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回:抱女臨朝,父愛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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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龍城,天寒地凍,呵氣成霜。

  但皇宮的早朝時辰,依舊雷打不動。

  寅時末,宮門開啟,文武百官身著厚重的朝服,踏著薄霜,魚貫進入皇城,向著太極殿匯聚。

  晨風凜冽,吹得人臉皮生疼,但官員們心頭卻不像往日那般沉肅,反而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古怪與好奇。

  因為這幾日,一個前所未有的景象,成了早朝前百官私下議論的焦點——皇帝陛下,似乎迷上了「抱女臨朝」。

  起初只是皇后產後第三日,陛下似乎心情極佳,抱著尚在襁褓的長公主,在偏殿接見了幾位重臣,詢問了官學推行進度。此事被無意中傳出,已讓朝野側目。

  緊接著,前日一次小型御前會議,陛下竟直接將長公主帶到了兩儀殿偏殿,放在御案旁特設的、鋪著厚厚錦墊的搖床里,一邊聽著臣下奏報,一邊不時瞥一眼搖床,甚至親手為公主掖了掖被角。

  此事傳出,朝堂震動。抱著嬰孩處理政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有老成持重的御史,已暗自打好了腹稿,準備在今日大朝會上,以「有礙觀瞻,非人君之儀」為由,委婉進諫。

  然而,當百官按品級踏入太極殿,在熟悉的站位站定,偷偷抬眼望向御階之上時,所有準備好的腹稿,所有關於「儀軌」的思量,瞬間被眼前一幕衝擊得七零八落。

  御座上,空無一人。

  但在御座之側,稍前一些的位置,不知何時,擺放了一張寬大、鋪著柔軟白虎皮的坐榻。

  大隋皇帝楊恪,並未身著正式的袞服冕旒,只穿了一身玄色繡金的常服,頭髮以玉冠簡單束起。他並未端坐,而是以一種略顯閒適的姿勢,斜倚在坐榻一側。

  這已足夠驚世駭俗。但更讓滿殿文武目瞪口呆的是——

  皇帝的懷中,穩穩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色龍鳳襁褓中的嬰孩!

  正是剛剛誕生數日、被賜名「綏寧」的帝國長公主!

  楊恪一手環著襁褓,讓女兒的小腦袋舒服地靠在自己臂彎,另一隻手,正拿著一份奏章,目光落在上面,似乎正在瀏覽。

  他的動作自然而熟練,仿佛抱著女兒批閱奏章,是天經地義之事。

  小公主楊綏寧似乎睡得正香,襁褓微微起伏,只露出半張小臉,在殿內無數牛油巨燭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恬靜。

  整個太極殿,鴉雀無聲。

  只有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似乎從御階方向傳來的、皇帝翻動奏章的輕微沙沙聲。

  所有官員,上至國公宰相,下至末品小官,全都僵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忘了呼吸,忘了行禮。

  他們看著御階上那匪夷所思卻又無比和諧(?)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抱著吃奶的娃娃上朝?還放在御座旁邊?這……這成何體統?!歷朝歷代,哪有這樣的規矩?!

  然而,這話沒人敢說出口。因為抱著娃娃的那個人,是楊恪。

  是剛剛滅了吐蕃、平了倭國、攜不世武功與赫赫天威的楊恪。是心意難測、手段酷烈的楊恪。

  短暫的死寂後,是內侍總管王德尖細而平穩的唱喏聲:「陛下駕到——百官見禮——」

  眾臣如夢初醒,慌忙收斂心神,壓下滿腹的驚濤駭浪,齊刷刷跪倒,山呼:「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蕩,似乎驚動了御階上的小生命。

  襁褓動了動,傳來一聲細微的、帶著睡意的哼唧。

  楊恪立刻放下奏章,低下頭,用極低、極柔和的聲音,對著襁褓輕「噓」了一聲,又抬手,用指尖極輕地拂了拂女兒的臉頰。

  那哼唧聲立刻停了,小綏寧又沉沉睡去。

  楊恪這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跪倒的群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平身。」

  「謝陛下!」百官起身,垂手肅立,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飄向皇帝懷中的襁褓。

  不少人心頭劇震:陛下對這長公主,何止是喜愛,簡直是……溺愛到了骨子裡!竟連上朝這等莊嚴場合,都要帶在身邊!

  「有事啟奏,無事便議昨日所提,各道官學招生細則。」楊恪淡淡道,仿佛懷中抱著女兒議政,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短暫的沉默。幾位本想就「抱女臨朝」進諫的御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都低下了頭陛下此刻心情似乎不錯,但誰也不知道觸怒他的後果。


  況且,看陛下那珍而重之的模樣,此時進言,無異於自討沒趣,甚至可能引來陛下對長公主更明顯的回護。

  終於,戶部尚書硬著頭皮出列,開始稟報各地免稅細則落實及官學補貼撥付情況。

  他奏報時,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些,生怕吵醒御階上的小公主。

  楊恪一邊聽著,一邊不時低頭看看懷中的女兒,手指無意識地、極輕地拍撫著襁褓,仿佛在安撫,又仿佛只是一種習慣。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以至於後面出列的幾位大臣,奏報時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忍不住往御階上瞟。

  「陛下,」輪到禮部尚書奏報長公主冊封典禮籌備進度時,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按制,公主滿月、百日,皆需慶典。不知陛下對長公主殿下的滿月宴,有何示下?」

  楊恪聞言,抬起眼,目光落在禮部尚書身上,又緩緩掃過殿中群臣,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長公主滿月,自當慶賀。

  然朕思之,公主降生,天現祥瑞,此乃上天與萬民同賀。

  不若,將滿月宴之耗費,折為銀錢米糧,加賜於各地官學,以為貧寒學子冬日炭火、筆墨之資。

  另,宮中簡辦即可,不必過於奢靡。」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再次愣住。

  將公主的滿月宴花費,拿去補貼官學,資助寒門學子?

  這……這又是前所未有之舉!但細想之下,卻又與陛下近來大力推行官學、收攬寒門民心的舉措一脈相承。

  而且,由長公主的「祥瑞」與「恩典」來資助學子,更添一層佳話與深意。

  「陛下聖明!體恤學子,澤被天下,臣等拜服!」反應快的官員立刻躬身稱讚。其餘人也連忙附和。

  這一次,稱讚聲中少了幾分公式化的敷衍,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慨。

  陛下對長公主的疼愛,似乎並不流於表面的奢華享樂,而是以一種更宏大、更深遠的方式來表達。這「綏寧」之名,看來絕非虛言。

  「若無他事,便照此辦理。官學之事,乃國本大計,各部需通力協作,不得有誤。」楊恪最後總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臣等遵旨!」

  「退朝。」楊恪抱著女兒,從坐榻上起身,動作依舊平穩,仿佛懷中所抱,重於江山。

  他不再看殿中百官,轉身,在內侍的簇擁下,從側門離開了太極殿。那明黃色的襁褓,在玄色常服的映襯下,格外醒目,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殿內,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直到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低低的議論聲才如同水泡般,在殿中各個角落泛起。

  「陛下對長公主殿下,真是……愛若珍寶啊!」

  「何止是珍寶!你沒見陛下看公主的眼神?還有那動作,輕柔得……嘖嘖,老夫在家中抱孫兒,怕也沒這般小心。」

  「取名『綏寧』,以公主滿月宴資助學,這期許……這格局……陛下之心,深不可測。」

  「是啊,『綏寧萬方』……看來,陛下是真將長公主,視若……唉,不可說,不可說。」

  「有此祥瑞,又得陛下如此鍾愛,長公主殿下,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是,這抱女臨朝……終是於禮不合。明日,是否……」仍有御史不甘,低聲對同僚道。

  同僚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劉兄慎言!沒見今日殿上,無一人敢提此事?

  陛下心意已明,此時觸逆鱗,非但無益,恐招禍端。

  況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陛下以此彰顯父愛,昭示對長公主之重,未嘗不是一種姿態。你我,靜觀其變便是。」

  那御史聞言,默然良久,最終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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