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回:鐵血滌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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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的警告也好,隴西李氏內部的恐慌與分裂也罷,都無法阻止

  甚至無法稍稍延緩那從龍城揮出的、旨在徹底重塑天下秩序的巨錘,砸向關東、河北、河東大地的速度與力度。

  徐達,這位被後世譽為「大明開國第一將」的帥才,在楊恪賦予的無上權柄和明確指令下,將他攻城拔寨的軍事才能與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淋漓盡致地發揮在了這場「內部清洗」之中。

  他不再是傳統的攻城略地,而是要清理一片早已被各種盤根錯節的勢力滲透、腐蝕的土地。

  這需要的不只是勇氣,更是冷酷的決斷、精細的布局,以及對皇帝意志毫不打折扣的執行力。

  五十萬大軍,絕非簡單的武裝遊行。他們被徐達精準地劃分為數個作戰集群與無數支精幹的小分隊,如同梳子般梳理著每一寸土地。

  大軍主力,扼守要衝,震懾四方,隨時準備撲滅任何可能的大規模騷亂。

  精銳的鎮戎軍騎兵,則化身最迅捷的「執法隊」與「突擊隊」,在「巡新政使」的指引下,如同獵鷹般撲向一個又一個被鎖定的目標——那些仍在暗中串聯、企圖負隅頑抗的世家莊園、塢堡,那些膽敢陽奉陰違

  甚至暗中傳遞消息的州縣衙門,以及任何被發現藏匿人口、田產,或暴力對抗新政推行的據點。

  徐達的命令簡單而冷酷:

  「遇有明火執仗、聚眾抗法者,格殺勿論!」

  「遇有官吏消極怠工、通風報信、證據確鑿者,就地免職,鎖拿問罪,首惡立斬!」

  「遇有豪強拒不配合田畝、戶籍清查,或煽動鄉民對抗者,莊主及首惡當場正法,家產抄沒,田畝人口盡數登記入冊!」

  「凡舉報查實者,重賞!知情不報、同流合污者,同罪!」

  沒有審慎的調查,沒有冗長的扯皮,沒有世情人情的考量。

  在「戰時法度」和「先斬後奏」的授權下,效率被提到了最高,而血腥與恐怖,也隨之蔓延。

  ……

  范陽城外三十里,盧氏一處隱秘的別業。這裡本是盧家藏匿部分核心隱戶、重要文書以及部分浮財的據點,以為地處偏僻,可保無虞。

  然而,一支兩百人的鎮戎軍騎兵,在接到「可靠線報」後,凌晨突襲,輕易攻破莊牆。

  莊內管事還想狡辯,稱只是普通農莊。帶隊的校尉冷笑一聲,揮手讓人從地窖中拖出數十名面帶菜色、衣衫襤褸的「隱戶」,又從夾牆中搜出大量地契、帳冊以及成箱的金銀。人贓並獲。

  「按大隋新律,蓄奴隱戶,抗拒清查,罪同謀逆!」校尉面無表情地宣判,「莊主盧有德(盧氏旁支管事),斬!

  莊丁首惡三人,斬!余者羈押,待審。田畝、浮財,悉數抄沒,登記造冊!」

  手起刀落,幾顆人頭滾地。鮮血染紅了別業門前的黃土。

  僥倖未死的莊丁和那些被解救的隱戶,瑟瑟發抖,望向那些鐵甲森然、殺氣騰騰的軍士,眼中充滿了恐懼,但隱約間,似乎也有一絲……解脫與希望?

  畢竟,那校尉當眾宣布,這些田地將重新丈量,部分會分給他們耕種。

  ……

  博陵,崔氏一處靠近州府的糧倉。崔家仗著與州府倉曹的關係,多年來在此囤積居奇,帳目混亂,更是暗中將大量本應入庫的官糧挪為己用。

  新任的接管使在查帳時發現巨大虧空,崔家推說「天災損耗」、「帳簿遺失」,並暗中指使倉曹等人作偽證,企圖矇混過關。

  徐達派來的一名兵部郎官,帶著一隊軍士和從龍城緊急調來的精通算學的吏員,直接進駐糧倉。

  不理睬任何說情與拖延,強行封存所有帳冊,盤點所有存糧。軍士把守各處要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三天後,結果出爐:虧空官糧高達三萬石!且有確鑿證據表明,其中至少兩萬石,被崔家以各種名目侵吞,轉運至自家商鋪牟利。

  「崔明禮(崔氏在博陵主管倉儲的子弟),監守自盜,侵吞國帑,數額巨大,罪無可赦!按大隋律,斬!

  家產抄沒,充公抵帳!涉事倉曹及一應胥吏,同謀者斬,瀆職者流放三千里!」

  判決在州府衙門前當眾宣讀。崔明禮面如死灰,被如狼似虎的軍士拖到街口,一刀了帳。

  圍觀百姓噤若寒蟬,但看到那堆積如山的、被崔家侵吞的糧食,許多人眼中露出了複雜的情緒。


  ……

  趙郡,一處李家莊園。莊主自恃李氏名頭,對前來清查田畝的吏員傲慢無禮,甚至暗中指使莊丁,在夜間毀壞丈量標記,毆打留守吏員。吏員帶傷逃回州府稟報。

  翌日,天剛蒙蒙亮,五百鐵騎便將莊園圍得水泄不通。莊主還在睡夢中,便被破門而入的軍士從床上拖了下來。

  「李茂才,指使莊丁,暴力抗拒朝廷新政,毀壞公物,毆打官差,證據確鑿。按徐大帥令,斬立決!

  莊園內所有田畝,重新丈量,隱匿部分全部罰沒。參與毆鬥莊丁,為首者斬,余者罰苦役三年!」

  莊主李茂才直到被拖到莊外空地,刀架在脖子上時,才真正感到了滅頂的恐懼,哭嚎著求饒,聲稱自己是趙郡李氏子弟,要求見徐達,見皇帝。

  行刑的軍士冷漠地看著他:「大帥有令,阻撓新政者,無論何人,一律按律嚴懲。

  莫說你只是李氏旁支,便是李氏族長親至,敢抗法,也一樣下場。」 刀光閃過,哭嚎聲戛然而止。

  消息傳開,趙郡李氏本家震動。他們曾試圖通過僅存的、在龍城朝廷中某些無關緊要職位上的族人遞話,甚至想盡辦法,耗費重金,企圖打通徐達或「巡新政使」的關節。

  然而,一切努力都石沉大海。

  送給徐達的厚禮,被原封不動地扔了出來,送禮的人還被打了軍棍。

  試圖通過關係遞上的、言辭懇切甚至卑躬屈膝的「陳情表」、「請罪書」,根本到不了楊恪的案頭——三省早已得到嚴令,凡關東五姓七望涉及「新政事務」的文書,一律扣下,不予呈送。

  徐達的回覆只有通過軍令系統傳達的一句冰冷的話:「奉旨行事,只問新政,不論人情。有冤情,待新政畢,可向刑部申訴。」 申訴?人都死了,田都沒了,向誰申訴?

  楊恪,這位年輕的皇帝,用最決絕的方式,向他們關上了所有溝通、求饒、妥協的大門。

  他不要談判,不要妥協,甚至不接受投降。他要的,是徹底的服從,是舊有秩序的徹底瓦解,是他的新法,毫無阻滯地在這片土地上推行。

  聯繫不上!根本聯繫不上!

  龍城那座巍峨的皇宮,此刻在他們眼中,比九天之上的凌霄殿還要遙遠,還要冰冷。

  皇帝用五十萬大軍和無數把屠刀,明確地告訴他們:朕的意志,就是天意。順之者,或許可存;逆之者,唯有毀滅。

  恐懼,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五姓七望各家內部瘋狂蔓延。

  每日都有各地支脈、莊園、店鋪被查抄、族人被鎖拿甚至問斬的噩耗傳來。

  那些曾經讓他們驕傲的、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此刻成了催命符,被順藤摸瓜,一抓一串。

  「快!把那些帳冊都燒了!隱戶全都放走,給足錢糧,讓他們走得越遠越好!」

  「分家!立刻分家!能分多少是多少,總比全部抄沒了好!」

  「去求那些新來的官,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買一條活路啊!」

  「沒用的……他們油鹽不進,只認聖旨和軍令……」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是當初聽了那『富家翁』的退路……」

  悔恨、絕望、咒罵、哭泣,在那些曾經輝煌煊赫的深宅大院裡迴蕩。但一切都已經晚了。當第一顆抵抗者的人頭落地時,結局就已經註定。

  徐達的大軍和那些冷酷無情的「巡新政使」,像犁地一樣,從東到西,從北到南,將五姓七望數百年積累的田產、隱戶、財富、影響力,連根拔起,暴露在陽光之下

  然後按照新的規則,重新分配、登記、納入朝廷掌控。

  反抗?在成建制的軍隊面前,任何零星的、倉促的抵抗,都如同螳臂當車,瞬間被碾得粉碎。

  更多的,是望風而降,是痛哭流涕的配合,是爭先恐後的「揭發」與「劃清界限」。

  千年世家,詩禮簪纓,在這一刻,顯露出其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所謂的風骨與氣節,在絕對的暴力與毀滅面前,往往蒼白得可笑。

  當范陽盧氏家主盧承慶,在得知又一處藏有家族核心文書的別業被查抄,三名族中頗有才名的子弟因「煽動抗稅」被當場格殺的消息後,一口鮮血噴出,癱倒在太師椅上,面如金紙,氣若遊絲。

  他終於明白,也終於絕望。

  楊恪,不是在談判,不是在恐嚇。

  他是在執行一場判決,一場對舊時代、對他們這些舊時代既得利益者的、不容上訴的最終判決。

  而他給出的那條「富家翁」的退路,恐怕……也早已隨著他們的傲慢與對抗,而徹底關閉了。

  「天……亡我……世家乎……」盧承慶望著祠堂祖先的牌位,發出微不可聞的、最後一聲絕望的嘆息,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徹底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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