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北向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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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城內城竣工的消息,如同平靜湖面投入石子,在幽州高層引起了不小的波瀾,但對外界而言,尚屬機密。

  不過,燕王李恪即將離開幽州,北上巡視新城的動向,卻無法完全掩蓋。

  幾天後,武珝在館驛中,從往來商旅的閒談和幽州本地人隱約的議論里,捕捉到了這個信息。

  「……聽說燕王殿下不日就要動身去北邊了。」

  「北邊?去打突厥殘部嗎?」

  「不是打仗,是去……『行在』?好像北邊斡難河那邊,新建了座大城,叫『龍城』!燕王要去看看。」

  「龍城?!這才幾天,城就建好了?」

  「那誰知道,反正殿下要親自去……」

  武珝聽著窗外的零碎話語,坐在客房內,手裡的茶杯端了半晌,卻一口沒喝。

  他要走了?

  去那個聽都沒聽說過的「龍城」?

  她來到幽州已有數日,那份以父親名義遞上的拜帖和「家書」,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音。

  福伯托人去都督府門房打聽過幾次,都只得到「殿下軍務繁忙,無暇接見閒雜人等」的敷衍答覆。禮物倒是收下了,但也就僅此而已。

  那位驚鴻一瞥的燕王殿下,顯然並未將「并州商人武某」的拜會放在心上,或許根本就沒看到那份拜帖。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不甘,悄然爬上武珝的心頭。

  她費盡心思,瞞著家裡,冒著風險,千里迢迢來到這北疆苦寒之地,難道就這麼灰溜溜地、連對方正臉都未曾看清,就要回去嗎?

  長安那些貴女們的嗤笑,父親可能的失望,還有自己內心那份莫名的悸動與好奇……難道都要無疾而終?

  不。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迅速生根發芽。

  「福伯!」她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堅決。

  一直守在門外的老幕僚連忙推門進來:「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打聽清楚,」武珝看著福伯,一字一句道,「燕王殿下,何時動身前往龍城?走哪條路?帶多少人馬?」

  福伯心裡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麼,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小姐,這……這恐怕不妥。殿下行蹤,豈是我等能隨意打探的?若是被當作細作……」

  「我們不是細作!」武珝打斷他,眼神清亮,「我們是商人,仰慕燕王威名,想去北邊行商,順便……看看熱鬧,不行嗎?龍城新建,必是百業待興,難道不許商人前往?」

  「這……」福伯語塞。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主動追著燕王車駕北去,這意圖未免太明顯了些。何況北地荒涼,路途艱險,遠非從中原來幽州可比。

  「小姐,北地苦寒,路途遙遠,盜匪、潰兵、野獸……危險重重。老爺讓老奴護送小姐來幽州,已是冒了天大的風險,若是再往北……」福伯苦口婆心,試圖勸阻。

  「父親那裡,我自會分說。」武珝語氣堅定,似乎下定了決心,「若你不願,我便自己想辦法。大不了,我女扮男裝,混在商隊裡走。」

  福伯嚇了一跳,知道這位小姐性子看似柔順,實則極有主見,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怕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想起臨行前老爺武士彠那語焉不詳卻又意味深長的囑託——「……順其自然,護她周全即可。若有機會……讓珝兒見見世面也好……」

  老爺這態度,分明是默許甚至期待小姐能與燕王有所接觸,至少是近距離觀察。將寶押在燕王身上,為武家多留一條後路,這本就是此行心照不宣的目的之一。

  如今拜帖無門,若能「偶遇」於途,或是在龍城那種新興之地創造機會,或許……並非壞事?

  只是這風險,實在太大了。福伯內心天人交戰。

  「福伯,」武珝看出他的猶豫,放軟了語氣,卻更顯執著,「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不甘心就這麼回去。

  我想看看,他建的城是什麼樣子,他治下的地方,又是何等光景。我們就跟著商隊走,遠遠看著,不惹事,不行嗎?」

  看著小姐眼中那混合著倔強、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仰慕的光芒,福伯終究是心軟了,也想起了老爺的暗示。

  他長嘆一聲:「罷了罷了。老奴這把骨頭,就再陪小姐瘋一次。但小姐需答應老奴,一切聽我安排,絕不可任性妄為,更不可暴露身份,接近燕王車駕。


  我們只作尋常行商,遠遠跟著,到了龍城,見機行事,若仍無機緣,便需即刻返回!否則,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我答應你!」武珝眼睛一亮,立刻應下。

  接下來的兩天,福伯動用了些隱蔽的關係和銀錢,總算大致摸清了情況:燕王將於三日後清晨,率一千親衛玄甲軍及部分文武屬官,輕車簡從,取道北線驛路前往龍城,沿途會有兵馬警戒清道,但並未完全封鎖商路。

  福伯立刻以「聽聞龍城新建,欲販運些幽州特產與南貨前往牟利」為名,高價僱傭了一支準備北上的、信譽尚可的中型商隊,將武珝一行人混入其中。

  商隊有數十輛大車,百餘號人,護衛齊全,正好可以遮掩行跡。武珝也換上了不起眼的男裝,扮作商隊主事的子侄,臉上還略微塗了些灰土,掩去過分白皙的膚色。

  三天後的清晨,天還未大亮,幽州北門緩緩開啟。

  率先出城的,並非商旅,而是一隊隊肅殺的黑甲騎兵,迅速馳向官道兩側,執行警戒。隨後,那輛熟悉的玄黑色馬車,在更多精銳騎兵的簇擁下,平穩駛出城門。

  沒有儀仗,沒有喧譁,只有馬蹄與車輪碾壓路面的沉悶聲響,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迅速消失在北方官道的煙塵之中。

  燕王的車駕,出發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得到城門守軍放行的各種商隊、行人,才開始陸續出城。武珝所在的商隊也在其中。

  車輪轆轆,碾過初春尚未完全解凍的土地。武珝坐在一輛堆滿貨物的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望向北方那早已不見車駕蹤影、卻仿佛依然殘留著某種氣息的道路,心中默默道:

  「他就這麼走了……」

  「不過沒關係。」

  「龍城……我來了。」

  車隊緩緩向北,駛向那片更加陌生、也承載著她莫名期待的土地。福伯騎著馬,不遠不近地跟在武珝的馬車旁,面色凝重,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知道,真正的冒險,或許才剛剛開始。

  而武珝並不知道,她這「膽大包天」的追隨,從頭到尾,都未曾真正脫離某雙眼睛的注視。

  黑冰台的外圍眼線,早已將這支「并州武氏商隊」的異常動向,記錄在案,只是尚未達到需要立刻驚動玄翦或李恪的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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