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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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間的樓銜月像是忽然卸掉了偽裝一般,他癱坐在地上,指尖把玩著那朵被塞進他腰帶上的杏花。

  」蘇凝……你究竟想幹什麼?」

  昏暗的房間裡,男子的囈語顯得破碎又親昵。

  」你想在春獵上對他們動手?」

  謝琢看著對方懶洋洋的模樣,拿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少女的臉頰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粉意,謝琢一來就注意到了。

  不知是因為這閣中燒得太暖的炭火,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殿下盯著我看了很久了。」蘇凝歪了歪頭,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臉上有東西?」

  謝琢沒有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身體微微前傾,一手撐在桌子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輕輕落在蘇凝的臉頰上。

  他的指腹微涼,觸到她溫熱的臉頰時,她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昨夜睡得好嗎?」謝琢問,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蘇凝的睫毛顫了顫。

  她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可那懶洋洋底下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還行。」

  隨後男子倒像是沒事人一般退了回去,他先是打量著周圍的裝飾,而後似笑非笑道: 」蘇樓雖小,但樓主的下屬倒慣會偷奸耍滑。」

  」殿下這是何意?」

  蘇凝輕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謝琢近幾日雷打不動來到此處,好像蘇樓就是他的第二個家似的。

  當然,他每次來也都帶足了禮物。

  東澗的紅珊瑚簪子,南洲的珍珠項鍊、織金妝花的雲錦、亦或是奇花異草、各式各樣的珍貴瓷器……

  這也是蘇凝對他來者不拒的原因。

  有錢不賺是傻瓜。

  直到今日,蘇凝才終於過上了她一開始夢寐以求的生活。

  而且,是翎王自己貼上來的,她也不像是原著中那般,成為對方拿捏的棋子。

  謝琢: 」字面上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傲慢,」連一隻蟲子都攔不住,留他們有何用?」

  對方一語雙關,既暗示了樓銜月是一隻不起眼的蟲子,又諷刺了她的下屬們連區區一隻蟲子都抓不住。

  」我的下屬自然遵從的是我的意思,殿下又何必咄咄逼人?」

  蘇凝親手給對方重新添了一盞茶。

  茶是剛沏的,今年頭采的明前雀舌。

  茶芽只取最嫩一旗一槍,色如碧玉,細如雀舌,帶著山霧與晨露的鮮爽氣,用泉水沖泡,葉片在杯中緩緩舒展,湯色清澈如淺山遠黛。

  青瓷的茶盞薄如蛋殼,釉色是那種」雨過天青雲破處」的淡藍,茶湯的顏色透過杯壁,像是把一整個春天都裝了進去。

  可謝琢的目光沒有落在那盞茶上。

  他的目光落在蘇凝的手上。

  那雙手,比茶盞更白,比玉更溫潤,十指纖長,指尖圓潤,泛著一種天然的、健康的粉色,像初春時節桃花花瓣背面那一層淡淡的紅暈。

  指節分明卻不突兀,骨感與肉感之間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平衡,多一分則太瘦,少一分則太豐。

  她端著茶盞的姿勢極好看。

  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盞沿,中指托著盞底,無名指和小指微微翹起,不刻意,不造作,像是一朵花自然地開放。

  那盞青瓷在她掌心,像是被一朵雲托著,又像是一捧雪裡嵌了一片天青色的天。

  謝琢伸手接過了那盞茶,頓了頓,似是不經意間輕擦過她的指尖。

  傳來淡淡的酥麻感。

  還沒來得及待蘇凝反應,謝琢又出聲了,只是聲音里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

  」左不過是一群江湖草莽。」

  」既然蘇樓主如今與他們反目成仇,那總該動些真格吧。」

  」只是些小打小鬧,可不能滿足本王。」

  蘇凝看著眼前人,仔細的端詳對方,像是在揣摩對方心裡的真實想法,」殿下想要什麼?」


  謝琢沒立刻應答,扭過頭看向緊閉的門窗,那裡有一方剪影,是紅袖的身影。

  」你會知曉本王的意思的。」

  說完這句謎語,慢吞吞的起身走出了這方空間。

  而蘇凝,則翻開了紅袖遞來的資料。

  第一眼,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裴雲瀲。

  ……

  越子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從帝都的南門出來,穿過官道,穿過田埂,直到身後的城池變成了天邊一道模糊的灰線,他才停下來。

  他停在一棵老松樹下。

  松樹很大,得要兩人合抱,樹皮皴裂如龍鱗,枝幹虬曲盤錯。

  空氣里有松脂的味道,辛辣而苦澀,混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不知名的野花香,一股腦地湧進他的肺里,嗆得他眼眶發酸。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口疼得像被人塞了一塊燒紅的鐵進去,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團火在燒,從胸口燒到喉嚨,從喉嚨燒到眼眶,燒得他整個人都像是要被從裡面點著了。

  他揚起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那棵老松樹上。

  砰的一聲悶響,樹皮被砸裂了一塊,褐色的碎屑飛濺開來,像是要將這些天的煩悶盡數消解。

  疼嗎?

  無疑是疼的,可他覺得還不夠疼。

  他又砸了一拳,然後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像是要把自己這只不爭氣的手砸碎。

  皮膚被粗糙的樹皮磨破了,血珠從裂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松針鋪成的地面上,一滴一滴,殷紅而觸目。

  第六拳落下去的時候,他的動作被人阻止了。

  他無論如何也穿不透那層阻礙。

  隨後他聽見一聲皎若撥雲見日的聲音,」再打下去,你的手就要廢了。」

  他抬頭。

  那人半躺在一根粗壯的橫枝上,一條腿曲起,一條腿隨意地垂下來,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布料粗糙。

  可那身寒酸至極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出塵與飄逸,像是他不是坐在一棵松樹上,而是坐在九霄雲外的雲台之上。

  他的頭髮很長,白得像霜,像雪,用一根竹簪鬆鬆地挽了一半,另一半垂落在身後,在松風中輕輕飄蕩。

  」前輩,我為何要擔負這些?」

  」我,我只是個沒什麼志向的普通人,為何,為何要逼我……」

  越子今大聲吼道,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的委屈都發泄出來。

  」你那麼厲害,為何就不能幫一幫我們呢……」他的聲音充斥著絕望。

  話音剛落,那少年便低下頭去,像是被壓垮了腰。

  雙手覆在眼前,凌亂的碎發從指縫中溢出,像是只被被人丟棄的潦草小狗。

  樹上的男子不知何時落了下來,白色衣袍一塵不染。

  即便越子今如此可憐,他的眼中也沒有憐憫。

  」責任。」

  」天道選擇了你,這便是你的責任……」

  」你要去克服,而不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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