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歸附?可以,讓他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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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督府宴客廳內,氣氛因為李恪那句輕飄飄的「借點糧草」而驟然凝固。

  程咬金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凍結,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恪,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借……借糧草?」程咬金的聲音都有些變調,「賢侄……燕王殿下,你……你這是何意?對北用兵?剿滅流寇?這……」

  他腦子有點亂。李恪剛剛接受了朝廷的冊封,轉頭就要「借糧草」去打突厥?這算什麼?拿著朝廷的俸祿,幹著自己的私活?而且,這「借」字,說得輕巧,可誰不知道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李恪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臉上依舊帶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程叔父何必驚訝?本王既受皇命,總督北疆七州軍事,保境安民乃是分內之事。

  近日有探馬來報,突厥殘部流竄邊境,劫掠商旅,襲擾百姓,本王豈能坐視不理?自然要發兵清剿,以靖地方。」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看著程咬金:「只是,程叔父也知,幽州地瘠民貧,連年征戰,府庫空虛。出兵剿匪,糧草軍械耗費巨大。朝廷既封我為王,授我重權,總不能不給我糧餉吧?否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這大都督,豈不是有名無實?如何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程咬金被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地瘠民貧?府庫空虛?他一路走來,看到的幽州城防堅固,軍民精氣神十足,哪裡有一點「空虛」的樣子?這分明是趁火打劫,獅子大開口!

  「殿下!」程咬金強壓怒火,沉聲道,「剿匪安民,自是應當。然糧草調撥,需經戶部、兵部勘合,陛下硃批,程序繁瑣,非一日之功。且……殿下麾下兵強馬壯,想必自有籌措之道,何須向朝廷開口?」

  「程序繁瑣?」李恪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程叔父,突厥鐵騎寇邊,可不會等朝廷的程序走完!邊境百姓的性命,也等不起!至於籌措之道……」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本王若真有那點石成金、憑空變出糧草的本事,當初在長安,又豈會被人構陷,落得個流放千里的下場?」

  這話夾槍帶棒,直指當初舊案,程咬金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殿下,舊事重提,於事無補。」程咬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陛下此番誠意拳拳,冊封王爵,委以重任,更是下旨重查舊案,還殿下清白。殿下當體恤聖心,以國事為重,共御外侮才是。何必……斤斤計較於些許糧草,傷了和氣?」

  「和氣?」李恪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程叔父,你跟我說和氣?當初在太極殿上,可有人跟我講過和氣?將我廢為庶人,流放這苦寒之地時,可有人講過和氣?沿途派殺手截擊,欲置我於死地時,可有人講過和氣?」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冰寒之氣,讓整個宴廳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程咬金張了張嘴,無言以對。李恪說的,都是事實。朝廷……或者說長安城裡的某些人,當初確實做得太絕。

  「陛下……陛下如今已然知錯,正在彌補……」程咬金艱難地辯解道,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知錯?彌補?」李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程咬金,望著窗外幽州城的景象,聲音帶著一種疏離和淡漠,「一句知錯,一道聖旨,一個王爵,就能彌補一切?就能讓我忘記被廢黜的恥辱?忘記被追殺的恐懼?忘記這幽州將士們浴血奮戰的艱辛?」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程咬金:「程咬金!你回去告訴李世民!」

  他直呼其名,不再稱陛下!

  「想要我李恪歸附大唐,可以!」

  程咬金精神一振,以為有轉機。

  但李恪接下來的話,卻如同驚雷,炸得他魂飛魄散!

  「你讓他親自來幽州!親自到我面前,給我,給幽州數十萬軍民,一個交代!」

  「你問問他,當初為何不聽我半句辯解,就定我死罪?問問他,為何縱容長孫無忌構陷於我?問問他,為何默許甚至推動那些沿途的截殺?!」

  「你讓他當著三軍將士的面,承認他錯了!承認他愧為人父,愧為人君!」

  「只要他敢來!只要他敢認!我李恪,立刻奉還王爵印綬,解甲歸田,將這幽州之地,拱手奉還!」

  李恪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廳內迴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滔天的怨憤!


  程咬金徹底懵了!臉色煞白,渾身冰涼,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讓陛下……親自來幽州認錯?這……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痴人說夢!大逆不道!

  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共主,怎麼可能向一個臣子、一個兒子低頭認錯?更何況是當著三軍將士的面?這比殺了李世民還難!

  程咬金終於明白了,李恪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歸順朝廷的念頭!他接受冊封,不過是順勢而為,撈取政治資本和實際利益!他的內心,充滿了對長安、對李世民極致的怨恨和疏離!

  所謂的「招安」,從一開始,就是一個笑話!

  「你……你……」程咬金指著李恪,手指顫抖,氣得說不出話來。

  李恪冷冷地看著他:「程叔父,我的話,你帶到了嗎?」

  程咬金猛地喘了幾口粗氣,死死盯著李恪,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李恪!你……你這是自絕於朝廷!自絕於天下!」

  「天下?」李恪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的天下,在腳下這片土地,在身後這些誓死相隨的將士心中!長安的那個天下……與我何干?」

  他揮了揮手,意興闌珊:「送客!」

  燕一無聲無息地出現,對程咬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程咬金知道,再談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他深深看了李恪一眼,仿佛要將這個「狂妄逆子」的模樣刻在心裡,然後猛地一甩袍袖,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充滿了憤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宴廳內,只剩下李恪一人。他走到窗前,看著程咬金的儀仗隊伍倉皇離開都督府,消失在長街盡頭,眼神冰冷而堅定。

  歸附?可笑!

  從他被放棄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一條……至尊之路!

  李世民不會來,他清楚。而這,正是他想要的。他要的,從來不是施捨的憐憫和虛偽的招安,而是……堂堂正正地,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傳令下去,」李恪對悄然出現的馬周道,「程咬金此行,朝廷招安之心已絕。通告全軍,加緊備戰!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是!主公!」馬周躬身領命,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堅定。

  閃擊突厥,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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