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落子留生路,狂雲對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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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

  兩人你來我往——落子之聲漸行漸密,轉瞬化為急風驟雨!

  「沖」、「斷」、「撲」、「長」——

  聶風的黑子如困龍升天——

  每一手都踏在刀尖之上,在白棋的羅網裡左突右沖,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石案上的殘雪被二人指間迸出的勁氣震得紛紛揚揚——

  方圓丈余之內——氣溫驟降。

  終於——

  困守一隅的殘子非但雙眼做活——

  更借勢破圍而出,將原本氣勢洶洶的白棋截斷成兩條死龍!

  攻守逆轉——滿盤皆活!

  聶風只需再落一子——便可將白棋徹底封死。

  然而——

  他拈起那枚棋子,懸於棋盤上方——久久未落。

  啪。

  落子之處——竟偏了半寸。

  他沒有封死白棋最後一口氣——而是在絕殺之局中,刻意留出了一線生機。

  笑三笑盯著最後一手——白眉緊鎖,良久不語。

  「你已反敗為勝——明明一子便可封殺老夫大龍。」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聶風:

  「為何手下留情?」

  聶風輕拂袖口殘雪,長發隨風而動,神色淡然若水:

  「下棋——求的未必是輸贏。」

  「落子決絕——局散則緣空,空留滿盤蕭瑟。」

  他抬眼看向老者——語速沉緩:

  「留得幾分餘力,使此局走得再遠半分——能保持長久對弈,亦是一種樂趣。」

  笑三笑愣住了,盯著盤面——默然良久。

  忽然——他仰天大笑!

  「不謀而合!」

  「這一念之間——你我倒成了同路人!」

  笑三笑笑意愈發暢快,掌心拂過石案,眼中竟閃過一絲罕見的欣賞。

  聶風起身——神色肅穆:

  「前輩邀我下棋——想必另有深意?」

  「送你一份造化罷了。」

  笑三笑望向天門方向,語聲低沉:

  「帝釋天若死——修為會急速凝聚,化作一顆精元。」

  「能不能入手——全看個人造化。」

  聶風豁然開朗,心底疑雲盡散。

  他俯身一拜——

  「前輩點撥之恩——聶風銘記於心。」

  再抬眼時——眼前空空如也。

  老者與棋盤瞬間消失——如幻夢初醒,尋不到半點來過的痕跡。

  風雪如舊。

  聶風立在原地,心底寒意漸生。

  此人功力驚世駭俗,怕是遠在自己之上。

  問天鎮,凌霜雅居。

  這座宏闊的莊園四面皆有重兵把守——刀槍林立,殺氣森森。

  大廳之內,幾座銅鼎爐中的香早已燃盡——唯餘一縷冷灰。

  斷神、斷武端坐主位——

  兩名少年面龐尚存稚氣,周身殺意卻凝若實質。

  堂下中原各派掌門林立——

  議論聲如潮水,皆圍繞著即將到來的天門死局。

  席間角落,徐福縮在人群深處,神色淡然,自顧啜飲杯中殘茗。

  他一襲儒衫,面如冠玉,長須垂胸——

  於眾人眼中,不過是個精通算命占卜、略有些資歷的方士。

  忽地,指尖微顫。

  心悸感如電穿身,寒潮自背脊升起,轉瞬沒入神魂!

  徐福將杯盞懸在唇邊,目露驚疑。

  身為命理大師,執掌乾坤千載——

  此時卻覺有一張無形巨網正從虛空中收攏。

  因果絲線密布,纏得他幾乎窒息。


  有人在算計老夫?

  他輕捻長須,目光在廳內逡巡一圈。

  此地絕無一人能想到——老夫便是帝釋天。

  許是多心。

  他低頭掩去眸中殺機,將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報——!」

  勁裝漢子疾步入堂,單膝跪地,聲震瓦礫,

  「無名,步驚雲求見!」

  風雪打著旋兒捲入廳堂,爐火隨之狂舞。

  無名與步驚雲並肩步入。

  兩道凌厲氣勁瞬間劃破廳內沉悶,無數目光齊刷刷投射——

  敬畏、猜忌、驚嘆,交織錯綜。

  大廳之內,數百號人林立。

  人群深處,偶有幾道蛇蠍般的目光死死鎖住二人——

  那是個別門派被滅後的遺孤,深仇大恨刻骨銘心。

  然而——

  上位少年威壓如山。

  若無周詳謀劃,貿然出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眾仇家唯有咬碎牙根,任由恨意在掌間消磨。

  步驚雲黑袍如墨,神色冷峻,周身霸烈意韻透骨生寒。

  無名負手而立,衣袂捲動,天劍氣象返璞歸真。

  席間幾道陰冷殺機交織——二人視若等閒,步履未有半分滯澀。

  全然未將這些門派勢力放在眼中。

  無名行至廳中,拱手作揖:

  「無名,見過二位盟主。」

  「帝釋天倒行逆施,令江湖生靈塗炭。」

  「我二人此番前來,意在加入反天聯盟,共誅此獠。」

  斷神、斷武對視一眼,嘴角皆掛著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在兩名少年眼中,所謂的武林神話與不哭死神,不過是舊時代的殘影。

  若論真實戰力,未必能入得了他二人的眼。

  「既然是來殺人的,就沒必要講這些客套。」

  斷神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手邊扶木,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張狂:

  「既然二位肯賞臉,那我反天聯盟,歡迎之至。」

  無名微微頷首,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目光掃過堂下——

  只見各大門派掌門束手而立,神色極其恭順。

  他心底微沉——

  雖未親眼見識這兩名少年出手,但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江湖名宿治得服服帖帖,這份手段與威望,絕非僥倖。

  而步驚雲——

  連看都沒看上位一眼。

  他徑直走向堂下一處座椅,那裡正坐著不滅藍門的藍賢門主。

  步驚雲停在他面前,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往下看了一眼。

  僅僅是一眼。

  藍賢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連忙起身拱手讓座,嘴角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步驚雲面無表情地坐下,雙臂環抱,閉目養神。

  自始至終,沒有朝斷神斷武拱過一下手。

  斷神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那位——坐在藍伯伯位子上的。」

  少年嗓音清亮,不疾不徐,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起來。」

  步驚雲眼皮都沒抬。

  斷神嘴角微微一沉:

  「我再說一遍——起來,不然,就給我滾出去。」

  廳內氣溫驟降。

  步驚雲猛然睜眼——

  冰冷至極的眸子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刃,徑直刺向上位的少年!

  他這輩子,還沒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這樣看輕過。

  周身霸烈氣勁猛然一震——

  桌上茶盞咔咔作響,藍賢嚇得連退三步!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驚雲。」

  無名沉聲開口,語氣平淡卻不容違逆,

  「此番是來誅賊,不是來樹敵,莫要多生事端。」

  步驚雲死死盯著斷神,目光如鐵——

  良久,方才冷哼一聲。

  他緩緩起身,大步走向一旁柱子,背靠柱身,雙臂環抱,閉上了眼。

  不坐便不坐。

  但那股「老子記住你了」的森然意味,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斷神面色如常,似乎全然沒將方才的兇險放在心上。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藍賢,語氣忽然柔和了下來:

  「藍伯伯,您請回座。」

  藍賢一愣——」盟主,這……」

  「爺爺交代過——」

  斷神微微一笑,語氣里透著幾分罕見的溫情:

  「要我們兄弟好生關照藍伯伯,您是長輩,這座位本就是您的。」

  藍賢眼眶微微泛紅,拱手謝過,重新落座。

  堂下眾掌門見狀,心中紛紛一動——

  原來不滅藍門與兩位盟主竟有這層淵源!

  藍賢不僅是斷帥的故交,更得兩位少主親口尊稱「伯伯」。

  不少掌門暗暗打定了主意——日後定要與不滅藍門多親近幾分。

  這等關係,在這亂世之中,可比什麼武功秘籍都值錢。

  待眾人落座,斷神目光轉向席間角落。

  「諸位,我要給大夥介紹一位高人。」

  他指向起身行禮的徐福,語速平穩:

  「這位是徐福前輩。」

  「他不僅精通命理占卜,更是名動一時的隱世奇人。」

  斷神頓了一頓,加重了語氣:

  「最要緊處——他曾是帝釋天的師尊。」

  廳內譁然。

  「什麼?帝釋天的師父?」

  「老天爺——這種人物居然也肯現身?」

  一眾掌門滿目震驚,紛紛側目看向徐福——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徐福放下茶碗,神態安詳,拱手環顧。

  「老夫教徒無方,致使孽首荼毒武林。」

  「自當傾盡所知,為諸位剷除此獠。」

  斷神微微頷首:

  「請徐福前輩為大夥講講——帝釋天的武功路數,以及……他的弱點所在。」

  徐福輕咳一聲,正待開口——

  忽地,一陣清風穿堂而過。

  爐火又是一顫,廳內人影微晃——

  一道白衣身影已立於無名與步驚雲身側。

  「聶風,來遲了。」

  來人神色從容,一頭長髮隨風輕舞,正是風中之神。

  斷神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了聶風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喲——這不是我那位許久未見的……聶大哥麼?」

  他故意將「大哥」二字咬得極重,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

  「我還以為您忙著行俠仗義,早把我們兄弟幾個忘乾淨了。」

  「今兒怎麼想起來了——莫不是聽說帝釋天要完蛋,特地趕來分一杯羹?」

  廳內氣氛驟然一凝。

  眾掌門面面相覷——聶風和兩位盟主,竟然是兄弟?

  「聶大哥,你別理神哥。」

  斷武開口,語氣比他兄長和善得多,甚至帶著幾分真切的笑意,

  「你能來就好。」

  「我們雖說平日裡走得不近,但血脈相連——到了這節骨眼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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