劍意瞬間消散無蹤。

  「風兒,雲兒,你們來了。」

  不知何時,堂門前已並肩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兩人皆是氣息如淵。

  聶風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前朝傾覆之事,前輩想必已經知曉。」

  「我們兄弟二人今日前來,正是來問問無名前輩的意見。」

  聽聞此言,無名將目光從山水畫上移開,眼底閃過一抹冷厲。

  「皇朝與江湖,自古本就是互不干涉的兩條底線。」

  「我本不願看到武林再起血雨腥風,但這等護佑蒼生的鐵律,絕不能被輕易踐踏!」

  無名的聲音驟然沉下,擲地有聲:

  「獨孤鳴強行篡奪皇權,得位不正!」

  「此等亂臣賊子,武林同道,理應共誅之!」

  得到了這尊武林神話毫不留情的絕對支持。

  聶風與步驚雲對視一眼。

  兩人心底那最後一絲顧忌,徹底煙消雲散!

  「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啟程,前往京城!」

  兩人轉身便要化作流雲急掠而去。

  「且慢。」

  無名突然出聲叫住了兩人。

  他背負雙手,緩緩向外邁步,長發在堂風中微微激盪。

  「斬殺魔頭,豈能少得了我。」

  「我隨你們同去!」

  通往京城的官道三十里外,一處連綿延展的大型營寨。

  主大帳內,燈火通明。

  酒肉的脂粉氣混合著剛剛殺過人的劣質血腥味,在大帳內沖天而起。

  「來來來!接著滿上!」

  一群佩刀帶劍的武林草莽正袒胸露乳,左手摟著搶來的清倌人,右手端著盛滿美酒的金樽,肆意狂笑。

  地上隨意散落著剛從沿途州縣富戶家裡劫掠來的地契和成箱白銀。


  而大帳的正中央,赫然豎著一面極其顯眼的大旗:

  「除魔衛道,反乾復明!」

  「大哥,咱們這趟打著勤王的旗號,沿途這一路可算是撈得盆滿缽滿了!」

  一名獨眼漢子狠狠啃了一口大腿肉,滿嘴流油地大笑道:

  「這大乾的偽帝獨孤鳴真他娘的是個青天大老爺!要不是他搞這齣篡權,咱們哪來的大義名分進城合情合理地搶錢搶女人?!」

  「就是!」旁邊的刀疤臉連連附和,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畏縮,

  「不過大哥,咱們這都快到京畿地界了,真要去京城打那個獨孤鳴?」

  「打個屁!」

  被稱作大哥的魁梧壯漢嗤笑一聲,一巴掌拍飛桌上的酒壺:

  「他媽的,連皇帝那十萬神鬼莫測的禁軍都被那怪物拔毛一樣給憑空揚了,咱們去送死啊?!」

  「咱們就在這京畿外圍轉悠,打著誅殺亂臣賊子的大旗,把那些城關的油水刮干就撤!」

  「去金鑾殿打那個魔頭?那是風雲該乾的苦力活,關咱們兄弟鳥事!」

  大帳內頓時爆發出一陣極其放蕩的哄堂大笑。

  滿嘴的家國大義,滿肚子的男盜女娼。

  而相比於中原武林這般糜爛荒誕的虛偽狂歡。

  從東至西,遼東山海關、薊州、大同、宣府,直至大漠極西的嘉峪關。

  大明九邊重鎮的沿線要塞,卻都在上演著另一番暴怒壓抑的鐵血景象。

  以扼守京師咽喉的山海關為例。

  「嗚——!!!」

  一聲極其低沉肅殺的戰爭號角,在漫天風雪中悽厲炸響。

  數十萬駐守邊城、滿臉風霜的重甲鐵騎,死死攥著手中的斬馬長刀,連呼吸噴吐出的都是猶如白霧般的極度暴怒。

  他們在這裡頂著刀劍與風雪,拿著最微薄的軍餉,辛辛苦苦為大明守衛著這萬里國門。

  結果一覺醒來。

  家被偷了,朝廷沒了。

  「混帳東西!我們在前線死守國門,連媳婦難產都不能見一面!」

  中軍大帳內,一名身披玄鐵重鎧的邊關總兵「砰」的一拳將沉重的帥案當場砸得粉碎,雙目赤紅如血:

  「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反賊,竟然就這麼兵不血刃地篡了老子的國?!」

  總兵猛地拔出腰間那把飲滿外敵鮮血的戰刀。

  刀鋒直指中原京城的方向:

  「不守了!」

  「傳令三軍!」

  「立刻調轉馬頭!哪怕背上縱敵入關的千古罵名!」

  「給老子揮師南下,踏平大乾,進京勤王!!!」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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