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回:太后聞喜,慈祖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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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將明未明,龍城皇宮的肅殺與寂靜尚未完全褪去,但一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慶與激動的暗流,已悄然在宮闈深處涌動。

  「天降祥瑞,長公主臨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而最先、也最該得知此訊的,自然是後宮地位最尊崇之人——大隋皇太后,皇帝的親生母親,前隋煬帝之女,楊氏。

  太后所居的慈寧宮,位於皇宮西側,環境清幽。然而此刻,這份清幽已被徹底打破。

  「當真?當真生了?是位公主?天現異象?」

  略帶急促卻依舊保持著優雅雍容的女聲,在慈寧宮寢殿內響起。說話者,正是大隋皇太后。

  她年約四旬許,因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容貌與楊恪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一雙鳳目,流轉間自有威儀,只是此刻,這威儀被巨大的驚喜和急切沖淡了許多。

  她已起身,長發尚未完全綰起,只松松披了件外袍,正聽著跪在榻前、氣喘吁吁稟報的慈寧宮總管太監的詳細敘述。

  當聽到「金光貫殿」、「異香滿室」、「母女平安」時,她的眼眸越來越亮,手中的絲帕不自覺地絞緊。

  「是,千真萬確,太后娘娘!」總管太監激動得聲音發顫

  「立政殿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子時三刻左右,天上突現金光,直直落入皇后娘娘寢殿,接著小公主便降生了!

  哭聲那叫一個響亮!陛下當時就在偏殿,立刻下了旨意,說是天賜祥瑞,長公主福澤深厚,要昭告天下,大赦,免稅呢!

  這會兒,聖旨怕是已經擬好了!」

  「好!好!好!」太后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許激動的淚光。

  她一生坎坷,歷經前隋覆滅、家族凋零,隱忍多年,將全部心血與希望都寄托在兒子楊恪身上。

  如今,兒子不僅坐穩了江山,開疆拓土,威加海內,更有了子嗣,帝國有了繼承人,她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這不僅僅是添丁之喜,更是國本穩固,宗廟有繼的天大吉兆!

  「快!更衣!備輦!不……備輦太慢!」太后猛地從榻上站起,竟是連外袍都來不及整理好,便急急吩咐

  「給哀家拿那件杏黃色的常服來!頭髮簡單綰起即可!哀家要立刻去立政殿,看哀家的孫女兒!」

  「太后娘娘,您慢些,仔細腳下!陛下有旨,皇后娘娘產後需靜養,而且宮中還在戒嚴……」

  貼身伺候的老嬤嬤連忙上前攙扶,既為太后高興,又怕她過於激動,失了體統,更怕衝撞了皇帝陛下的旨意。

  「靜養歸靜養,哀家是皇祖母,難道還不能去看看剛出生的孫女兒?戒嚴是防外人,還能防哀家不成?」

  太后鳳目一瞪,此刻的她,不是什麼歷經風雨、深沉穩重的皇太后,只是一個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孫輩的普通祖母,「快快快!莫要囉嗦!」

  見太后心意已決,且確實於情於理都該立刻前往,宮人們不敢再勸,連忙手腳麻利地伺候太后更衣梳妝。

  雖是「簡單綰起」,但皇太后的規制仍在,杏黃色常服上繡著精緻的鳳紋,髮髻雖不如大妝時繁複,卻也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碧玉簪,顯得雍容而不失利落。

  一切準備停當,太后竟等不及宮輦備好,抬腳就往外走:「輦輿太慢,哀家走過去!」

  「太后娘娘,使不得!路滑天寒,您鳳體要緊啊!」老嬤嬤和宮女們嚇得連忙勸阻,拿披風的拿披風,撐傘的撐傘,簇擁著太后。

  「無妨!哀家心裡頭熱乎著呢!」太后擺擺手,步履卻是匆匆,幾乎要小跑起來。

  她一生端莊持重,何曾有過如此「失態」的時候?

  但此刻,什麼儀態,什麼鳳體,都比不上立刻見到那個伴隨著「天降祥瑞」出生的、帝國嫡長孫女來得重要!

  慈寧宮到立政殿距離不近,中間要穿過數道宮門和長長的宮道。

  沿途守衛的禁軍,見到皇太后鳳駕匆匆而來,雖驚愕,卻不敢阻攔,連忙跪地行禮。

  太后也顧不上讓他們平身,只匆匆揮袖,腳下不停。

  「快,再快些!」太后不住催促,若不是身份所限,她幾乎要提起裙角跑起來了。

  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她卻絲毫不覺,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金光貫殿……天賜祥瑞……她的孫女兒,一生下來就如此不凡!

  恪兒給她起了什麼名字?是像她母親武珝那般明麗,還是如她父親般蘊含深意?

  各種念頭紛至沓來,讓太后的心緒愈發激盪。

  前朝的陰謀傾軋,後宮的寂寞冷清,那些年擔驚受怕、如履薄冰的日子,仿佛都在這即將見到新生孫女的喜悅面前,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是新的希望,是大隋帝國血脈的延續,是她楊氏皇族,浴火重生後,最珍貴的珍寶!

  終於,立政殿那巍峨的輪廓出現在視線中。

  殿外戒備依舊森嚴,但顯然已得到消息,見到太后鳳駕,守衛將領連忙上前行禮,並示意手下讓開通道。

  「太后娘娘駕到——!」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

  殿門開了一道縫,王德那張總是掛著得體笑容的臉探了出來,見到是太后,連忙躬身迎出:

  「奴婢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陛下有旨,皇后娘娘產後體虛,正在靜養,殿內不宜過多驚擾……」

  「哀家知道規矩!」太后此刻已平復了些許呼吸,但眼中的急切與喜色依舊滿溢

  「哀家就在外間看看,絕不驚擾珝兒。快,讓哀家看看哀家的孫女兒!」

  王德深知太后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明白此刻皇帝的心情,不敢再攔,連忙側身讓開:「太后娘娘請,陛下也在偏殿,剛剛去看過皇后娘娘和長公主。」

  太后聞言,更不遲疑,邁步進入殿中。撲面而來的溫暖氣息和那股尚未散盡的、奇異的馨香,讓她精神一振。

  她沒有去偏殿尋皇帝,目光直接落在了內殿門口侍立的乳母身上。

  乳母懷中,那抹鮮艷的紅色襁褓,如同磁石般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快,抱過來,給哀家瞧瞧!」太后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乳母連忙小心翼翼地上前,微微屈膝,將襁褓微微托起,好讓太后看清。

  太后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湊近了,仔細端詳。

  小小的嬰孩,許是剛剛吃過奶,又睡著了。

  皮膚不再像剛出生時那般通紅,顯出淡淡的粉嫩,胎髮烏黑,眉眼雖未完全長開,但已能看出精緻的輪廓。

  小嘴微微嘟著,偶爾蠕動一下,睡得正香甜。

  就是這麼個小小的人兒,卻牽動了整個帝國的心,引動了天地異象。

  太后的眼眶瞬間就濕了。

  她伸出保養得宜、戴著翡翠護甲的手,想要摸摸孫女的小臉,卻又怕驚醒她,更怕自己手上的涼意冰著她

  指尖在距離那粉嫩臉頰寸許的地方停住,微微顫抖。

  「像……真像……」她喃喃著,聲音哽咽,「這眉眼,這臉型,像恪兒小時候……這鼻樑,這小嘴,又像珝兒……

  好,真好……」她語無倫次,只是一個勁兒地說著「好」,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母后。」楊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從偏殿過來,站在太后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看到母親如此失態的模樣,他冷峻的臉上,也微微鬆動。

  太后聞聲,連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轉過身,看著兒子,又是哭又是笑:

  「恪兒,你看到了嗎?哀家的孫女兒,多俊,多乖……哀家……哀家真是太高興了……」說著,淚水又涌了出來。

  楊恪上前一步,扶住母親微微顫抖的手臂,低聲道:「母后,綏寧睡了,莫要吵醒她。您也當心身體。」

  「綏寧?」太后捕捉到這個名字,眼睛一亮,「陛下給起的名字?楊綏寧?」

  「是。」楊恪點頭,「『綏』為安撫、平安,『寧』為安寧。願她一生綏寧,亦願她,能安綏我大隋天下。」

  太后怔了怔,她飽讀詩書,自然明白「綏寧」二字,尤其是「綏寧萬方」的深意。

  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寄予平安願望的名字。

  她看看兒子平靜卻深邃的眼眸,又看看乳母懷中渾然不知自己名字承載了多少重量的孫女,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有對孫女未來的隱隱期許與擔憂,但更多的,是看到兒子對女兒如此重視、寄予厚望的欣慰。

  「好……綏寧……好名字……」太后再次看向孫女,眼中的慈愛幾乎要滿溢出來,「哀家的綏寧,定會平安喜樂,福澤綿長……」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見襁褓中的小綏寧,在睡夢中忽然動了動,小嘴無意識地吧唧了兩下,仿佛做了什麼美夢。

  只這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讓太后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滿腔的柔軟。

  她破涕為笑,對楊恪道:「你看她,定是個有福的。哀家不吵她,哀家就在這裡看看,看看就好……」

  她就那麼站著,貪婪地看著孫女恬靜的睡顏,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一夜的奔波,清晨的寒氣,似乎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這位歷經兩朝風雨、見證無數起伏的大隋皇太后,此刻只是一個最普通、最幸福的祖母。

  立政殿內,溫暖如春,異香裊裊。殿外,天光漸亮,新的一天已然來臨。

  而大隋帝國的第一位嫡長公主,楊綏寧,在她降臨人世後的第一個清晨,在她皇祖母慈愛目光的注視下,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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