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道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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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黑域。

  無邊無際。

  深邃,沉重。

  像一塊從九天之上墜落的、沒有星辰的夜空,沉沉地蓋在這片新生的、遼闊的山川之上。

  它沒有邊緣,或者說,它的邊緣是模糊的,是不斷與「正常」世界交融、吞噬、改造的過程。

  站在遠處看,它是靜止的,如同一道橫亘天地的、不可逾越的玄黑絕壁。

  但若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那緩慢、浩瀚、沛然莫之能御的「律動」,如同一個沉睡巨獸的呼吸

  每一次吐納,都讓周遭的空間微微扭曲,讓稀薄的靈氣被鯨吞,又被吐出更加精純、卻也帶著玄黑氣息的詭異能量。

  黑域的核心,不可知,不可測。那是連神識、光線、甚至規則都被扭曲、吞噬的絕對領域。

  在「正常」視野不可及的、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維度,玄黑的核心深處,並非絕對的黑暗。有光。

  是幽暗的、厚重的、如同玄鐵與墨玉交融的色澤,構築出無法想像其龐大、其精密的輪廓。

  連綿無盡、高聳入「天」的城牆,每一塊牆磚都大如山嶽,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蘊含無上道則的紋路。

  城牆上,是沉默肅立的、如同雕塑般的玄甲衛士,他們身披覆蓋全身的、流淌著暗沉光澤的戰甲,面目隱於猙獰面甲之後,只露出一雙雙燃燒著冰冷、漠然、永恆不滅魂火的眼瞳。

  數量,以億萬計,卻整齊劃一,紋絲不動,如同用最冰冷的金屬澆鑄而成的森林。

  城牆之內,是更加恢弘的宮殿群。非金非玉,非石非木,材質難以名狀,如同用凝固的夜色與星辰的骨髓築成。

  飛檐斗拱,直指「天際」,其「天空」中,懸浮著無數或大或小的、散發著不同光芒與氣息的「星辰」——那是宮殿,是浮島,是陣法核心,是難以理解的造物。

  在最中央,在那最高、最宏偉、仿佛支撐起這片「天」與「地」的巨殿之巔,沒有屋頂。

  或者說,那裡本身就是一個平台,一個可以俯瞰整個「黑域」內、外,乃至穿透「黑域」壁障,隱約「看」到外面那片「新生」天地的所在。

  平台之上,只有一張帝座。材質如同最純粹的玄晶,又似凝固的深淵,其上自然生有萬千星河生滅、輪迴的道紋。帝座本身,就仿佛是一件無上道器。

  此刻,帝座之上,有一人。

  玄黑龍袍,上繡日月星辰、山川、無盡征伐與統御之景,每一道紋路都仿佛在流動,在演化。

  頭戴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垂下,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仿佛由亘古寒冰雕琢而成的下巴,和那緊閉的、似乎從未有過任何情緒起伏的薄唇。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散發任何刻意的威壓,但整個「黑域」,整個仙朝,乃至「黑域」外那片被其氣息籠罩的天地,都因他的存在,而保持著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肅穆與寂靜。

  正是那背對眾生、一指定下仙朝降臨之地的無上存在——祖龍,嬴政。

  他微微抬著頭。平天冠的旒珠微微晃動,其下那深邃到仿佛蘊含了無盡星河、又空洞到漠視一切的眼眸,平靜地「望」著「上方」。

  他望的,並非這片「黑域」自行演化出的、虛假的「天」。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域」的壁障,穿透了「正常」世界的天穹,投向了那更加高遠、更加虛無、更加難以名狀的……所在。

  那裡,是「天道」沉睡或者說沉寂之地。是這方世界,一切規則、秩序、本源意志的源頭,或者說,是「管理者」。

  在仙朝「降臨」、強行與此界部分空間、地脈、規則「融合」的過程中,嬴政便一直在「看」著那裡。

  以他無上的境界與對「規則」的深刻理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這方世界原本沉寂、混亂、甚至近乎消亡的「天道」,在仙朝「刺激」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甦醒」。

  這不是正常的、緩慢的復甦。而是一種近乎「應激」的、急促的、帶著某種「抗拒」與「調整」意味的甦醒。

  仿佛一個重傷沉睡的巨人,被外來的、強大的異物刺入身體,本能地、掙扎著要醒來,要驅逐,或者……適應。

  「快了些……」一個聲音,在帝座周圍的無盡寂靜中響起。


  沒有通過空氣傳播,只是意念的自然發散,便讓周遭穩固到極致的空間,盪開了一圈圈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是嬴政。他依舊保持著抬頭的姿態,薄唇未動,但那宏大、漠然、仿佛亘古不變的聲音,卻清晰地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層面迴蕩。

  「按照推演,此界天道沉寂已久,規則破碎鬆散,本源流失嚴重。縱有外界刺激,亦需至少三至五千年,方有初步復甦之兆。」

  「如今,不過『降臨』片刻,天道波動已如此明顯,甦醒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他的目光,似乎微微偏移了極其細微的一絲。穿透「黑域」,穿透虛空,投向了西方,投向了那片被一個殘破的、淡金色光罩籠罩著的、名為「大隋」的國度

  投向了那座城池中央,凌虛閣內,那個正在淡金色能量包裹下,傷勢飛速痊癒、氣息逐漸攀升的年輕身影。

  楊恪。

  「……是因為……他嗎?」

  疑問的語氣。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起伏。但若讓熟悉這位祖龍的人聽到,定會驚駭到無以復加。

  這位橫掃、統御無盡星河的始皇帝,何時有過疑問?他的話語,向來是旨意,是天憲,是既定的事實。

  他的目光,落在楊恪身上,或者說,落在那籠罩著楊恪和大隋的、殘破卻異常堅韌的「山河社稷鎮國大陣」上

  落在那雖然稀薄、卻異常活躍、且與楊恪緊密相連的「國運」上

  更落在楊恪體內,那雖然稚嫩、卻帶著某種連他都無法完全解析的、奇異「本質」的「人皇道基」上。

  「人皇道基……並非此界固有傳承。與朕所知諸天萬界,皇道、帝道傳承,皆有差異。似是而非,似是……」

  他似乎在回憶,在檢索那浩瀚到無法想像的知識與記憶。

  「似是……更古早,更接近……『源頭』的東西?」

  「還有這『陣法』……」他的目光掃過那淡金光罩,掃過其中流轉的、與這片土地、與地脈、與那億萬螻蟻般脆弱生靈的意念緊密相連的奇異紋路

  「以山河為陣,以萬民為基,以國運為引,以人皇為眼……粗糙,稚嫩,漏洞百出。但……立意有趣。

  竟能將如此脆弱散亂之力,統合至此等地步,勉強抗住『玄天柱』一擊而不潰……」

  「玄天柱」,是他麾下仙朝大軍,用於「清理」障礙、碾碎不臣的常規手段之一。

  雖只是隨意一擊,卻也絕非尋常下界能夠承受。而這殘破陣法,竟擋住了。雖然代價慘重,但確實擋住了。

  「有趣。」他又重複了這個詞。與之前隔著光罩、對楊恪說的那句「有趣」,語調似乎並無不同,但其中蘊含的意味,似乎更深了一分。

  之前或許只是對一隻比較強壯的、敢於對巨龍嘶叫的螞蟻的、一絲微不足道的注意。

  而現在,則像是對這隻螞蟻如何長出奇特甲殼、如何用出某種從未見過的手段,產生了一絲……研究的興趣?

  「是因為這『人皇道基』?是因為這『陣法』?還是因為……他本身,與這方正在『應激』甦醒的天道,產生了某種……共鳴?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這方天道在沉寂中,本能催生出的、用於『自救』或『調整』的……一個『變數』?」

  「若是如此……」

  嬴政的目光,重新投向上方,那正在加速甦醒的天道所在。那漠然的眼神深處,似乎有極淡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幽光,一閃而逝。

  「天道的加速甦醒,意味著此界規則將更快穩固,本源將更快凝聚,萬道將更快顯化……對朕的『計劃』,是阻撓,還是……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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