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回:東海波譎,倭國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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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吐蕃覆滅的餘波還在長安朝堂引起陣陣寒意時,萬里之外的倭國,卻已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柄名為「大隋」的利劍,正懸於頭頂,且正一寸寸,緩慢而堅定地落下。

  龍城,皇宮,甘露殿。

  比起長安兩儀殿的壓抑,此處氣氛截然不同,卻同樣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殿內暖意融融,龍涎香的淡雅氣息瀰漫,但侍立的宮人、內侍,無不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為他們的皇帝,大隋天子楊恪,剛剛聽完來自倭國前線的最新奏報,正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跪在殿中的幾位重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這麼說,」楊恪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冽質感

  「倭國朝廷,還在為是戰是降,吵得不可開交?那個叫舒明的小天皇,嚇得連朝都不敢上了?

  而前線那些倭人,還在憑險據守,幻想著能擋住我大隋的天兵?」

  兵部尚書出列,躬身稟道:「回陛下,據徐達、常遇春二位將軍及新羅、百濟王奏報,倭國九州全境、四國大部已定,反抗者皆已剿滅。

  本州西部沿海要地亦多在我手。然倭人憑藉本州中部山地之利,於幾處關隘構築工事,集結殘兵,意圖負隅頑抗。

  其朝廷內部,主戰派以中臣鐮足為首,雖勢單力孤,卻叫囂『玉碎』,不惜焚城。主和派……或稱主降派,以蘇我入鹿為首,已漸占上風,正暗中串聯

  欲獻城乞降,然懾於陛下天威及先前檄文,不敢貿然遣使,恐觸怒天顏。」

  「哦?懾於朕的檄文?」楊恪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沒有半分暖意

  「朕的檄文,說得還不夠清楚麼?倭國四島,乃朕賜予未來皇嗣之湯沐邑。倭國君臣百姓,皆為皇嗣僕役獵犬。

  他們以為,事到如今,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還是覺得,朕會接受一群心懷叵測、隨時可能反噬的『僕役』?」

  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殿下眾臣,語氣陡然轉厲:「傳朕旨意。」

  「一,命徐達、常遇春,放緩正面強攻。

  倭人既欲憑山固守,便讓他們守著。

  分出精銳,會同新羅、百濟軍,沿海岸線清剿所有倭國船隻,無論漁船、商船、戰船,一律焚毀!

  朕要這四島,變成一片死海,片板不得下海!」

  「二,命二將派遣偏師,深入倭國內陸,不必急於攻城略地,專事破壞。

  焚其糧倉,毀其田禾,屠其村落,絕其生路。

  朕倒要看看,沒了海上生計,沒了口中之食,那些躲在深山裡的倭人,還能撐到幾時!」

  「三,著令新羅王金德曼、百濟王扶餘璋,加大對其僕從軍的犒賞。

  凡斬獲倭人首級、擄掠其青壯婦孺、焚毀其屋舍田產者,皆按功行賞,翻倍給賜!

  告訴他們,朕的皇嗣,不養無用之犬。他們的忠心與爪牙,朕,看在眼裡。」

  「四,」楊恪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光芒

  「將朕的『湯沐邑規劃圖』,還有朕親筆所題『東海獵場』四字匾額,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前線,懸掛於徐達、常遇春中軍大帳之外。

  讓所有倭國降俘、細作,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命軍中通譯,將匾額之意、規劃圖之詳,在陣前,在所有倭人聽得見的地方,日夜宣講。

  朕要每一個倭人,上至天皇公卿,下至黔首走卒,都知道他們的未來——是成為朕皇兒獵場裡的一捧土,一株樹,一隻獵物,還是一個……聽話的物件。」

  一條條命令,冷酷而細緻,不帶絲毫情緒,卻比最嚴厲的斥責更令人膽寒。

  這不是軍事命令,這是政治、心理、經濟、乃至種族層面全方位的絞殺與施壓。

  不僅要消滅倭國的抵抗力量,更要徹底摧毀其生存基礎,瓦解其抵抗意志

  並在精神上,將其徹底貶低、物化,打上永久性的、屬於「皇嗣獵場」的奴役烙印。

  「臣等遵旨!」殿下眾臣,包括那些久經沙場、心硬如鐵的老將,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齊聲應諾,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們再次清晰地認識到,他們的皇帝,在對待敵人時,是何等的決絕與冷酷。

  倭國,在陛下眼中,恐怕真的與即將被圈起來的獵場無異,其中的「獵物」和「草木」,自然也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

  「另外,」楊恪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稍緩,但內容卻更讓倭國絕望

  「告訴新羅、百濟那兩個,待倭國事了,朕會親自在龍城,為他們以及有功將士,舉辦一場盛大的『獻俘闕下』儀式。讓他們,好好準備『賀禮』。」

  「是!」

  ……

  楊恪的旨意,以最快的速度,跨過大海,傳達到了倭國前線。

  徐達、常遇春接旨後,心領神會,立刻調整部署。正面攻勢明顯減緩

  隋軍和新羅、百濟僕從軍不再強攻那些險要關隘,轉而化整為零,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沿著海岸線細細梳理。

  烽煙,在倭國漫長的海岸線上處處燃起。無論大小港口,漁村碼頭,但凡有船隻停泊的地方,都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隋軍水師和新羅、百濟的戰船,如同飢餓的鯊魚群,巡弋在近海。

  發現船隻,無論用途,一律縱火焚毀。敢於出海的倭人,無論是企圖逃跑的貴族,還是只為求生的漁民,皆被弓弩射殺,或被撞沉船隻,葬身魚腹。

  短短月余,倭國沿海,已是「片板不得下海」,曾經賴以生存的海洋,變成了死亡的禁區。

  與此同時,數支由隋軍精銳和兇悍的半島僕從軍組成的「掃蕩隊」,深入倭國內陸,避開倭軍重兵把守的關隘,專門襲擊防衛薄弱的村落、小鎮、糧倉、農田。

  他們並不占領,只是殺戮、焚燒、破壞。

  熊熊烈火吞噬著房屋和即將成熟的莊稼,滾滾濃煙遮天蔽日。

  倖存者哭喊著逃入深山,將無盡的恐懼和隋軍、新羅百濟軍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的傳說,帶往每一個角落。

  饑荒,如同最可怕的瘟疫,開始在以農業和漁業為主的倭國蔓延。

  沿海漁民生計斷絕,內陸農民失去糧食,儲存的糧倉被一一焚毀。

  恐慌性搶購和囤積,進一步加劇了糧食短缺。難波京內,米價一日數漲,很快便有價無市。

  街頭開始出現餓殍,騷亂和搶劫在暗處滋生,維持秩序的衛兵自己也面有菜色,無力彈壓。

  更大的精神打擊,來自前線陣地上豎起的那面巨大匾額,以及那份詳細得令人髮指的「湯沐邑規劃圖」。

  「東海獵場」四個斗大的漢字,以金漆書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散發著無盡的血腥與冷酷。

  規劃圖上,倭國四島的山川河流、城池村鎮,被精細地標註出來,但所有的地名都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獵苑北區」、「御獸山林」、「珍禽觀覽所」、「僕役聚居點」、「御用礦場」等等冰冷而充滿侮辱性的稱謂。

  圖上甚至標出了規劃中的「行宮」、「觀景台」、「狩獵圍場」的位置,其中一處「行宮」預定地,赫然就在難波京的地址之上!

  隋軍中的通譯,用倭語日夜不停地向著倭軍陣地、向著所有能聽到的方向喊話,詳細「講解」這幅規劃圖的「美好未來」——你們的土地,將成為大隋皇子的遊樂場;

  你們的山林河流,將成為皇子的獵場和風景;

  你們這些人,將根據「表現」,被分為「御用獵犬」、「園林匠奴」、「服侍女役」等等,世世代代,為大隋皇嗣服務。

  抵抗者,將被徹底「清理」,如同獵場中危害獵物的「害獸」。

  這已經不是戰爭威脅,這是從肉體到精神,從現實到未來的、徹徹底底的奴役宣判和種族貶低。

  它打破了倭國朝廷中主和派最後一絲幻想——投降或許能保全性命?

  不,在隋朝皇帝的規劃里,他們從一開始,就被剝奪了「人」的資格,只是未來獵場中的「附屬物」和「消耗品」。

  難波京,皇宮。

  更加殘破,更加死寂。

  舒明天皇已經多日未曾正式臨朝,據說是「憂懼成疾」。

  朝政實際上已被以蘇我入鹿為首的主和派把持,但此刻,這些主和派也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茫然之中。


  求和?拿什麼求和?人家要的不是稱臣納貢,不是割地賠款,是要把你整個國家、整個民族,當成私有財產,送給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當玩具!你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抵抗?怎麼抵抗?外有強敵鎖海焚田,內有饑荒蔓延,人心離散。

  前線將士聽著敵方宣傳的「獵場規劃」,軍心早已渙散。

  各地豪族要麼被滅,要麼各自保存實力,甚至暗中與隋人接觸,以求「獵場」規劃中能得個稍好點的「位置」。

  中臣鐮足等主戰派除了喊「玉碎」,拿不出任何可行的辦法,反而因為其激烈態度,被主和派和惶惶不可終日的公卿們視為阻礙「求生」的絆腳石,日益孤立。

  「蘇我大人,海邊……海邊又來急報,三浦、敦賀兩處最後的漁港,也被隋寇焚毀了……

  逃回來的漁民說,新羅、百濟的船,見船就燒,見人就殺……完了,全完了……」一名官員連滾爬爬地衝進蘇我入鹿處理政務的偏殿,哭喪著臉報告。

  蘇我入鹿面如死灰,手中捏著一份關於京畿地區出現「人相食」慘狀的密報,手指顫抖。

  海路已絕,內陸糧倉被毀,饑荒已現……難道,難道天照大神,真的已經拋棄了她的子孫了嗎?

  「大人!大人!」又一名心腹倉惶闖入,聲音帶著哭腔,「前線……前線加急軍報!

  駐守鈴鹿關的物部將軍所部……昨夜……昨夜譁變!部分士卒殺死將領,打開關卡,向……向隋軍投降了!

  他們……他們打著白旗,喊著……喊著『願為皇嗣獵犬,只求一口飯吃』……」

  「噗——」蘇我入鹿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面前的案幾和文書。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完了,全完了。海路斷絕,糧草無繼,軍心瓦解,饑荒蔓延,外有強敵步步緊逼,內有崩潰自毀……

  倭國,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就連最後一點「玉碎」的尊嚴,都在飢餓和那可怕的「獵場」規劃面前,變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天皇陛下……何在?」蘇我入鹿擦去嘴角血跡,聲音嘶啞地問。

  「陛下……陛下仍在寢宮,據說……據說已一日未進水米……」心腹低聲道。

  蘇我入鹿慘然一笑,踉蹌起身,望向皇宮深處,又仿佛透過宮殿,望向那懸掛在隋軍陣前的「東海獵場」匾額。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不可聞,卻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嘲諷:

  「湯沐邑……獵場……呵呵……原來,從一開始,我們……就只是獵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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