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萬眾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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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李恪的《龍城建城功賞令》,如同一道滾燙的熔岩,自幽州城噴涌而出,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北疆,所過之處,冰封的大地為之沸騰,沉默的人心為之點燃!

  布告上那一個個清晰、具體、帶著金屬般質感的字眼——「授田」、「賞爵」、「賜官」、「重金」、「撫恤」、「英靈殿享祀」……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畫餅,而是燕王以王印和信譽背書的、通往未來的階梯!

  這階梯,向每一個願意邁步的人敞開,無論你是扛鋤頭的農夫、掄大錘的工匠、騎馬射箭的牧民,還是懷揣技藝與抱負的寒士。

  幽州,這座剛剛從戰爭創傷中復甦的邊城,第一個被引爆了。

  募工點前,人潮洶湧。粗布麻衣的漢子們擠在一起,汗味、塵土味和灼熱的呼吸交織,一雙雙眼睛裡燃著熾烈的光。

  「讓開!俺要報名!俺有力氣,能扛三百斤麻包!」

  「三百斤算什麼?老子當年跟著殿下打過突厥,一隻手能撂倒一頭牛!算我一個!」

  「官爺!官爺!看看我,我是石匠,祖傳的手藝,碑刻、砌牆都行!」

  「還有我!我會木工!」

  「俺們是幽州城外王家莊的,全村三十七個壯勞力,全來了!里正說了,給燕王殿下幹活,是給自家子孫掙前程!」

  「婦救會的人也來了!燒水做飯,縫補漿洗,我們也能出力!」

  負責登記的文吏手忙腳亂,嗓子喊到嘶啞,筆尖在名冊上飛快遊走,墨跡未乾便已摞起厚厚一沓。

  維持秩序的府兵被這空前高漲的熱情衝擊得有些發懵,但臉上也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神采。燕王殿下的號召力,比最猛烈的春風更能喚醒生機。

  茶樓酒肆里,退伍的老兵拍著桌子,唾沫橫飛:「當年跟著殿下在草原上砍突厥狼崽子,就知道殿下是幹大事的!

  建龍城?百萬人的大城?乖乖,想想就帶勁!可惜我這腿不中用了……但我家那小子去了!我跟他講,不混出個人樣,別回來見你老子!」

  田間地頭,歇晌的農人蹲在地壟上,用粗糙的手指指著北邊,眼神里充滿嚮往:「聽說去了不光管飽,幹得好真給地,還是北邊新墾的肥地,免稅五年!這可比在地主老爺手裡刨食強多了!我家三小子,我讓他去了!」

  這股狂熱,如同漲潮的海水,迅速漫過幽州地界,向著更北的草原席捲而去。

  草原的反應更為複雜。起初是懷疑和恐懼的堅冰。給漢人王爺修城?怕不是新的奴役和死亡陷阱?

  但當各部落首領、長老,以及欲谷設派出的、由歸附胡兵和能說會道的漢人吏員組成的宣講隊,帶著蓋有大印的布告副本,深入一個個帳篷、一片片牧場,用胡漢雙語,掰著手指頭,一遍遍解釋那些條款時,冰層開始出現裂痕。

  「看見了嗎?按功授田!不是給頭人,是給你自己!漢人的田,能種莊稼,能傳子孫!」

  「爵位!公士、上造!有了這個,見了小頭人不用跪拜,犯了事由漢人官老爺按律法審,頭人不能隨便打殺!」

  「傷殘了,官府養你到老!死了,名字刻進英靈殿,受香火,子女官府養大!長生天在上,以前跟著大汗打仗,死了就餵了草原的鷹,誰管你家裡餓死的婆娘和崽子?」

  「左賢王帶著那麼多部眾過去了,現在穿綢緞,住大帳,手底下有兵有將,漢人王爺虧待他了嗎?」

  「漢人王爺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打突厥的時候,說賞就賞,說罰就罰!」

  懷疑的冰層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榜樣的對比下,被渴望融化的春水逐漸侵蝕。那些失去牛羊的貧苦牧民,那些在部族爭鬥中落敗的小氏族,那些不堪頭人壓榨的奴隸,他們的眼睛漸漸亮了。

  一支支由牧民組成的隊伍,騎著瘦馬,趕著寥寥的牛羊,帶著簡陋的帳篷和工具,開始從四面八方,向著斡難河畔那個傳說中的「龍城」匯集。

  他們沉默,但眼神深處跳動著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星。或許,那裡真的有一條不一樣的活路。

  嗅覺最為敏銳的,永遠是追逐利益的商人。河北、河東的商隊最先動起來,隨後,關中、江淮,甚至遙遠蜀地的商人,都聽到了風聲。

  「百萬人口的都城?東西兩市十倍於長安?」

  「優先搭建臨時互市?草原的皮子、牲口,中原的茶鹽、鐵器、絲綢……這是多大的買賣!」

  「現在過去,幫著運料、建市,未來就能優先選鋪子,稅率還低?」


  「快去!慢了連湯都喝不上!」

  商人的行動力是驚人的。滿載貨物的駝隊、馬車,絡繹於途。更多的商人,則帶著招募的工匠、管事,押運著糧食、布匹、鐵器、漆料等緊俏物資,直接奔赴龍城工地。

  他們不僅看到了眼前的商機,更是在投資一個必將崛起的北方巨埠的未來!金錢的洪流,開始向著北疆匯聚。

  還有一股不易察覺卻至關重要的暗流——人才。

  一些在地方鬱郁不得志的寒門士子,放下手中破舊的書卷,收拾行裝,望向北方。

  「燕王重實務,唯才是舉,此去或可一展抱負。」

  「與其在州縣蹉跎,不如赴北疆搏個出身!」

  懷有奇巧技藝卻被視為「奇技淫巧」的匠人,聽聞「發明新法、重賞千金、擢升高位」的條款,心頭滾燙。

  「某善機巧,或可助龍城引水、築牆!」

  「某於營造之法,有些心得……」

  甚至,一些在其他藩鎮州縣不受重用、或受排擠的低級官吏,也悄然掛印,或託病辭官,帶著家人和滿腹的治理經驗,踏上了北上之路。對他們而言,一個全新的、正在締造秩序的舞台,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幽州通往龍城選址地的官道上,人流日夜不息。扛著鐵鍬鋤頭的民夫,趕著大車運送物資的商隊,騎馬挎刀的草原漢子,背著書箱的文人,形形色色,匯成一股滾滾向前的洪流。喧譁聲、車輪聲、馬蹄聲、牲口叫聲,交織成一曲雜亂卻充滿生機的築城序曲。

  沿途設立的補給點和指引哨卡,由高順派出的安北軍士卒把守。這些身經百戰的悍卒,如今成了秩序的維持者和信心的保障。

  他們用嚴厲卻公正的態度,處理著小糾紛,指引著方向,分發著有限的飲水。看到他們,無論是漢民還是胡人,心中都莫名安定——燕王的軍隊在,規矩就在,希望就在。

  龍城選址地,斡難河畔。

  昔日荒蕪的河岸,如今已變成一片浩瀚無邊的工地。無數帳篷如同雨後蘑菇般鋪開,炊煙裊裊,人聲鼎沸。

  高順坐鎮中軍大帳,早已制定了嚴密的章程。民夫、工匠、各部牧民、商隊,被劃分到不同的區域,各設管事,登記造冊,編成隊、營。

  簡易的工棚、倉庫、爐窯正在搭建。測量土地、劃定基線的工匠們,在親兵護衛下大聲呼喝。

  第一批從幽州運來的、用新法燒制的「水泥」和磚石,被小心翼翼地卸下。遠處,已有彪悍的牧民在安北軍帶領下,開始挖掘第一條引水渠的壕溝。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汗水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躁動氣息。那是萬千人被同一個宏偉目標凝聚起來後,所迸發出的、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

  李恪並未親臨這片喧囂的工地,他仍坐鎮幽州,統籌全局。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湧向龍城的力量。

  他站在城頭,衣袂被北方的風吹動,獵獵作響。目光越過城下依舊川流不息的人馬,投向更北的遠方,仿佛能穿透數百里距離,看到斡難河畔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那不是強迫的徵發,那是自願的匯聚。

  那不是冰冷的勞役,那是熱切的奔赴。

  民心所向,大勢已成。

  「父皇,你看到了嗎?」李恪心中低語,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匹的力量,「你給予天下的是恩威並施的統御,而我,給予他們的是一個看得見、摸得著、可以通過自身努力去爭取的未來。

  你要的是四海臣服,萬國來朝的天可汗威儀;而我要的,是人心歸附,是每一個願意為這片土地流血出汗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尊嚴!」

  「龍城,將不僅是磚石的城池,它將是這萬千民心的具現,是我李恪之道,對您那帝皇之道的……回應與超越!」

  他收回目光,對身後肅立的傳令兵沉聲道:

  「再傳令給馬周、袁天罡、高順!」

  「第一期工程,宮城地基、主幹道路、引水渠必須儘快見到成效,以安人心,以顯決心!」

  「但最重要的是,」李恪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英靈殿』的基座,必須最先立起來!材料要用最好的,規制要莊嚴!

  讓所有參與建設的人,每天上工、下工,都能看到它!讓他們知道,他們的每一分付出,不僅是為了自己和家人,更是為了一個能被銘記的、光榮的未來!」

  「告訴他們,也告訴天下人——在我李恪這裡,汗不會白流,血不會白流!有功者,賞!有能者,上!殉國者,永祀!」

  「是!」傳令兵大聲應諾,翻身上馬,再次攜帶著燕王那凝聚人心、鑄造魂魄的意志,向著北方,向著那片正在被無數雙手、無數顆心從藍圖變為現實的土地,疾馳而去。

  北風更烈,卻吹不散那彌散在北疆大地上空,越來越濃烈的、名為「希望」與「創造」的灼熱氣息。龍城未起,其勢已成,其魂已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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