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初次會面
江斂青後來又讓人查了一遍。
倒不是他不信紜白，恰恰相反他十分相信紜白給出的資料。因為整個帝都沒有比紜白查得更細、更真的人了。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他只是……只是抱著一絲僥倖。
萬一呢？
萬一江予買那迷香真的只是自己吸著玩，跟郁浮狸沒關係呢？
萬一郁浮狸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學院老師，跟康沃斯公爵八竿子打不著呢？
萬一這一切都是誤會，紜白只是借題發揮呢？
他把「萬一」這兩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咀嚼，嚼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還是派人去查了，然後結果就擺在面前。
和紜白給的那份一模一樣，甚至連「摳鼻子摳爽了」這種離譜細節都對得上。
江斂青看著那沓紙，緩緩閉上了眼。
僥倖是僥倖，事實是事實。
再怎麼僥倖，也掩蓋不了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又緩緩吐出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太陽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心煩意亂。
「血壓……」他下意識嘟囔了一聲。
旁邊候著的大總管一個激靈，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家主的臉色——嘴唇發白，眉心緊鎖，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這症狀他太熟了！
「快！」
大總管一聲吆喝，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快命人請溫蕎安醫生過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演練過無數遍。拔開塞子，往掌心倒出幾顆圓潤的藥丸，湊到江斂青面前。
「家主，先吃藥！」
那是溫蕎安上次給江斂青配的降壓藥，據說還能平靜心神。江斂青睜開眼，看了那幾顆小藥丸一眼，伸手接過來，塞進嘴裡，就著大總管遞過來的水咽下去。
藥丸滑進喉嚨，帶著一點清涼的苦味，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等著藥效上來。
大總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江斂青才開口，聲音有些啞：「少爺呢？」
「還……還昏迷著。」大總管連忙答，「醫生們守著，說是沒有性命之憂，但得養一陣子。」
「養一陣子。」江斂青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好啊，讓他好好養。」
大總管不敢接話。
窗外陽光正好，落進來鋪了一地。
江斂青睜開眼，看著那片光，半晌沒動。
良久，他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沒有說話。
江斂青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您好，郁先生。十分不好意思如此冒昧地打擾您，我是江斂青，江予的哥哥。」
他頓了頓，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他幹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江斂青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江予做的不對，我代他先向您道歉。他也受到了懲罰……」
話說到這裡，他下意識收住了。
他不知道郁浮狸知不知道江予被揍的事，也不知道對方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電話那頭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裡發虛。
然後郁浮狸開口了，清清冷冷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一點失真。
「所以，您是說江予受到了懲罰，就能蓋過他做的事情嗎？」
江斂青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嗓音真好聽，就靠這聲音都能圈一波粉，隨後他立馬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他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不是的，他不是那個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剛才那句話聽起來確實像是那個意思。他想說江予已經被揍得半死不活了，想說他真的知錯了，想說……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那些話，都沒有意義。
「當然不是。」
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速比剛才更快了些，帶著點急切，「他做的那些事，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我這次打電話，除了向您道歉，就是想約您談一談——」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說得鄭重：「您看看有什麼需要補償的嗎？什麼都可以。我們力所能及之處，一定會完成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漫長得像幾個世紀，江斂青握著電話，連呼吸都放輕了，等著那邊的答覆。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就在江斂青以為對方會直接掛斷的時候，郁浮狸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調子，聽不出喜怒：「明天下午三點，棲雲閣，松濤間。」
說完，便掛了電話。
江斂青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的忙音，半晌沒動。
棲雲閣，松濤間。
他有點印象，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私密會所，隱私性極好在那談話確實不錯，重點是那處並不屬於任何人的勢力。
江斂青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家主？」大總管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郁先生怎麼說？」
「同意了。」江斂青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晴朗的天空，「明天下午三點，棲雲閣。」
「那我這就去安排。」
大總管得令，立刻退下去張羅起來。腳步匆匆，卻仍不忘維持著管家的體面，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急切。
江斂青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鬱結了幾天的心，此刻終於勉強鬆快了些許。
沒有一口回絕，這說明什麼？說明此事還有餘地，還有商談的可能性。只要對方願意坐下來談，那就不是死局。
這對江斂青來說，無疑是這幾天來最好的消息了。
紜白那瘋子，這幾天跟發了瘋似的針對他。合作方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來，語氣尷尬又為難，說辭五花八門，意思卻都一樣：江家的單子，他們接不了了。
三天，毀了四個合作。
每一個都是江斂青花了大力氣談下來的，每一個都關係著江家下半年的布局。紜白下手又快又准，刀刀都砍在要害上，砍得江斂青肉疼。
但如果這次和郁浮狸能談妥……
他垂著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只要郁浮狸鬆口，願意接受補償，願意把這事兒揭過去，那就能通過他，讓紜白別再針對江家了。
畢竟紜白再瘋，也得聽郁浮狸的吧？
更何況……
江斂青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康沃斯公爵那邊，還不知道。
這才是他最怕的，康沃斯公爵要是知道自己唯一的獨子被……他不敢往下想。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在消息傳到公爵耳朵里之前，趕緊把這事兒壓下去。
只要郁浮狸什麼都不說，那就一切都好。
他抬起眼，望著窗外的天色，眼底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正主都不追究了，他倒要看看，紜白還有什麼理由繼續追究。
倒不是他不信紜白，恰恰相反他十分相信紜白給出的資料。因為整個帝都沒有比紜白查得更細、更真的人了。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他只是……只是抱著一絲僥倖。
萬一呢？
萬一江予買那迷香真的只是自己吸著玩，跟郁浮狸沒關係呢？
萬一郁浮狸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學院老師，跟康沃斯公爵八竿子打不著呢？
萬一這一切都是誤會，紜白只是借題發揮呢？
他把「萬一」這兩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咀嚼，嚼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還是派人去查了，然後結果就擺在面前。
和紜白給的那份一模一樣，甚至連「摳鼻子摳爽了」這種離譜細節都對得上。
江斂青看著那沓紙，緩緩閉上了眼。
僥倖是僥倖，事實是事實。
再怎麼僥倖，也掩蓋不了事實。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又緩緩吐出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太陽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心煩意亂。
「血壓……」他下意識嘟囔了一聲。
旁邊候著的大總管一個激靈，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家主的臉色——嘴唇發白，眉心緊鎖，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這症狀他太熟了！
「快！」
大總管一聲吆喝，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快命人請溫蕎安醫生過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演練過無數遍。拔開塞子，往掌心倒出幾顆圓潤的藥丸，湊到江斂青面前。
「家主，先吃藥！」
那是溫蕎安上次給江斂青配的降壓藥，據說還能平靜心神。江斂青睜開眼，看了那幾顆小藥丸一眼，伸手接過來，塞進嘴裡，就著大總管遞過來的水咽下去。
藥丸滑進喉嚨，帶著一點清涼的苦味，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等著藥效上來。
大總管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江斂青才開口，聲音有些啞：「少爺呢？」
「還……還昏迷著。」大總管連忙答，「醫生們守著，說是沒有性命之憂，但得養一陣子。」
「養一陣子。」江斂青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好啊，讓他好好養。」
大總管不敢接話。
窗外陽光正好，落進來鋪了一地。
江斂青睜開眼，看著那片光，半晌沒動。
良久，他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沒有說話。
江斂青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您好，郁先生。十分不好意思如此冒昧地打擾您，我是江斂青，江予的哥哥。」
他頓了頓，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他幹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江斂青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江予做的不對，我代他先向您道歉。他也受到了懲罰……」
話說到這裡，他下意識收住了。
他不知道郁浮狸知不知道江予被揍的事，也不知道對方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電話那頭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裡發虛。
然後郁浮狸開口了，清清冷冷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帶著一點失真。
「所以，您是說江予受到了懲罰，就能蓋過他做的事情嗎？」
江斂青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嗓音真好聽，就靠這聲音都能圈一波粉，隨後他立馬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他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不是的，他不是那個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剛才那句話聽起來確實像是那個意思。他想說江予已經被揍得半死不活了，想說他真的知錯了，想說……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那些話，都沒有意義。
「當然不是。」
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速比剛才更快了些，帶著點急切，「他做的那些事，千刀萬剮也不為過。我這次打電話，除了向您道歉，就是想約您談一談——」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說得鄭重：「您看看有什麼需要補償的嗎？什麼都可以。我們力所能及之處，一定會完成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漫長得像幾個世紀，江斂青握著電話，連呼吸都放輕了，等著那邊的答覆。
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就在江斂青以為對方會直接掛斷的時候，郁浮狸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調子，聽不出喜怒：「明天下午三點，棲雲閣，松濤間。」
說完，便掛了電話。
江斂青握著手機，聽著那頭的忙音，半晌沒動。
棲雲閣，松濤間。
他有點印象，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私密會所，隱私性極好在那談話確實不錯，重點是那處並不屬於任何人的勢力。
江斂青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家主？」大總管小心翼翼地湊上來，「郁先生怎麼說？」
「同意了。」江斂青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晴朗的天空，「明天下午三點，棲雲閣。」
「那我這就去安排。」
大總管得令，立刻退下去張羅起來。腳步匆匆，卻仍不忘維持著管家的體面，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急切。
江斂青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鬱結了幾天的心，此刻終於勉強鬆快了些許。
沒有一口回絕，這說明什麼？說明此事還有餘地，還有商談的可能性。只要對方願意坐下來談，那就不是死局。
這對江斂青來說，無疑是這幾天來最好的消息了。
紜白那瘋子，這幾天跟發了瘋似的針對他。合作方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來，語氣尷尬又為難，說辭五花八門，意思卻都一樣：江家的單子，他們接不了了。
三天，毀了四個合作。
每一個都是江斂青花了大力氣談下來的，每一個都關係著江家下半年的布局。紜白下手又快又准，刀刀都砍在要害上，砍得江斂青肉疼。
但如果這次和郁浮狸能談妥……
他垂著眼，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只要郁浮狸鬆口，願意接受補償，願意把這事兒揭過去，那就能通過他，讓紜白別再針對江家了。
畢竟紜白再瘋，也得聽郁浮狸的吧？
更何況……
江斂青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康沃斯公爵那邊，還不知道。
這才是他最怕的，康沃斯公爵要是知道自己唯一的獨子被……他不敢往下想。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在消息傳到公爵耳朵里之前，趕緊把這事兒壓下去。
只要郁浮狸什麼都不說，那就一切都好。
他抬起眼，望著窗外的天色，眼底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正主都不追究了，他倒要看看，紜白還有什麼理由繼續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