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 章 晨光落處故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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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欲曉。

  謝小乙抱著林三娘,足尖在最後一棵老樹上一點,輕飄飄落在了鏢隊紮營的山坳里。

  篝火只剩最後一點餘燼,眾鏢師守著傷號,個個唉聲嘆氣。

  趙夯和劉亨靠在樹幹上,臉色蠟黃,還在低聲爭執昨日的劫鏢之辱。

  「三娘她......怕是凶多吉少了。」劉亨咳了兩聲,聲音里滿是頹喪。

  「那謝莫輕功雖強,但這個時候都沒回來,怕......」趙夯一拳捶在地上:

  「都怪咱們沒用,想不到一個賊寇頭子都有二品修為,唉......」

  恰在此時,鏢隊旁歇腳的師徒二人里,小和尚虎兕先開了口:「施主莫急,女施主和那位男施主回來了。」

  話剛說完,一道清亮的聲音陡然響起:「誰說我凶多吉少了?」

  眾人猛地抬頭,就瞧見謝小乙和林三娘緩步走來。

  晨光落在二人身上,帶著幾分繾綣。

  林三娘鬢髮散亂,鏢師勁裝也破爛不堪,渾身儘是劫擄後的狼狽。

  「三、三娘!」「林鏢頭回來了!」

  眾鏢師驚呼著從地上爬起,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趙夯和劉亨顧不上身上的傷,踉蹌著撲過來,見林三娘安然無恙,差點哭出來。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趙夯激動得連聲重複。

  劉亨跟著點頭,看向謝小乙的目光里滿是感激:

  「謝兄弟,之前是我不識好人,多謝你救了三娘!

  大恩不言謝,以後你但凡有用得著我劉亨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絕無二話!」

  謝小乙微微一笑。

  這倆人倒是情種,對林三娘當真關懷備至。

  要是這二人知道林三娘昨晚化身成了一個「英勇的騎士」,會不會拿刀砍我?

  周圍鏢師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

  林三娘理了理衣襟,目光掃過營地的慘狀,見幾個熟悉的面孔蓋著粗布躺在地上,眼圈微微泛紅。

  「兄弟們,旱天雷已經伏誅,溫山大寨的匪首沒了,往後這段路,咱們能走得安穩些了!」

  「旱天雷死了?!」眾人驚呼。

  林三娘點頭:「死了!」

  劉亨瞪大眼:「他一個二品修為的高手,怎麼死的?」

  林三娘看了看謝小乙,又轉向眾人:

  「他被這位謝少俠點了穴道,然後一劍削了腦袋。」

  她只說後果,前因卻絕口不提。

  總不能說自己被下了春藥,還強迫謝莫......那她的臉往哪擱?

  眾鏢師一陣歡呼,歡呼聲里,一道稚嫩的聲音擠了進來:「施主!你回來啦!」

  謝小乙循聲望去,虎兕正雙掌合十朝他打招呼,眉眼溫和。

  要不是昨日親眼瞧見這小和尚一拳砸碎溫山大寨三當家的腦袋,當真要被他這人畜無害的模樣唬住。

  謝小乙笑著走上前,沖老和尚和虎兕拱手:「在下謝莫,敢問兩位大師法號?」

  老和尚頷首還禮,聲音平和:「貧僧一嗔,這位是我弟子虎兕。」

  謝小乙心中猛地一驚——

  在他的雙重記憶里,大覺寺乃是佛門之首,與崑崙天劍宗、真武道宗並列「上三門」。

  寺中無嗔、微嗔、一嗔三位高僧,個個修為深不可測,堪稱江湖頂尖存在。

  他趕忙躬身行禮:「原來是大覺寺一嗔大師,晚輩有禮了。」

  一嗔合十還禮:

  「謝施主機敏果敢,救下林施主,實乃功德一件。山野相逢即是緣,少俠不必多禮。」

  虎兕上前還禮:「多謝謝施主昨天的馬蹄糕,哎呦......」

  話沒說完,腦袋就被一嗔拍了一下。

  虎兕捂著額頭,一臉疑惑:「師父,你怎麼又給我當頭棒喝?」

  一嗔伸指輕點他的眉心,溫言道:

  「色身易朽,口腹之慾不過是皮囊枷鎖。心若繫於珍饈,靈台便難見菩提。」


  虎兕不服氣:「可師父,你昨天不是還說,佛法在心頭,不在嘴上嗎?」

  一嗔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

  「時節因緣不同,行事分寸自當有別。昔日你飢腸轆轆求齋飯,是求生之念。

  今日你飽食終日思葷腥,是墮貪之根。時移世改,理自然也。」

  虎兕點點頭,不再反駁。

  反正怎麼說師父都是對的,再多說指不定又要挨揍。

  不過他很快又揪出了破綻:「師父,『時移世改,理自然也』,那不是道家箴言嗎?」

  一嗔聞言一頓,隨即搖頭晃腦道:

  「世間道理殊途同歸,所謂法無二法,理無二理。

  不同說法只是方便法門,本質並無二致,佛門道門,道理本就相通。」

  謝小乙偷偷撇了撇嘴。這大師可真會耍嘴皮子,他這徒弟往後有的受了。

  忽然,他想起昨日虎兕和趙鬼的對話,心念一動,開口問道:

  「先前聽小師傅提及,二位是要化緣修繕寺廟?」

  虎兕立刻搶著答道:

  「師父說啦,要蓋一座寬敞的藏經屋,還要添置書架和防潮的藥材,少說也得八百兩銀子!

  我們已經化緣三個月,攢了好幾十兩......」

  話還沒說完,就見謝小乙反手從行囊里掏出一疊銀票,數出十張百兩面額的,徑直塞到虎兕手裡:

  「一點心意,不算什麼,權當為自己積德。」

  虎兕攥著銀票的手猛地一松,連連擺手:

  「不可不可!師父說口腹之慾是枷鎖,無端之財豈不也是枷鎖?弟子不能墮貪!」

  一嗔聞言,眼疾手快,「啪」的一聲就給了他一個爆栗。

  不等虎兕抬手捂腦門,他早一把搶過銀票,麻利地揣進僧袍兜里,使勁拍了拍,生怕掉出來。

  隨後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訓道:

  「痴兒!貪銀錢是執念,舍善緣是痴愚!

  這銀票不是銀票,是施主的慈悲,是藏經屋的梁木!你不收,便是拒人於佛門之外!」

  虎兕捂著腦門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嘟囔:「師父說得都對,弟子又又又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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