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泣血酬假義,枯骨哺真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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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聖心訣?!」

  三人皆是武道眼界極高的高手。

  在這股涵蓋了所有傳說招式與四重劫力的雙重壓迫下,他們瞬間認出了這股力量的來歷。

  沒有任何武學能同時駕馭玄冰、寒天絕、萬仞穿雲、帝天狂雷,並輔以四重劫力。

  除了聖心訣。

  只屬於帝釋天的最強武學。

  然而——

  在這足以顛覆認知的確鑿鐵證面前,詭異而又荒誕的一幕,卻發生了。

  「不……不對!」

  最先開口的,竟然依舊是一臉憨厚的泰乙。

  他非但沒有因此感到恐懼與背叛,反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煞白的大臉上,寫滿了「我全懂了」的恍然大悟。

  「師父武功通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泰乙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為師父辯護。

  「哪怕是帝釋天的什麼聖心訣,在師父眼中想必也不過是旁門小道罷了!隨便一看便能學會,這有什麼好稀奇的!」

  聽到師弟這番「如夢初醒」的話,一旁的弦真和泰甲渾身一震。

  「阿,對,對……對啊!」

  泰甲趕忙跪伏在地,額頭上全是冷汗,語氣卻變得異常篤定。

  「傳聞帝釋天縱橫江湖,連各大門派的武功都信手拈來。」

  「說不定……說不定帝釋天,曾經也不過是師父您老人家早年收下的一個惡劣棄徒!」

  「沒錯!師父這是在考驗我們!」

  弦真死死抱著古琴,雙膝跪地。

  他眼神中竟重新燃起了無比的狂熱與崇敬。

  「師父故意模仿帝釋天的武功和語氣,定是為了考驗我等三人在這亂世中的武道之心堅不堅固!」

  「更是在試探我們的孝心——看我們是否會因外界傳聞和表象,就對恩師心存大逆不道的懷疑!」

  「險些……險些就讓師父失望了!」

  「我等對師父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天地可鑑!此生此世,絕不敢有半分忤逆懷疑!」

  三人跪在冰冷刺骨的密室地磚上,仿佛找到了天地間最完美的解釋。

  他們越說越激昂,越說越覺得自己剖析得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甚至忍不住為這「偉大且嚴厲」的師尊考驗,感動得熱淚盈眶。

  然而。

  站在三人對面的徐福,始終沒有半點動容。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的三個得意弟子。

  臉上沒有憐憫,沒有愧疚。

  有的只是——厭倦。

  一種徹頭徹尾的、對愚蠢的厭倦。

  「夠了。」

  兩個字,平靜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三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福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張開,冰寒至極的聖心訣氣勁瞬間瀰漫開來,化無形為有質,形成一股鋼鐵般的倒吸之力。

  納海聖心咒。

  萬力歸心,一法統御,專為吸奪他人內力所創的極致秘咒。

  「泰乙。」

  話音未落——

  泰乙只覺全身經脈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死死鎖住,腳下騰空。

  整個人身不由己地被倒吸而去,如同一葉扁舟被捲入漩渦,半點抵抗之力都施展不出。

  砰!

  他重重地撞入了徐福的掌心。

  「師……師父?!」

  泰乙睜大眼睛,憨厚的面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感覺到了。

  自己體內苦修的足足百年之功,正在以一種驚天駭人的速度飛速流逝。

  那是他用一生最珍貴的時光,和徐福賜予的百年壽元,堆疊而成的根基。

  此刻卻像是被人掘開了河堤的洪水,嘩嘩地向外奔涌,潰不成軍。


  「師父……這不是真的……」

  泰乙的嘴唇顫抖著,聲音越來越微弱。

  他的鬚髮在短短片刻內急速轉白,面龐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地漫開。

  身形也像是一根被抽走精髓的枯柴,在徐福的掌心急速萎縮、乾癟。

  他的眼睛卻還死死地盯著徐福。

  那雙渾濁到近乎失明的眼睛裡,不是恨,不是怨。

  是到死都不願意相信的……困惑。

  「師父……不是……的……」

  他沒能說完這句話。

  一代鳳凰島弟子,徐福著力栽培的得意門生泰乙——

  就這樣在對師父的最後一絲崇拜與愧疚中,被徹底榨乾了功力與壽元,魂消魄散。

  密室中,只剩下一具乾癟如老樹皮的空殼,從徐福掌中滑落在地。

  咚,聲音很輕,像是一片枯葉落地。

  弦真和泰甲瞪著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乾屍,瞳孔中映出的,已經不是恐懼,是地獄。

  「泰乙——!!」

  弦真與泰甲幾乎在同一時刻嘶吼出聲。

  聲音撕心裂肺,在密室的石壁間瘋狂迴蕩。

  弦真死死盯著地上那具再也認不出來的枯槁屍身,整個人渾身顫抖,眼眶中血淚奔涌。

  泰甲雙膝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他們的師弟,憨厚老實、嫉惡如仇的泰乙。

  就這樣在自己眼前,被生生剝奪了一切,死了。

  但即便如此——

  這悲痛到極點的一刻,他們腦海中迸發出的念頭,依然不是「師父是帝釋天」。

  「是帝釋天!一定是帝釋天控制了師父!」

  弦真聲嘶力竭地撲上前,雙手死死抓住徐福的衣袖,淚水肆無忌憚地流了滿面。

  「師父!師父您醒醒啊!」

  「您不是這樣的人!這不是您!」

  「是帝釋天的邪功在控制著您!!」

  泰甲也跪爬上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砰砰作響。

  「徒兒知道師父心善,您一定是被帝釋天的邪功迷惑了!」

  「求師父振作,求師父清醒過來啊!!」

  兩人哭喊著,死死拽著他們心中那個仙風道骨、慈悲為懷的「師父」。

  渾然不覺——

  真正的帝釋天,此刻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靜靜地俯視著他們。

  就像在俯視兩隻困在籠中、至死都不肯認清現實的可悲蟲豸。

  徐福沉默了片刻。

  哭聲充斥著整座密室,弦真和泰甲死死拽著他的衣袖,淚水浸透了青袍的下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兩人緊握的袖角。

  隨即抬起另一隻手。

  兩道同樣冰寒徹骨的氣勁從掌心無聲逸出,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如同兩條看不見的繩索,穩穩縛住了弦真與泰甲的經脈。

  納海聖心咒,再度啟動。

  弦真先感覺到了抽離之力,是內力正在被強行剝奪的痛苦信號。

  他猛地僵住,手上的勁道鬆了一瞬。

  緊接著,他眼神一變。

  「……師父。」

  弦真喃喃開口,聲音里的哭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顫抖。

  「師父在吸我們的功力……!」

  「是師父在感應我們!師父要用我們的浩然真氣來驅散帝釋天的邪力!」

  泰甲也猛然抬頭,淚眼婆娑中閃爍著不可思議。

  「是……是這樣!我感覺到了!師父在試圖掙脫!所以師父需要我們的力量!」

  兩人對視了一眼。

  在這一刻,做出了他們此生最荒誕、也最虔誠的決定。

  弦真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徐福的衣袖。

  雙手交疊覆於胸前,主動撤去了周身所有的護體真氣。


  「師父,弦真的浩然正氣、這一生所修的全部功力,今日全部奉上。」

  他閉上眼睛,淚痕未乾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只盼師父早日清醒,重歸浩然——」

  「泰甲亦然!」

  泰甲單膝跪地,將雙掌按在地面,體內數十年打磨的乾冰掌內力盡數放開,任憑倒吸之力長驅直入。

  「師父若能清醒過來,徒兒這條命……算得了什麼!」

  兩人就這樣敞開了自己所有的防線,甘之如飴地承受著功力與壽元被一分一毫地剝奪殆盡。

  弦真的背脊漸漸彎曲,背負的古琴沉沉地壓了下來,卻再沒有力氣撐起。

  他保持著那個閉目合掌的姿勢,鬚髮在眨眼間轉成了枯白,嘴角卻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那是一個弟子,對他深信不疑的師父,最後的笑。

  泰甲比弦真倒下得更快些。

  那雙掌功深厚的大手,隨著最後一絲乾冰掌內力的散盡,無力地攤在了冰冷的地磚之上。

  他的眼睛沒有合上,渾濁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徐福的臉,嘴裡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師父,徒兒,永遠,陪著您……」

  密室中,沉寂了。

  三具乾枯如朽木的屍骸橫陳在地。

  隨著最後一絲殘餘的氣息消散,鳳凰島三名最出色的弟子——弦真、泰甲、泰乙,就此悉數化為枯骨。

  徐福站在三人中間,緩緩握攏了右手。

  那些功力,那些壽元,已然在納海聖心咒的同化之下,悉數融入了聖心訣的根基,成為他的一部分。

  他低頭俯視著腳邊這三具枯骨。

  神情平靜,有著一種看完一場無聊把戲後的淡漠。

  遲疑片刻,他輕輕彎了彎嘴角,吐出兩個字。

  「蠢貨。」

  密室中又沉寂了片刻。

  徐福緩緩閉上雙眼,細細感受著湧入經脈的新鮮力量。

  三名弟子的功力與壽元,經納海聖心咒的淬鍊同化,此刻已與聖心訣渾然一體。

  如同三股細流匯入乾涸的河床,讓他枯竭許久的氣海稍稍豐盈了一分。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感受著久違的力道從指尖流過,嘴角微微一動。

  只是一分。

  僅僅只是一分。

  徐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為了製造「假帝釋天」的傀儡,以亂世人耳目,他究竟耗費了多少?

  500年。

  整整500年積攢的功力與心血,盡數灌注進了那具傀儡之中。

  如今,總算到了弟子們回饋師父的時候。

  他睜開眼睛,密室的厚重石門在聖心訣的氣勁推動下,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外頭的光線斜斜地照了進來,在三具枯骨上投下一片陰影。

  徐福踱步走了出去,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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