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回：朝堂激辯，靜待風起
龍城，太極殿。
寅時剛過，天色未明，宮燈將巨大的宮殿映照得莊嚴肅穆。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階肅立兩班，鴉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凝重氣氛。
今日是大朝會，所有人都知道，一場關於近日沸沸揚揚的「流言」與「民報」風波的激烈交鋒，即將上演。
「陛下駕到——」
內侍悠長的唱喏聲響起，打破了殿內的寂靜。楊恪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儀仗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深邃難測的眼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徹殿宇。
「眾卿平身。」楊恪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短暫的沉寂後，御史台一位年邁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聲音洪亮卻帶著激憤：
「陛下！臣有本奏！」
「講。」
「近日市井之間，流言蜚語猖獗，竟有宵小之徒，膽大包天，公然污衊聖躬！或言陛下殘暴，或謗新政無道，甚至捏造宮闈秘事，誹謗朝廷！
此等行徑，實乃大逆不道，動搖國本！臣懇請陛下，下旨嚴查，揪出造謠主使，以正視聽，還陛下清白，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老御史話音未落，又一位官員出列，語氣更為激烈：「陛下！流言不止於智者，而止於刑戮！
如今誹謗之聲，已非止於京畿，甚至蔓延至州郡！若任其發展，恐民心生變，奸人得志！
臣請陛下授權有司，徹查言論，凡有非議朝政、誹謗聖躬者，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唯有重典，方可震懾宵小！」
「臣附議！」
「臣亦附議！」
一時間，數名官員紛紛出列，言辭懇切，情緒激動，一致要求朝廷採取強硬手段，禁絕流言，抓捕「造謠者」。
這些人中，既有真心維護朝廷威嚴的忠直之臣，也不乏一些與世家關係密切、試圖藉此機會打壓異己、或向皇帝表忠心的官員。
然而，就在群情激憤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出自戶部一位侍郎：「諸位同僚，所言雖有理，然則，治大國如烹小鮮，不可不慎。
流言雖惡，若朝廷反應過激，大興牢獄，豈非正中了那幕後黑手的下懷？使其有藉口進一步煽動民心，指責朝廷鉗制言論，堵塞言路？屆時，恐更失人心。」
「王侍郎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駁，「難道就任由那些污言穢語玷污聖聽，敗壞朝綱嗎？容忍即是縱容！非常之時，當用重典！」
「重典？如何重法？」另一位官員質疑道，「難道要將所有議論朝政的百姓都抓起來嗎？流言如水，堵不如疏！
陛下開《民報》，正是為了疏解輿情，宣示正道。我等當助陛下，將新政之利廣布天下，使百姓心悅誠服，流言自然不攻自破！若一味彈壓，反落了下乘！」
「疏？如何疏？現在流言已然猖獗！《民報》雖好，然發行時日尚短，豈能立竿見影？必須輔以雷霆手段，雙管齊下！」
「雷霆手段？只怕是火上澆油！如今百姓已得新政實惠，對流言多將信將疑，甚至視為笑談。若此時大動干戈，反而顯得朝廷心虛，讓那暗中操縱者奸計得逞！」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主張「嚴懲」，要求立即動用武力、律法，以強硬姿態平息流言，維護朝廷尊嚴；
另一派則主張「疏導」，認為應以《民報》和新政實效為主，輔以耐心引導，避免激化矛盾。雙方引經據典，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太極殿內一時人聲鼎沸。
端坐龍椅的楊恪，始終一言不發。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的眼神，讓人無法窺探其心中所想。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看客，在觀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辯論。
侍立在丹陛下首的諸葛亮和馬周，同樣保持著沉默。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平靜地掃過爭辯的雙方，眼神深邃，似在思索，又似早已瞭然。
馬周則微微垂首，但眼角餘光不時瞥向龍椅上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悟。他們都敏銳地察覺到，陛下今日的沉默，非同尋常。
以陛下往日雷厲風行的作風，若真欲嚴懲，絕不會容朝堂如此喧譁。
「陛下！」一位主張嚴懲的老臣，見爭論不下，轉身向楊恪躬身道，「流言洶洶，關乎國體，關乎陛下聖譽！豈能坐視不理？懇請陛下聖斷！」
這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龍椅。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皇帝的最終裁決。
然而，楊恪依舊沒有開口。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用食指關節，輕輕敲擊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篤。」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卻清晰可聞。
然後，他收回手，恢復了之前的坐姿，依舊沉默。
百官皆是一愣。陛下這是何意？是示意暫停？還是…另有深意？
主張嚴懲的一派，心中忐忑，猜測陛下是否嫌他們不夠強硬？主張疏導的一派，則暗自思忖，陛下是否認同他們的觀點？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和猜測中，楊恪的目光，似乎透過冕旒，淡淡地掃過了站在文官班列靠後位置的幾個人——那幾位，是眾所周知的、與五姓七望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官員。他們的表情，或故作憤慨，或眼神閃爍，或低頭不語。
楊恪的嘴角，在冕旒的陰影下，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風暴前的寧靜，往往最為壓抑。而真正的獵人，總是在獵物最焦躁、最暴露的時候，才會發出致命一擊。
朝會，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寅時剛過，天色未明，宮燈將巨大的宮殿映照得莊嚴肅穆。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階肅立兩班，鴉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凝重氣氛。
今日是大朝會，所有人都知道，一場關於近日沸沸揚揚的「流言」與「民報」風波的激烈交鋒，即將上演。
「陛下駕到——」
內侍悠長的唱喏聲響起，打破了殿內的寂靜。楊恪身著十二章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儀仗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深邃難測的眼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徹殿宇。
「眾卿平身。」楊恪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短暫的沉寂後，御史台一位年邁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聲音洪亮卻帶著激憤：
「陛下！臣有本奏！」
「講。」
「近日市井之間，流言蜚語猖獗，竟有宵小之徒，膽大包天，公然污衊聖躬！或言陛下殘暴，或謗新政無道，甚至捏造宮闈秘事，誹謗朝廷！
此等行徑，實乃大逆不道，動搖國本！臣懇請陛下，下旨嚴查，揪出造謠主使，以正視聽，還陛下清白，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老御史話音未落，又一位官員出列，語氣更為激烈：「陛下！流言不止於智者，而止於刑戮！
如今誹謗之聲，已非止於京畿，甚至蔓延至州郡！若任其發展，恐民心生變，奸人得志！
臣請陛下授權有司，徹查言論，凡有非議朝政、誹謗聖躬者，無論身份，一律嚴懲不貸！唯有重典，方可震懾宵小！」
「臣附議！」
「臣亦附議！」
一時間，數名官員紛紛出列，言辭懇切，情緒激動，一致要求朝廷採取強硬手段，禁絕流言，抓捕「造謠者」。
這些人中，既有真心維護朝廷威嚴的忠直之臣，也不乏一些與世家關係密切、試圖藉此機會打壓異己、或向皇帝表忠心的官員。
然而，就在群情激憤之際，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出自戶部一位侍郎：「諸位同僚，所言雖有理，然則，治大國如烹小鮮，不可不慎。
流言雖惡，若朝廷反應過激，大興牢獄，豈非正中了那幕後黑手的下懷？使其有藉口進一步煽動民心，指責朝廷鉗制言論，堵塞言路？屆時，恐更失人心。」
「王侍郎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駁，「難道就任由那些污言穢語玷污聖聽，敗壞朝綱嗎？容忍即是縱容！非常之時，當用重典！」
「重典？如何重法？」另一位官員質疑道，「難道要將所有議論朝政的百姓都抓起來嗎？流言如水，堵不如疏！
陛下開《民報》，正是為了疏解輿情，宣示正道。我等當助陛下，將新政之利廣布天下，使百姓心悅誠服，流言自然不攻自破！若一味彈壓，反落了下乘！」
「疏？如何疏？現在流言已然猖獗！《民報》雖好，然發行時日尚短，豈能立竿見影？必須輔以雷霆手段，雙管齊下！」
「雷霆手段？只怕是火上澆油！如今百姓已得新政實惠，對流言多將信將疑，甚至視為笑談。若此時大動干戈，反而顯得朝廷心虛，讓那暗中操縱者奸計得逞！」
朝堂之上，頓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主張「嚴懲」，要求立即動用武力、律法，以強硬姿態平息流言，維護朝廷尊嚴；
另一派則主張「疏導」，認為應以《民報》和新政實效為主，輔以耐心引導，避免激化矛盾。雙方引經據典，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太極殿內一時人聲鼎沸。
端坐龍椅的楊恪，始終一言不發。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他的眼神，讓人無法窺探其心中所想。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看客，在觀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辯論。
侍立在丹陛下首的諸葛亮和馬周，同樣保持著沉默。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平靜地掃過爭辯的雙方，眼神深邃，似在思索，又似早已瞭然。
馬周則微微垂首，但眼角餘光不時瞥向龍椅上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悟。他們都敏銳地察覺到，陛下今日的沉默，非同尋常。
以陛下往日雷厲風行的作風，若真欲嚴懲，絕不會容朝堂如此喧譁。
「陛下！」一位主張嚴懲的老臣，見爭論不下，轉身向楊恪躬身道，「流言洶洶，關乎國體，關乎陛下聖譽！豈能坐視不理？懇請陛下聖斷！」
這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龍椅。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皇帝的最終裁決。
然而，楊恪依舊沒有開口。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用食指關節，輕輕敲擊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篤。」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卻清晰可聞。
然後，他收回手，恢復了之前的坐姿，依舊沉默。
百官皆是一愣。陛下這是何意？是示意暫停？還是…另有深意？
主張嚴懲的一派，心中忐忑，猜測陛下是否嫌他們不夠強硬？主張疏導的一派，則暗自思忖，陛下是否認同他們的觀點？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和猜測中，楊恪的目光，似乎透過冕旒，淡淡地掃過了站在文官班列靠後位置的幾個人——那幾位，是眾所周知的、與五姓七望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官員。他們的表情，或故作憤慨，或眼神閃爍，或低頭不語。
楊恪的嘴角，在冕旒的陰影下，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風暴前的寧靜，往往最為壓抑。而真正的獵人，總是在獵物最焦躁、最暴露的時候，才會發出致命一擊。
朝會，遠未到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