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回:消息入長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長安,太極宮,甘露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殿內侍立的宦官宮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牆壁里。

  因為他們的陛下,大唐皇帝李世民,已經對著手中的那份情報,沉默了整整半個時辰。

  那份從大隋龍城,以最快速度、最隱秘方式傳遞迴來的情報,此刻正被李世民死死攥在手裡,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發皺。

  房玄齡、杜如晦、李靖,大唐如今最核心的幾位重臣,分列兩側,同樣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終於,李世民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竟有些失神和恍惚。

  「一…一萬三千七百餘人…」他的聲音乾澀沙啞,仿佛從喉嚨里擠出來一般,「在承天門前…當著數萬百姓的面…全…全斬了?」

  他將手中的情報遞給了離他最近的長孫無忌。長孫無忌雙手接過,只掃了幾眼,便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一抖,那薄薄的幾頁紙險些掉落在地。

  房玄齡、杜如晦連忙湊過去看,李靖雖然未動,但緊握的拳頭上青筋已然暴起。

  情報上的文字並不多,但每一個字,都仿佛沾滿了淋漓的鮮血,帶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自崔明、王倫、李顯等七姓核心子弟以下,共計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一人…於承天門廣場公開行刑…劊子手三百,輪番執刑,自辰時至酉時…廣場血流漂杵,地面盡赤,血腥之氣,三日不散…」

  「…數萬百姓圍觀,初有驚懼,後聞帝誓,皆山呼萬歲,涕淚感佩…帝誓言『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逃逸之崔明、王倫等,皆為『燕雲十八騎』於三百里外截獲,無一生還…黑冰台、錦衣衛聯動,龍城內外,涉案者無一漏網…」

  「…帝言『大隋為百姓之天下』,『永與百姓同在』…龍城民情鼎沸,寒門士子、庶民百姓,皆言遇明主…」

  「瘋了…他瘋了!」長孫無忌失聲低吼,素來沉穩的臉上肌肉都在抽搐,「一日之間,斬殺上萬!

  其中士族核心、朝廷官員占了大半!他楊恪…他怎麼敢?!他就不怕天下動盪,就不怕士族群起而攻之嗎?!」

  「他敢。」杜如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更多的是深深的寒意,「而且,他做到了。不僅做到了,還…還贏得了民心。」

  他指著情報最後的部分,「你們看,『民情鼎沸』、『皆言遇明主』…那些百姓,那些寒門…不僅不怕,反而支持他!」

  「何止是支持!」房玄齡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悚,「他是用這一萬三千多顆人頭,徹底斬斷了舊士族的根基,也…也徹底將民心,攥在了自己手裡!好狠的手段,好絕的心性!好一個…殺神!」

  「殺神…」李世民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自問也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帝王,玄武門之變,他手上也沾滿了兄弟的鮮血。

  但那是權力的傾軋,是局部的、迅速的斬首行動。他從未想過,也絕不敢用如此酷烈、如此公開、如此大規模的方式,去清洗一個龐大的階層!

  那不是殺雞儆猴,那是在屠城!屠的不是普通百姓,卻是構成帝國統治根基的士族階層!

  「陛下,」一直沉默的李靖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細聽之下,也帶著一絲凝重,「楊恪此舉,固然酷烈無比,但…恐怕並非一時衝動,而是謀劃已久,且…效果驚人。」

  「藥師有何高見?」李世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這位軍神。

  「其一,他選擇的時機極佳。登聞鼓事件,民怨沸騰,他占據大義名分,此舉可謂『順應民意』、『清除積弊』,百姓只會拍手稱快,而不會視其為暴君。

  相反,他那些誓言…『不與親、不賠款、不割地…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李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言一出,足以讓天下武人、邊軍、乃至稍有血性的百姓,為之熱血沸騰,誓死效忠。他殺的,是『民之賊』,而他立的,是『國之威』、『民之心』!」

  「其二,他準備極其充分。從黑冰台、錦衣衛的雷霆抓捕,到燕雲十八騎的千里追殺,再到承天門前的公開處決…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說明他早已掌握了確鑿證據,布下了天羅地網。那些士族,在他眼中,恐怕早已是瓮中之鱉。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的犁庭掃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靖的目光銳利起來,「他此舉,固然會暫時削弱大隋一部分統治力量,引發內部陣痛。

  但從長遠看,他徹底剷除了盤踞朝堂、把持地方數百年的關隴、山東等舊士族勢力,將權力完全收歸中央,收歸皇帝一人之手!

  從此以後,大隋之內,再無任何勢力能掣肘皇權!他可以毫無阻礙地推行他的新政,選拔寒門,改革軍制,發展民生…一個內部鐵板一塊、皇權至高無上的大隋,其凝聚力和爆發力,將遠超我們想像!」

  李靖每說一句,李世民等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們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方才被那血腥的數字和酷烈的手段震撼得失了方寸。如今被李靖點破,更是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楊恪,不僅是個殺伐果斷的暴君,更是個深謀遠慮、手段狠辣到極致的梟雄!他以萬人之血,不僅清洗了內部,更重塑了規則,凝聚了人心!

  「更可怕的是,」房玄齡補充道,聲音乾澀,「他殺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光明正大』。

  他讓百姓觀看,讓天下知曉。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與大隋為敵,與百姓為敵,就是這般下場!這不僅僅是在殺人,更是在…立威!立他楊恪不容置疑、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的無上權威!」

  「經此一役,」杜如晦長嘆一聲,充滿了疲憊和後怕,「大隋內部的反對聲音,至少在明面上,將徹底消失。

  那些僥倖殘存的士族餘孽,怕是聽到楊恪的名字,晚上都要做噩夢。而寒門庶民,則視其為再生父母,曠世明君。大隋的皇權,將穩如泰山,再難動搖。而我們…」

  他看向李世民,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而我們大唐,內部尚有世家門閥掣肘,外部有如此一個統一、集權、充滿攻擊性且民心士氣高昂的鄰居…

  「逆子…這個逆子…」李世民頹然坐倒在龍椅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本以為楊恪年輕氣盛,行事難免毛躁,與士族的衝突會讓他焦頭爛額,甚至引發內亂,給大唐可乘之機。

  可誰能想到,這個「逆子」的手段如此酷烈,心思如此深沉,效果如此…恐怖!

  他不是在解決麻煩,他是在用最徹底、最血腥的方式,根除麻煩!甚至以此為契機,完成了對帝國的徹底掌控和重塑!

  「陛下,」房玄齡澀聲道,「如今…我們當如何應對?那些逃入我大唐的士族殘餘,還有之前與我們暗通款曲的一些人…」

  「殺。」李世民閉上了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冷酷,「全部處理乾淨,一個不留。」

  眾人心中一凜。

  「楊恪用燕雲十八騎告訴天下,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抓回來殺掉。」李世民的聲音冰冷

  「朕不能留任何把柄給他。那些喪家之犬,已無用處,反而會引來災禍。清理掉,做得乾淨點。」

  「是。」房玄齡低頭應下,心中也是一片冰寒。那些投靠過來的士族,本是大唐牽制大隋的一步棋,如今,卻成了需要立刻清除的隱患。楊恪的屠刀,不僅砍在了大隋,其威懾甚至已經蔓延到了大唐內部!

  「加強邊境防務,尤其是潼關、武關一線。」李世民繼續下令,聲音恢復了一些帝王的果決,「嚴密監視大隋動向。

  楊恪清洗內部之後,國力或許會短暫受損,但以他的性格和如今大隋的凝聚力,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將目光…轉向外面。」

  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和決絕:「這個逆子,已成了我大唐的心腹大患!朕,絕不能讓他有揮師南下之日!」

  「傳令下去,整軍備武,革新吏治,提拔寒門!朕要一個大唐,一個不弱於他楊恪鐵板一塊的大唐!」

  「臣等遵旨!」

  眾臣躬身領命,但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他們知道,從龍城那上萬顆人頭落地、血流成河的消息傳來開始,一個更加殘酷、更加激烈的時代,已經拉開了帷幕。

  而他們的陛下,和北方那位如同殺神般崛起的「逆子」之間,必將有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碰撞。

  只是不知道,當那一天到來時,大唐,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李世民揮退了眾臣,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獨,更有些…沉重。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份情報上的描述——「廣場血流漂杵,地面盡赤,血腥之氣,三日不散」。

  他仿佛能透過這冰冷的文字,看到那修羅場般的景象,聞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一萬三千七百四十一人…」他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指尖冰涼。

  南方的風,似乎也帶上了北方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