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階下之囚,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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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可汗頡利,這位曾經雄踞草原、令大唐帝國都為之頭疼的梟雄,此刻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被粗糲的牛筋繩捆得結結實實,丟在一匹馱馬的背上,在唐軍騎兵的押解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返回王庭廢墟的雪路上。

  右肩胛骨處傳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衝擊著他的神經,鮮血浸透了簡陋包紮的布條,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固成暗紅色的冰碴。但比身體上的痛苦更甚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絕望!

  他,阿史那·咄苾,突厥的大可汗,狼神的子孫,竟然成了俘虜!成了那個被他視為螻蟻、肆意欺凌的南人皇子的階下之囚!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他僅穿著單薄襯褲和破皮襖的身體,凍得他瑟瑟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他想起了金帳內的溫暖,想起了美酒佳肴,想起了匍匐在腳下的臣民……這一切,都如同夢幻泡影,徹底破碎了。

  「李恪……李恪……」頡利在心中瘋狂地嘶吼著這個名字,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千里奔襲,直搗黃龍,毀了他的王庭,焚了他的狼纛,擒了他這個人!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支刀槍不入的黑甲騎兵到底是什麼來路?左賢王欲谷設……他到底怎麼樣了?是真的戰死了,還是……

  一想到弟弟欲谷設,頡利的心就如同被針扎了一般。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如果欲谷設真的投降了李恪……不!不可能!

  欲谷設對汗國,對他這個兄長,忠心耿耿,絕不可能背叛!他一定是力戰不屈,壯烈殉國了!一定是這樣!頡利拼命地用這個念頭來安慰自己,支撐著即將崩潰的意志。

  押送的唐軍士兵們,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突厥大汗如今這般狼狽模樣,臉上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快意。

  這些邊軍子弟,誰家沒有親人死在突厥人的刀下?如今擒了賊王,自然是揚眉吐氣。

  「呸!狗可汗,你也有今天!」一個年輕士兵朝著頡利啐了一口。

  頡利閉著眼,裝作沒聽見,但臉上的肌肉卻在劇烈抽搐。虎落平陽被犬欺!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終於返回了已成一片廢墟的突厥王庭。

  昔日繁華的營地,如今到處是斷壁殘垣、燒焦的帳篷、倒斃的人畜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一隊隊唐軍士兵正在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看押著垂頭喪氣的俘虜。看到被押解回來的頡利,所有人都投來好奇、憎惡或是憐憫的目光。

  頡利的心在滴血。這裡,曾是他的家,他的帝國中心!如今,卻成了他的葬身之地嗎?

  隊伍在一頂臨時搭建起來的、相對完好的大帳前停下。這頂帳篷原本屬於一位突厥大貴族,如今成了李恪的臨時行轅。

  「啟稟燕王殿下!罪酋頡利帶到!」押送軍官在帳外高聲稟報。

  帳內傳來一個平靜而年輕的聲音:「帶進來。」

  頡利的心猛地一緊。來了!終於要面對那個毀了他一切的惡魔了!

  兩名士兵粗暴地將頡利從馬背上拖下來,架著他,走進了大帳。

  帳內燃著炭火,比外面溫暖許多。李恪端坐在一張鋪著狼皮的胡床上,身披玄甲,外罩一件黑色大氅,神色平靜,正低頭看著一份地圖。

  趙雲、完顏宗弼、馬周等文武重臣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頡利身上。

  那目光,有審視,有嘲諷,有殺意,唯獨沒有敬畏。

  頡利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他掙扎著想要站直身體,維持最後一絲可汗的尊嚴,但肩頭的劇痛和繩索的束縛讓他只能狼狽地佝僂著。

  李恪抬起頭,目光落在頡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頡利可汗,別來無恙?」

  這平淡的語氣,比任何辱罵都讓頡利感到羞辱!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恪,嘶聲道:「李恪!要殺便殺!何必羞辱於朕!」

  「朕?」李恪輕笑一聲,「階下之囚,也敢稱朕?頡利,你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嗎?」

  頡利氣得渾身發抖,卻無言以對。

  李恪站起身,緩步走到頡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王問你,你可知罪?」


  「罪?」頡利狂笑,狀若瘋魔,「朕何罪之有?弱肉強食,天經地義!朕只恨當年沒有親自率兵南下,踏平長安,將你們這些南狗殺個乾淨!」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完顏宗弼怒喝道。

  李恪擺了擺手,制止了完顏宗弼,看著頡利,淡淡道:「弱肉強食?說得好。那麼今日,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也是天經地義了。」

  頡利呼吸一窒。

  李恪不再看他,對帳外吩咐道:「帶他下去,好生看管,別讓他死了。本王留著他,還有用。」

  「是!」士兵應聲,便要架起頡利。

  「等等!」頡利突然吼道,「李恪!朕的弟弟……左賢王欲谷設!你把他怎麼樣了?!」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他要知道弟弟的下落!

  李恪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了頡利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欲谷設?你放心,他很好。」

  很好?頡利一愣。

  李恪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說起來,你們兄弟二人,也許久未見了吧?本王這就讓你……見一個熟人。」

  說完,他對燕一使了個眼色。

  燕一會意,轉身走出大帳。

  頡利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見一個熟人?是誰?難道……難道是欲谷設的……屍體?不!李恪說「他很好」……

  就在頡利心亂如麻之際,帳簾再次被掀開。

  燕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當頡利看清那人的面容時,他如同被一道九天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

  只見那人,身穿一件乾淨的突厥貴族常服,面色紅潤,步履從容,雖然神色有些複雜,但……分明就是他那「壯烈殉國」的親弟弟——左賢王阿史那·欲谷設!

  欲谷設……沒死?!而且……他看起來……毫髮無傷?!甚至……氣色還不錯?!

  這……這怎麼可能?!

  「欲……欲谷設?!」頡利的聲音尖銳變形,充滿了荒謬和恐懼,「你……你沒死?!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你……」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冰涼!

  欲谷設看著眼前狼狽不堪、如同乞丐般的兄長,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後的平靜。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李恪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帶下去。」李恪淡淡地命令道,打斷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士兵架起幾乎癱軟的頡利,拖出了大帳。

  頡利被拖走時,依舊死死地盯著欲谷設,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疑問、被背叛的憤怒和徹骨的冰寒!

  帳內,只剩下李恪、欲谷設和幾位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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