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幽州城下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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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這座雄踞北疆的巨城,在冬日的寒風中更顯肅殺。

  斑駁的城牆高達數丈,牆體上布滿了刀劈斧鑿和箭矢留下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邊塞常年不絕的烽火。

  城頭之上,「唐」字大旗和「燕」字王旗在呼嘯的北風中獵獵作響,守城的兵卒穿著厚實的皮襖,手持長矛,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城外遼闊而荒涼的原野。

  李恪一行人馬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城頭守軍的警覺。

  「來者止步!」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按著腰刀,站在垛口後厲聲喝道,「出示通關文書!」

  李恪勒住馬,抬頭望向城頭。寒風捲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身旁的燕一微微頷首。

  燕一策馬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運足力氣,朗聲道:「奉旨!前蜀王……庶人李恪,流放幽州!此乃陛下詔書及沿途關防文書!請燕王殿下及幽州都督府驗看!」

  他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清晰地傳上城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城頭上一陣騷動。前蜀王李恪被廢流放的消息,早已通過朝廷邸報傳遍天下,幽州自然也已知曉。

  只是沒想到,這位身份敏感的「庶人」,竟然真的這麼快就到了幽州,而且……看這架勢,雖然衣衫略顯單薄破舊,但身後那十餘騎沉默的黑甲護衛,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彪悍之氣,絕非普通押解差役可比。

  那隊正不敢怠慢,連忙命人放下吊籃。燕一將詔書和文書放入籃中。

  吊籃升起,隊正仔細驗看後,臉色變幻不定。詔書是真的,上面的玉璽做不得假。可這待遇……怎麼看怎麼詭異。

  「諸位請稍候!末將需稟報燕王殿下定奪!」隊正不敢擅自放行,尤其是面對李恪這樣特殊的人物。

  李恪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任由寒風颳過臉頰。

  長孫月躲在他身後,緊張地攥著韁繩,低垂著頭,不敢看城頭上那些充滿審視和好奇的目光。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沉重的城門才在吱呀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僅容單騎通過的縫隙。

  一名穿著低級文官服飾、留著山羊鬍的官員,帶著一隊頂盔貫甲、手持長戟的軍士走了出來。

  這些軍士眼神冷漠,隱隱帶著敵意,迅速散開,隱隱將李恪一行人半包圍起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那文官走到李恪馬前,隨意地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敷衍:「下官幽州都督府錄事參軍,趙德言。奉燕王殿下鈞旨,前來接引……李公子入城。」

  他刻意省略了「殿下」甚至「庶人」的稱呼,只用了一個含糊的「李公子」,輕視之意溢於言表。

  李恪目光掃過這名參軍,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軍士,心中冷笑。羅藝的下馬威,來了。

  「有勞趙參軍。」李恪語氣平淡,仿佛沒聽出對方的怠慢。

  趙德言皮笑肉不笑地道:「李公子一路辛苦。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向李恪身後的燕雲十八騎。

  「按照我幽州軍規,非燕王嫡系及朝廷特許之軍,入城者,皆需解除兵甲,戰馬亦需由都督府統一看管!請李公子的這些……護衛,交出兵器馬匹!」

  此言一出,燕雲十八騎雖然依舊沉默,但一股冰冷的煞氣瞬間瀰漫開來!他們齊刷刷地看向李恪,只要主公一個眼神,他們立刻就能將這幾十個幽州軍士撕成碎片!

  長孫月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李恪眼睛微微眯起。解除武裝?這分明是想拔掉他的牙齒,讓他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羅藝這是要給他一個徹徹底底的下馬威,讓他認清自己的「囚犯」身份!

  「趙參軍,」李恪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這些護衛,乃是陛下特許,一路護我周全。他們的兵甲,便是他們的命。若要解除,需有陛下明旨。否則……」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視趙德言,「莫非燕王覺得,陛下的旨意,在幽州可以不作數了?」

  趙德言臉色一變,沒想到李恪如此牙尖嘴利,直接扣下一頂「藐視皇權」的大帽子!他連忙道:「李公子言重了!燕王殿下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只是幽州乃邊塞重鎮,毗鄰突厥,不得不謹慎行事!這也是為了城內安危著想!」

  「為了安危?」李恪嗤笑一聲,抬手指了指身後,「我這些護衛,一路斬殺的突厥探子和匪類,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他們在,才是真正的安全。若繳了械,萬一有突厥奸細混入城中,或者……有些宵小之輩欲對我不利,趙參軍可能保證我的安全?」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些幽州軍士。

  趙德言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接到的命令是給李恪一個下馬威,最好能繳了這些黑甲護衛的械,但沒想到李恪如此難纏,句句占著道理,還反將一軍。

  就在這時,城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見一名穿著亮銀鎧甲、披著大紅披風的年輕小將,在一隊精銳騎兵的簇擁下,疾馳而出。這小將約莫二十出頭,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驕橫之氣。

  「趙參軍!何事在此耽擱?!」那小將勒住馬,目光倨傲地掃過場中,最後落在李恪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撇了撇,滿是輕蔑,「這就是那個被廢了爵位、發配到咱們這苦寒之地的前朝野種?」

  這話可謂惡毒至極!不僅點明李恪被廢的身份,更直指其前朝血脈,進行人格侮辱!

  燕雲十八騎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刺骨,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燕一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李恪的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他認得此人,羅藝的次子,羅成!歷史上也是個勇猛但驕狂的角色。

  趙德言見到羅成,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低語幾句。

  羅成聽完,不耐煩地揮揮手,然後策馬來到李恪面前,用馬鞭遙指著李恪,囂張地說道:「喂!那個誰!既然到了我們幽州地界,就得守我們幽州的規矩!讓你的人把兵器交了,戰馬留下!然後乖乖跟本將軍去都督府報到!別在這兒磨磨蹭蹭的!」

  李恪看著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羅成,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幽州軍士,心中明白,今日若退一步,日後在這幽州,他將永無寧日,只能任人魚肉!

  他緩緩抬起頭,迎著羅成挑釁的目光,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卻讓人心底發寒的笑容。

  「羅小將軍,」李恪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我的兵器,是陛下准我帶防身的。我的命,也是陛下留的。你想要我的兵器……」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如刀,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可以!拿聖旨來!」

  「或者……」李恪猛地一夾馬腹,黑馬向前踏出一步,逼近羅成,兩人幾乎臉貼著臉,李恪死死盯著羅成瞬間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喝道:

  「問問我的兄弟們,答不答應!」

  「鏘!」

  幾乎在李恪話音落下的瞬間,燕雲十八騎同時拔刀出鞘!十七柄雪亮的彎刀在冬日黯淡的陽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十七雙冰冷的目光,如同餓狼般鎖定在羅成和他身後的幽州騎兵身上!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慘烈殺氣,轟然爆發,將這片城門區域籠罩!

  羅成和他身後的騎兵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殺氣震懾,座下戰馬驚得連連後退,嘶鳴不已!

  羅成本人更是臉色一白,他自幼習武,經歷過戰陣,卻從未感受過如此凝練、如此純粹的殺意!這些黑甲騎士,絕對是百戰餘生的真正精銳!遠非他手下這些少爺兵可比!

  趙德言和那些幽州軍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陣型大亂!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寒風呼嘯和戰馬不安的響鼻聲!

  李恪端坐馬上,冷冷地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羅成。

  下馬威?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誰給誰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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