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咽喉斷寒鐵,盟主報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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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遠在天外天的女兒,曾飛鴿傳信。

  信中提及,女婿尋得一味名為「小龍元」的曠世奇珍。

  稱服食之後不僅能平添甲子壽元,更能洗髓伐骨,極大拔升武學資質。

  換作江湖中任何一人,聽到這等通天造化,怕是早便癲狂失態。

  但刀皇看罷,僅是隨手將密信付之一炬。

  壽元?資質?

  於他而言皆如過眼浮雲。

  真正的極道刀法,本就該在順其自然的天地間自行頓悟開花。

  強行依靠外物拔高的境界,只會髒了他純粹的春秋刀氣。

  扁舟隨波逐流。

  湖岸邊的一塊尖銳青石上。

  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年,正死死地跪在長著青苔的石面上。

  少年名叫段天刀。

  自幼家逢巨變慘遭滅門,流落江湖吃盡了將骨血揉碎的苦頭。

  三日前,他被仇家追殺,渾身是血地逃入這靜謐絕世的春秋居。

  本以為已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卻驚悚地發現,緊隨其後撲殺上來的數名青壯仇家,在闖入湖岸的瞬間,竟如同遭遇了歲月凝縮的無形殺陣!

  舟中老者根本未曾出手。

  幾名氣血強盛的殺手,竟在眨眼間憑空蒼老了十多歲。

  他們強健的體格極速萎縮,滿頭生出白髮,猶如風燭殘年的衰朽老叟般癱軟倒地,連握緊刀柄的力氣都在須臾間徹底乾涸。

  歲枯歲榮,一息奪壽!

  段天刀雖從未習武,但憑極其敏銳的直覺瞬間驚醒——

  高手!

  這絕對是超脫世俗的絕代高手!!

  於是他跪倒在冰冷的岸邊。

  重重磕下響頭,嘶啞著嗓子拼死乞求拜師。

  這一跪。

  便是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深秋的湖風猶如細密刀罡,颳得他眉毛上都結出了一層厚厚白霜。

  少年的雙膝早被粗糙的青石磨得血肉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繃直著脊骨,通紅的雙眼死盯著湖心扁舟,未曾挪動這具枯骨殘軀分毫。

  扁舟上。

  刀皇背對岸邊,依舊沉默如頑石。

  這三天裡,他不是沒聽見後方的跪求。

  但他卻一言不發。

  哪怕心中未曾泛起半點同情波瀾。

  在這位老輩刀道宗師的心中,想要繼承他的春秋大道。

  不僅需要驚世駭俗的絕頂刀道天資,品行傲骨更是缺一不可。

  慘?

  這茫茫武林中最不缺的,便是身世悽慘的可憐蟲。

  這三天的刺骨風霜,挺得過,才算有了讓他看上一眼的底氣。

  若是就這麼跪死了。

  便只能證明,這世上不過又多了一具連拿刀資格都沒有的無名廢骨。

  懷遠鎮,一座毫不起眼的普通小鎮。

  臨街酒肆內。

  一個身著暗紅錦袍的青年,正隨意倚在靠窗的長桌前,自斟自飲。

  青年面容俊逸,眉宇間卻隱隱壓著骨子裡的桀驁。

  正是斷浪。

  步入江湖權力之巔後,他並未沉溺於高高在上的孤寒,反倒隱去身份,走入這紛擾暄騰的市井,借紅塵練心。

  酒肆內人聲嘈雜。

  周邊散座上,偶爾有幾名佩刀攜劍的江湖客正在高聲拼酒、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武林軼事。

  卻無一人知曉,這位與他們同處一室的紅袍青年,便是如今權傾江湖、威震天下的武林盟主!

  只因斷浪一身驚世修為,早已內斂到了滴水不漏的極致,渾身氣機平定猶如潭水。

  任誰看了,都只會當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富家少爺。

  「好!好!好!」

  忽地,一陣雷鳴般的連聲喝彩,從樓下長街轟然掀開。


  斷浪微微側目,順著半掩的木柵窗望了下去。

  十數丈外的長街上,此刻正里三層外三層地密密麻麻圍著一撮看客,喝彩聲此起彼伏。

  透過人群縫隙,隱約可見空出的街面中央。

  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手持兵刃,遊走如飛,賣力地表演著江湖賣藝的討賞把式。

  這等花拳繡腿在斷浪這等絕世高手的眼裡,自是如同三歲頑童揮舞樹枝般滑稽可笑。

  他毫無半點興致,將粗瓷碗底僅剩的一口殘燒酒飲盡。

  隨手將兩塊碎銀丟落在長桌上,準備起身離去。

  就在此時。

  隔壁桌几名正吃著小菜的鎮上百姓,壓低嗓門的窸窣議論聲飄入他耳中。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多水靈的芸苓姑娘,硬生生被逼到了這步田地。」

  「噓!你不要命啦!小點聲!」

  同伴神色瞬間慘白,如臨大敵般左右警惕地掃視了幾眼,這才咬牙切齒地低聲接話:

  「這怪得了誰?只能怪芸苓她爹倒霉,非要挑在咱們懷遠鎮賣藝討生活。」

  「若不是被韓昆這個殺千刀的惡霸撞見、非要強行將姑娘擄回山莊去當侍妾,哪裡生得出此等慘劇?」

  「可憐芸苓誓死不從。她老爹為了拼死護女,竟被韓昆手下一幫惡徒活生生當街打碎了天靈蓋!」

  聽到此處。

  斷浪原本準備起身的動作,悄然頓住。

  他眼底泛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幽光。

  「造孽啊。」

  先前的漢子搖了搖頭,繼續壓緊嗓音哀嘆,

  「不過也算是老天保佑。當時正巧有位佩掛長劍的江湖大俠路過,實在看不過眼,出手大顯神威救了姑娘一命。」

  「狗屁大俠!」

  同伴立刻壓低嗓門怒斥一聲,語氣里寫滿了悲涼與鄙夷:

  「慫包俠客一打聽招惹的是咱們鎮上一手遮天的韓昆,嚇得連按劍的手都跟著直哆嗦!」

  「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慌不擇路地將人拽出重圍後,根本沒膽子惹是生非,像喪家之犬般溜出鎮子單獨跑路了!」

  「如今留下個一介孤女,連買副薄棺材安葬親爹的盤纏都沒有。只能含著眼淚重操舊業,慘啊……」

  隨著百姓連聲唏噓。

  斷浪把玩著空蕩蕩的酒碗,嘴角微微上揚,劃開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弧度。

  江湖齷齪,惡霸當道,遊俠無膽怯懦。

  這般形同螻蟻爭命的腌臢瑣事,若在他高坐於武林盟主寶座時,根本連傳進大殿的資格都沒有。

  但此刻,在這市井之間,撞破這虛偽怯懦的「江湖俠氣」。

  反而勾起了他體內深藏的一絲嗜血正義。

  黃昏時分,街頭的看客漸漸散去。

  芸苓熟練地收攏起攤子上的兵刃與銅板,孤身一人走出懷遠鎮。

  她順著蜿蜒小路,回到了鎮外幾里的一座偏僻村落。

  「芸苓丫頭收工啦。」

  「天寒了,回頭來嬸子家拿點白薯去烤。」

  沿途的樸實村民紛紛熱絡地沖她打著招呼。

  芸苓強撐起疲落的笑臉,挨個溫和回應。

  直到走至村尾自家的茅屋前,她才卸下偽裝的堅強,神色黯然地推開虛掩的籬笆院門。

  「吱呀——」

  木門推開。

  芸苓抬眸的瞬間,腳步猛然定死在原地,整個人如遭雷擊。

  只見自家空蕩冷清的院落內。

  一個身著暗紅錦袍的陌生青年,正端坐在院中唯一的石墩上!

  芸苓眼底瞬間爆發出猶如困獸般的決絕,反抽腰間長劍,身形如雌豹般暴射而出,一劍直刺青年咽喉!

  但在斷浪這位武林盟主眼中,這般破綻百出的劍招,真真是連極其可笑的三流水準都算不上。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驚動半分,依舊穩如泰山般端坐原位。

  「叮——脆響!!」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芸苓拼盡全力刺出的鋒利劍尖,在擊中紅袍青年咽喉表皮的剎那。

  竟如同泥牛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千錘精鋼!

  寸寸崩斷!

  碎裂的寒鐵劍刃頃刻間反彈激射落地。

  芸苓瞳孔劇烈收縮,大驚失色!

  對方甚至連內力波瀾都未曾掀起,單憑肉身防禦反震,便將她這柄長劍生生震碎!

  逃!!

  此人武功出神入化,是絕世高手!

  她心底只有這一個念頭,借著反震的力氣猛地折轉身形,朝著敞開的院門瘋狂跑路。

  然而,還沒等她鞋底踏出半步。

  一縷極淡的冷意擦過旁側。

  前一息還坐在數丈外石墩上的青年,此刻竟憑空堵在了她的身前,徹底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這等鬼魅般的身法壓迫,徹底擊垮了芸苓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你!你!你不要過來阿!!」

  她驚恐地連連後退,見自己完全沒有半點掙脫的可能,直接將僅剩的一截斷劍架在自己的脖頸大動脈上!

  鋒利的刃口瞬間劃破表皮,滲出鮮血。

  「你再過來半步,我就死給你看!!」

  她眼眶通紅,嘶吼出聲,

  「我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嫁給韓昆那個畜生!!」

  斷浪聞言,挑眉一愣。

  原本深淵般冷漠的眸子裡,終於划過一絲略顯玩味的無可奈何。

  他負起雙手,目光幽深地審視著眼前這剛烈至極的女子:

  「搞了半天……」

  「原來你是把我當成韓昆手底下的人了?」

  芸苓聞言,當場怔愣了一息。

  但緊隨其後,她持劍的雙手卻握得更緊。

  不僅沒有放下斷劍,反而僵著脖頸,悲憤厲聲喝罵:

  「你休想唬我!」

  「別以為耍這些卑劣花招就能騙得了我,你絕對是韓昆派來忽悠我乖乖就範的走狗!!」

  聽著這刺骨的痛罵。

  斷浪微微抬頭,無聲扯了扯嘴角,心底更是生出一股荒謬的無奈。

  他堂堂武林盟主,竟然也有被個鄉野孤女當成地痞爪牙的一天。

  「罷了。」

  斷浪懶得多費絲毫唇舌,語氣重歸那份極度死寂的幽寒與狂傲:

  「本座便是武林盟主,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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