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聖旨臨幽,風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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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觀七年,元月十五,上元佳節。

  幽州城內的節日氣氛尚未完全消散,街頭巷尾還能看到殘留的彩燈和桃符。然而,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卻悄然在都督府以及城內敏感人士的心中瀰漫開來。所有人都知道,來自長安的使者,即將抵達。

  午時剛過,南門守軍便看到遠方官道上,煙塵騰起,一支規模不大卻儀仗鮮明的隊伍,正緩緩向幽州城而來。隊伍前方,高舉著代表大唐皇帝威嚴的節鉞和旌旗,當中一輛馬車,古樸而莊重。

  「來了!長安的使者到了!」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全城。

  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好奇地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與新年時純粹的熱情崇拜不同,此刻眾人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警惕,甚至隱隱的敵意。他們現在已經將燕王殿下視為自己的主心骨和保護神,對於來自那個曾經迫害過殿下、現在又來「招安」的朝廷,自然沒有什麼好感。

  都督府前,早已得到消息的李恪,並未大張旗鼓地出迎。他只是派出了馬周,代表他前往城門處,禮節性地迎接使者一行。

  長安來的使者,正是當朝宰相,房玄齡!

  當房玄齡的馬車停在都督府門前,這位歷經風雨、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臣,在隨從的攙扶下走下馬車時,臉色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憂慮。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座雖然不算奢華、卻透著森嚴肅殺之氣的都督府,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沉默卻目光不善的幽州軍民,心中暗自嘆息。

  今時不同往日了。這裡的主人,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仰朝廷鼻息的落魄皇子,而是手握強兵、威震北疆的一方雄主。他此番前來,與其說是「宣旨」,不如說是……談判,甚至是祈求和平。

  「房相,遠來辛苦,主公已在府內等候,請隨我來。」馬周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禮道。他與房玄齡本是舊識,同殿為臣多年,此刻相見,身份立場卻已迥然不同,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有勞賓王了。」房玄齡點點頭,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這座象徵著北方新權力的中心。

  都督府正堂,氣氛肅穆。

  李恪端坐於主位,身穿王服,神色平靜,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趙雲、完顏宗弼、李信等武將按刀立於兩側,殺氣隱隱。馬周引著房玄齡入內後,也站到了文官班列之首。

  「大唐皇帝陛下欽命宣旨使,尚書左僕射、梁國公房玄齡,奉旨覲見——!」隨行的長安禮官高聲唱喏。

  按照禮制,臣子接旨,需擺香案,跪迎聖旨。

  然而,堂上靜悄悄的。李恪依然端坐著,沒有任何動作。兩旁的文武,也如同雕塑般站立。

  房玄齡心中一沉,知道最壞的情況可能就要發生了。他定了定神,上前幾步,對著李恪微微躬身(並未行全禮):「老臣房玄齡,奉陛下之命,特來幽州,宣示聖意。燕王殿下,請接旨。」

  他將「燕王殿下」四個字,咬得略微清晰。

  李恪這才緩緩抬眼,看向房玄齡,目光平靜無波:「哦?聖旨?不知陛下,有何旨意要給本王?」

  語氣平淡,仿佛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房玄齡強壓心中的不適,從隨從捧著的錦盒中,取出那捲明黃色的聖旨,雙手展開,清了清嗓子,用莊重而清晰的語調,開始宣讀:

  「制曰:咨爾前蜀王恪,朕之皇子,少聰穎,有勇略。然,因昔日長孫氏女一案,朕一時不察,致爾蒙冤,遠徙幽州,朕心實痛焉!」

  「今聞爾於北疆,統率將士,奮勇破胡,踏平王庭,擒獲頡利,揚我國威,靖我邊陲,此乃不世之功,於國有大勞!」

  「朕念爾之功,憫爾之屈,更感上天好生之德,不願再見兵戈。特旨:著即重查長孫氏女舊案,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會審,務求水落石出,還爾清白!」

  「復爾蜀王封爵,加封天策上將,總督河北道諸軍事,兼領安北都護府大都護,世鎮幽州,永鎮北疆!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望爾體朕苦心,速罷刀兵,奉旨還朝,以全父子之情,以定君臣之分。則朕心甚慰,天下幸甚,蒼生幸甚!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堂內一片死寂。

  房玄齡放下聖旨,看向李恪,等待著他的反應。這份聖旨,可謂給足了台階和面子,幾乎是將北疆拱手相送,只求一個名義上的臣服。在房玄齡看來,這已經是陛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李恪但凡有一絲理智,都應該順勢而下。


  然而,李恪臉上,卻沒有出現任何房玄齡預想中的激動、釋然,或者哪怕是虛偽的感激。他的表情,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依舊是那副深不見底的平靜。

  良久,李恪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房相一路辛苦,聖旨……本王聽到了。」

  聽到了?僅僅只是「聽到了」?

  房玄齡眉頭一皺,心中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他沉聲道:「殿下,陛下聖意拳拳,此乃曠古未有之恩典。還望殿下慎思,奉旨行事,以免……生靈塗炭。」

  「恩典?」李恪忽然輕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房相是說,這份承認本王『蒙冤』,然後施捨一個『天策上將』虛名,讓本王世世代代替朝廷看守北大門,順便還得感恩戴德地回去磕頭謝恩的旨意……是恩典?」

  他站起身,走下台階,來到房玄齡面前,目光銳利如刀:「房相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份聖旨,不過是一張遮羞布,一塊裹著蜜糖的砒霜!」

  「重查舊案?長孫無忌和太子,會讓自己查自己嗎?最後不過是不了了之,或者找個替罪羊敷衍了事!」

  「天策上將?總督河北?安北都護?聽起來位高權重,可兵權呢?財權呢?人事任免權呢?一道旨意就能收回的空頭銜罷了!」

  「世鎮幽州?丹書鐵券?」李恪嗤笑,「當年的羅藝,難道沒有鎮守幽州?他的下場又如何?丹書鐵券,能擋住背後的冷箭嗎?」

  他每說一句,房玄齡的臉色就白一分。李恪將這些冠冕堂皇下的算計,赤裸裸地剖開,讓他無言以對。

  「陛下和朝廷,」李恪的聲音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當初不聽我辯解,將我廢黜流放時,可曾想過『父子之情』?沿途派殺手截擊,欲置我於死地時,可曾想過『上天好生之德』?程咬金五萬大軍壓境時,可曾想過『不願再見兵戈』?」

  「現在,看我羽翼豐滿了,看我把突厥打趴下了,知道硬來不行了,就跑來跟我說這些漂亮話,許這些鏡花水月的空頭許諾?」

  李恪猛地一揮袖,轉身背對房玄齡,聲音如同萬載寒冰:

  「回去告訴李世民!」

  他直呼其名!

  「想讓我回去?可以!」

  房玄齡精神一振,難道還有轉機?

  只聽李恪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道:

  「第一,我要長孫無忌、侯君集等所有參與構陷之人的頭顱!懸於長安朱雀門外!」

  「第二,我要太子李承乾,自請廢除儲位,幽禁終身!」

  「第三,我要河北、河東、隴右三道,盡歸我治下,軍政財權,朝廷不得干涉!」

  「第四,我要我母親楊妃,即刻安全送來幽州!」

  「滿足這四條,再來跟我談什麼『奉旨還朝』!」

  「否則——」李恪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就讓他洗乾淨脖子,在長安等著!看他那『天策上將』的虛名,能不能擋住我幽州鐵騎的馬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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