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不去的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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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卷著雪沫,抽打在臉上,冰冷刺骨。連續多日的疾馳,穿越了重重險阻,幽州那巍峨而斑駁的城牆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

  李恪勒住胯下神駿的黑馬,抬手示意。身後十七騎如同按下暫停鍵,瞬間由極動轉為極靜,只有戰馬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

  經過連番血戰,燕雲十八騎的黑色甲冑上添了許多劃痕和暗沉的血跡,更添幾分沙場悍卒的煞氣,但他們沉默依舊,眼神冰冷如鐵,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

  長孫月騎在棗紅馬上,整個人幾乎凍僵了,原本華麗的斗篷早已破舊不堪,沾滿泥濘。

  原本嬌艷的臉蛋被寒風颳得通紅乾裂,頭髮散亂,眼神空洞,早已沒了昔日長孫府千金的一絲風采。

  這一路,她如同在地獄邊緣走了一遭,見識了太多血腥殺戮,也見識了身邊這個男人深不可測的恐怖。

  李恪調轉馬頭,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長孫月身上,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幽州城就在眼前了。長孫小姐,苦頭還沒吃夠?現在回頭,或許還能趕在年關前回到長安,繼續做你的司空府貴女。」

  他的語氣平淡,卻像針一樣扎在長孫月的心上。

  回去?

  長孫月抬起頭,望向南方,那是長安的方向,是她從小長大的錦繡堆。可如今,那繁華的長安城,那威嚴的司空府,在她眼中卻如同張著巨口的深淵。

  回去做什麼?

  告訴父親,李恪身邊有一支恐怖的黑甲騎兵,殺光了他派去的所有殺手?

  且不說父親信不信,就算信了,自己這個親眼目睹了一切、甚至可能被李恪當作「人質」的女兒,還能活嗎?父親為了滅口,為了掩蓋這次行動的失敗,會放過自己嗎?

  想到父親那雙深沉難測、充滿算計的眼睛,想到太子李承乾那陰冷的笑容,長孫月就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比這塞外的風雪更冷。

  她回去的下場,恐怕比死在這流放路上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更慘。

  至少,跟著李恪,雖然時刻活在恐懼中,但……至少現在還活著。而且,這一路看來,李恪雖然冷酷,似乎……並沒有主動虐待過她,甚至在那次兵痞欲行不軌時,還算間接救了她。

  一種巨大的苦澀和絕望湧上心頭,讓她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看著李恪,聲音沙啞而微弱,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回去?回哪裡去?長安……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嗎?」

  她頓了頓,眼中泛起一絲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從我踏上那輛馬車開始,不,或許從父親讓我去陷害你開始……我就已經回不去了。」

  「李恪,」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知道你恨我,看不起我。我活該。但現在,天下之大,除了跟著你,我……無處可去。」

  她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是生是死,我都認了。」

  李恪靜靜地看著她,臉上那抹譏誚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冷漠。他當然不會因為這幾句看似可憐的話就心軟。這個女人,曾經參與構陷他,是仇人之女,其心難測。

  但她也確實是個可憐蟲,被親生父親當作棋子利用,用完即棄。

  帶著她,是個麻煩,但某種程度上,也確實如她所說,她已無路可走,反而可能更容易控制。而且,有她在身邊,就像一面活招牌,時刻提醒著長孫無忌那老匹夫做過的好事。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李恪冷冷開口,「既然選擇留下,那就安分守己。在這裡,沒有長孫小姐,只有丫鬟小月。若敢有異動,或泄露半分不該泄露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沉默如雕像的燕一。

  燕一適時地按上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長孫月。

  長孫月渾身一顫,臉色更白,連忙點頭如搗蒜:「我明白!我什麼都不會說!我……我會幹活,我會聽話!」

  李恪不再多言,調轉馬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雄城。

  幽州。

  北疆重鎮,苦寒之地,民風彪悍,胡漢雜處,更是燕王羅藝的地盤。

  他這個「前朝餘孽」、「被廢庶人」,來到這樣一個地方,無異於羊入虎口。羅藝會如何對待他?本地的豪強和官員又會是什麼態度?

  還有長孫無忌和李承乾,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陰謀恐怕已經在醞釀。

  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但李恪的眼中,卻燃燒起一絲火焰。這不再是長安那個處處受制、連呼吸都要小心的囚籠。這裡是邊疆,是法度相對鬆弛、實力為尊的地方!

  他有系統,有燕雲十八騎,更有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和眼光。

  長孫無忌,李承乾,你們想把老子埋骨在這苦寒之地?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能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紮下根來,長成參天大樹!

  「我們走。」李恪一夾馬腹,黑馬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沖向幽州城。燕雲十八騎無聲散開,如同忠誠的影衛,緊隨其後。

  長孫月咬了咬牙,催動棗紅馬,努力跟上。寒風吹起她散亂的頭髮,露出那雙曾經充滿驕縱、如今只剩下茫然和一絲微弱求生欲的眼睛。

  她知道,長安的繁華舊夢,已徹底醒了。等待她的,是幽州未知而殘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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