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御前震怒,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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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兩儀殿。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最沉凝的鉛雲,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吸入口鼻帶著刺痛。

  殿內侍立的宦官宮女,個個面如土色,屏息凝神,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牆壁里,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濃重的龍涎香,此刻也掩蓋不住那股從御座方向瀰漫開來的、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暴戾氣息。

  李世民沒有再嘔血。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御案之後,身姿依舊筆挺,如同一尊冰冷堅硬的玄鐵雕像。

  但他的臉色,卻呈現出一種近乎死灰的顏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唯有那雙眼睛,布滿了蛛網般的駭人血絲,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團來自九幽地獄的鬼火在瘋狂燃燒,死死盯著御案上那份被鮮血浸染過、又多了數道新指痕的祭天布告抄本。

  他面前的紫檀木御案,邊角處赫然有幾道新鮮的、深深的抓痕,木屑翻起,露出裡面更深色的木質。那是他剛才看布告時,手指無意識扣抓留下的痕跡,指甲幾乎崩裂。

  「祭天……祀隋祖……另立新統……安輯北疆,重光華夏……」李世民低聲地、一字一頓地念著布告上的詞句,聲音嘶啞乾澀,仿佛沙礫在鐵器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在他心頭反覆穿刺、攪動。

  這不是叛亂。這比叛亂惡毒一萬倍!

  這是騎臉!是將他李世民,將大唐皇室,將整個朝廷的尊嚴,踩在腳下,反覆踐踏,碾成齏粉,再吐上一口帶血的濃痰!

  李恪的每一步,都精準狠辣地戳在他最痛、最無法容忍的地方!

  劫走楊妃,尊為太后——這是在挖他李世民的家醜,扇他作為丈夫、作為帝王的耳光!告訴全天下,他連自己的後宮、自己的妃子都看不住,護不了!

  那逆子不僅要搶,還要搶得名正言順,搶成「太后」!這等於是在他臉上刻下「無能」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公然祭天,自立法統——這是在刨他李唐的祖墳,奪他李世民的天命!祭天,是天子專屬!那逆子不僅祭,還要在新建的「龍城」祭,祭告的還是前隋的祖宗!

  這等於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你李唐的「天」是假的,是竊來的!我楊恪才是真命天子,是來撥亂反正的!這是對他皇權合法性最根本、最惡毒的否定與挑釁!

  復隋之號,收攏前朝人心——這是在往他最深的傷疤上撒鹽,並試圖分裂他的天下!隋朝是怎麼亡的?

  他李唐是怎麼得來的天下?這逆子打出「復隋」的旗號,就是要喚醒那些前朝遺老遺少、心懷怨懟者的記憶,就是要告訴天下人,他李唐的江山來路「不正」!這是在動搖國本,是在他統治的根基下放火!

  更讓李世民感到一種近乎羞辱的憤怒的是,李恪做這一切,不是偷偷摸摸,不是遮遮掩掩,而是大張旗鼓,唯恐天下不知!

  發檄文,散布告,建高壇,聚民心……仿佛生怕他李世民看不到,聽不見,感受不到這份赤裸裸的蔑視與踐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造反」,這是在他李世民的臉上,公然拉屎!而且還拉得理直氣壯,拉得花樣百出,拉得舉世皆知!

  「逆子……逆子……逆子!!!」李世民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筆架硯台齊齊一跳!

  他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整個人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那雙血紅的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屈辱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自內心深處被最親近之人如此背叛、如此羞辱而產生的、冰冷的恐懼與無力感。

  他感覺自己的威嚴,自己的統治,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個逆子扒光了,扔在光天化日之下,任由天下人嘲笑、踐踏!

  「陛下息怒!保重龍體啊!」侍立一旁的王德嚇得魂飛天外,噗通跪倒,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李世民霍然起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困在籠中的受傷雄獅,在御案後暴躁地來回走動,明黃色的龍袍下擺被他帶得獵獵作響

  「那個孽畜!他是在朕的臉上拉屎!是在朕的江山社稷上縱火!他不僅要朕的命,他還要朕身敗名裂,要朕李唐江山二世而亡,淪為天下笑柄!」

  他猛地停下,指著北方,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調兵!給朕調集所有能調動的兵馬!傳李靖、侯君集、李道宗……所有能打仗的,都給朕到長安來!戶部,給朕把國庫掏空!兵部,給朕把武庫搬空!


  朕要御駕親征!朕要親眼看著那個孽畜,跪在朕的面前!朕要親手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龍城的城門上!朕要把他的偽朝廷,把他那些逆黨,一個不留,全部碾成肉泥!」

  「陛下!陛下三思啊!」聞訊匆匆趕來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等重臣正好聽到這番殺氣沖天的咆哮,連忙進殿,長孫無忌噗通跪下,急聲道

  「陛下,北疆新敗,士氣需重整,糧草需籌措,大軍集結非一日之功!且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那逆子猖狂,正欲激怒陛下,使我方自亂陣腳啊!陛下,當從長計議,穩紮穩打……」

  「從長計議?穩紮穩打?」李世民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長孫無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獰笑,「輔機,你告訴朕,怎麼從長?怎麼穩紮?

  等他祭了天,稱了帝,收了天下人心,把『偽隋』的旗號插遍北疆,甚至插到黃河邊上嗎?!啊?!」

  他幾步衝到長孫無忌面前,俯身,幾乎臉貼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徹骨的字句:「朕的臉,已經沒了!

  朕的威嚴,已經掃地了!現在,全天下都在看著朕,看朕這個『皇帝』,是怎麼被自己的兒子,在臉上拉完屎,還不敢擦的!你讓朕,怎麼『穩』?怎麼『從長』?!」

  長孫無忌被李世民那駭人的氣勢和話語逼得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內,死寂一片。只有李世民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無能狂怒。

  此刻的李世民,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傷痕累累、卻發現自己利爪獠牙似乎對那個逆子失去作用的野獸,只能發出最暴戾、最絕望的咆哮,卻無法立刻將那份噬骨的羞辱與恨意,化為實質的毀滅。

  李恪的這一系列舉動,不僅是在軍事上挑戰他,更是在政治、輿論、心理、乃至作為一個帝王和父親最根本的尊嚴上,對他進行了最徹底的凌遲與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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