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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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峰處於雲海之間,峰頂常年雲霧翻湧,松枝虬曲如蒼龍探爪,崖邊生著幾株千年古柏,柏葉間垂落的晨露墜在青石上,碎成一片微涼的水汽。

  石台上跪坐著一仙風道骨之人,正在打坐修行,袍角繡著淡青色雲紋,風一吹便輕輕拂動,似要乘風而去。

  他發如雪,卻偏偏面若少年,一雙眼眸清透如深潭,藏著閱盡世事的淡然與慈悲,正是太行觀觀主張鶴仙,只遠遠瞧去,便不似凡塵中人。

  」小慈,可是心中有事?」

  似是察覺到動靜,張鶴仙偏頭看了過去。

  桃花樹下站了個少年道士,背著劍,一身道袍,身姿清瘦挺拔,如寒松孤竹。

  他面容清冷俊秀,眉眼間沒半分俗世煙火氣,只是那雙墨色眼眸里,卻覆著一層淡淡的不解,像蒙了塵的古鏡,照不見過往,也望不透心緒。

  晨霧漸散,張鶴仙抬手拂去肩頭落霜,轉頭看向一旁的小道士,聲音溫和如山間清泉:」今日功課已畢,怎的還立在此處,望著雲海發呆?」

  藺慈緩緩收回望向雲海深處的目光,取下少孤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劍柄,他的少孤劍上應是有一枚劍穗的,他幼時親自掛上去的。

  可他自從醒來之後,這劍穗就失了蹤跡,他系的很緊,劍穗不可能自己掉了,可少孤劍安然無事,旁人又為何只拿了劍穗呢?

  但藺慈無論怎麼回想,腦海里都是一片空白,空得讓人心慌。

  他垂著眼帘,聲音清冷淡漠,不帶絲毫情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弟子無事,只是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張鶴仙眸中微光一閃,並未多言,只靜靜等著他下文,山風卷著雲氣掠過,吹動少年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過了許久,藺慈才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翻湧的茫然與不安:」師父,我真的像大師伯說的那樣嗎?」

  」是因為抵禦魔教才傷了記憶嗎?可我每每靜坐時,總覺得自己丟了極重要的東西,像是……丟了半條命,丟了刻在骨血里的念想。」

  藺慈的話語有些急切,他很少有這般激動的時候。

  而且師父真是因為救他才出關的嗎?

  他抬眸看向張鶴仙,墨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波瀾,帶著幾分無助的探尋,」師父,弟子是不是忘了什麼人?或是忘了什麼承諾?」

  」不然為何,明明無牽無掛,卻時常覺得心口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說這話時,周身的清冷氣息更甚,仿佛將自己裹在一層寒冰之中,唯有提及那份遺失的重要記憶時,才透出一絲微弱的暖意,又很快被茫然覆蓋。

  他不懂何為思念,何為牽掛,可身體的本能,心底的空茫,都在一遍遍告訴他,那些被遺忘的過往,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如今憑空消失,便讓他成了無根的浮萍,飄在這太行觀中,看似安穩,實則無依。

  張鶴仙走到藺慈身前,看著他這個唯一的小弟子,他知道師兄或許將小慈當成了太行觀的未來。

  可那個女子……

  張鶴仙恍然想起自己在鑄劍山莊時那驚鴻一瞥,雖然未曾看得清全部,可張鶴仙還是一眼看出了對方的命格。

  是她。

  看來對方這些年裡也經歷了不少。

  很奇怪,但卻很正常。

  藺慈自幼時起,張鶴仙就清楚,對方是不會有情根的。

  可自鑄劍山莊事變之後,他的姻緣線上卻悄悄的發生了些變化。

  而這一切的根源便是蘇凝。

  雖然師兄一直覺得是對方帶壞了小慈,可張鶴仙卻看的很清楚。

  一切不過都是因果循環罷了。

  他伸手,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魔教捲土重來,此行,你便下山吧。」

  」棠莊主如今危在旦夕,需要救命的藥草。」

  」前不久,百花谷遇襲,百花穀穀主的愛徒身陷囹圄,恰好天命之子也已啟程,你便與他們同行吧。」

  藺慈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低聲應道:」弟子知曉了。」

  他不知道自己忘了什麼,忘了誰,可他清楚,那份遺失的記憶,應當對他很重要,而這份重要體現在他如今生活的每一處。


  或許就如師父說的,是時候該下山了。

  山風再起,將師徒二人的身影裹在雲霧之中,張鶴仙望著身旁清冷孤絕的少年,眸中閃過一絲憐惜,卻終究未再多言。

  或許是天命吧。

  張鶴仙一向信奉的是順應天命,即使師兄無論怎麼阻止,該來的,總會來。

  那個小丫頭,很不一般。

  ……

  北麓,封王台。

  蘇凝和殷夜正等著傳喚,殷夜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若非此刻場合不對,蘇凝倒想逗一逗他。

  可等了一會兒,等待的卻不是通傳。

  」你回去吧。」

  只聽得一道男聲。

  不知何時,二人周圍竟來了個人,兩人俱是一驚。

  蘇凝震驚的是,明明身後沒人,可聲音卻像是從後方傳來。

  並且她的御風可以感知到風裡的氣息,可這人何時出現的,她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不是她的功法問題,那只能說明這個人的斂息之術已經是世上頂尖,

  殷夜顯然也沒察覺到對方的存在,但卻像是習以為常,隨即而來的便是深深的失落,」多謝傀大人告知。」

  傀大人?

  蘇凝在心中咀嚼這個稱呼。

  但殷夜卻像是不死心般,又多問了一句,」門主他……」

  」門主不過比你們早些日子回來,現如今已經閉關了。」

  從側面走來一中年人,著一身暗紋黑袍,面容硬朗,眉骨高凸,眼眸如鷹隼般銳利,一眼掃過便叫人不敢直視。

  可蘇凝卻是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他的模樣。

  來人臉上帶一道淺疤,從眉骨斜滑至整個右眼,只是不顯猙獰,反倒添了幾分駭人殺氣。

  殷夜連忙恭敬行禮,」師父。」

  」他就是你師父,先前在鎖魂橋邊攔我們之人?」

  蘇凝毫不掩飾地與對方對上視線,可卻聽得對方一聲輕蔑的嗤笑,」小丫頭膽子大,居然敢直視老夫。」

  」我只問一句,陵州城的事與殷夜的失敗,與你有沒有關係?」

  蘇凝聞言,拒絕了殷夜的幫助,非但沒有退避,反而往前踏了半步,唇邊漾著些溫和的笑意,」這位……前輩?」

  」我一介柔弱女子,又怎麼能弄出這麼大的事情呢?你該問問你的好徒弟,畢竟是他將我抓來的,如今外邊可都傳遍了。」

  蘇凝看見眼前人不悅的神色後,低低笑了幾聲,隨後又十分有眼力見的躲在了殷夜身後。

  」殷夜,你說!」

  蒼玄不欲與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爭辯,黑沉沉的眼眸落在殷夜身上。

  這是當年他從屍山血海中搶來的徒弟。

  他不應該被這個女子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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