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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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夜看到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陳蘇瑾斜斜地靠在斷壁上,雙眼緊閉,臉上帶著一種安詳的表情,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的胸口,有一個被利爪貫穿的、觸目驚心的血洞,早已凝固的血液染紅了她身前的衣襟。

  在她身旁不遠處,那個她視若珍寶的「怪誕規避藥劑」瓶子,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

  瓶子裡的藥膏是滿的。

  她根本就沒有用。

  白夜皺起了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

  忘了用?

  不可能。

  像陳蘇瑾這樣精明、處處算計的女人,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級到致命的失誤?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陳蘇瑾那隻緊緊攥著的手裡,似乎捏著什麼東西。

  他走上前,輕輕掰開她已經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封被捏得有些褶皺的信。

  信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幾個字:

  「致趙赫醫生」。

  白夜沉默地拿起那封信,拆開。

  信紙上,是和信封上一樣娟秀的字跡,但有些地方卻因為手抖而顯得有些凌亂。

  「趙醫生,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死了吧。」

  「很抱歉,我又一次欺騙了您。」

  「其實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里世界。」

  「半年前,我被診斷出患上了一種無法治癒的絕症——『怪誕病』。」

  「醫生說,我最多只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這種病會讓我的身體慢慢被怪誕的輻射侵蝕、腐爛,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雖然現在有一種昂貴的醫療技術,傳聞能夠緩解甚至治癒這種病。」

  「但那筆費用對我們這個早已破碎的家庭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不想讓我的兩個孩子,看著我一天天爛掉。」

  「更不想讓他們本就艱難的生活,再背上沉重的債務。」

  「所以,我策劃了這一切。」

  「我找到了一個由非凡者創建的地下保險公司,買通了裡面的一位員工。」

  「為自己購買了一份巨額的『怪誕意外險』。」

  「只要我能被證實是死於里世界的怪誕之手。」

  「我的孩子們就能獲得一筆足以讓他們無憂無慮地讀完高中,大學、長大成人的撫恤金......」

  信的最後這樣寫道:

  「原本的交易內容不變,請您將『我』帶出里世界,交給那家保險公司。」

  「……對不起,我三番五次欺騙了您,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一個自私的女人:陳蘇瑾」。

  ……

  一片死寂。

  白夜沉默地看著手中的信,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信紙,又看了看牆邊那個女人已經失去血色、但依舊安詳的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明明有「怪誕規避藥劑」,卻根本沒有使用。

  因為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吸引怪誕,死在怪誕的手裡。

  這是一個從頭到尾都充滿了謊言和算計的騙局。

  但這也是一個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所能策劃出的最後騙局。

  他沒有去評判陳蘇瑾行為的對錯。

  在這個扭曲、殘酷的世界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掙扎求生。

  白夜默默地收起了那封信。

  他走到陳蘇瑾的屍體旁,蹲下身,拿出摺疊匣。

  將她的屍體完整地收納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死寂的鉛灰色世界,轉身離去。

  城市安全管理局,審訊室。

  白夜平靜地坐在審訊椅上,任由那盞刺眼的聚光燈將他的臉照得慘白。

  他那屬於「趙赫」的陰鬱面容上,此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疲憊與劫後餘生的虛弱。


  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九死一生的惡戰,精神與體力都已透支到了極限。

  在他的對面,是三名肩扛高級別肩章的官方高層。

  他們神情嚴肅,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一般,試圖從白夜的臉上刮下任何一絲破綻。

  其中坐在主審位置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刻板的老者。

  他是城市安全管理局的副局長,姓周。

  他身邊的兩個人,一個是情報部門的主管,另一個則是行動部門的總指揮。

  而在審訊室的角落陰影里,還站著一個戴著巨大墨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他身上散發出的非凡威壓,卻比在場的三位高官加起來還要強大。

  他就是官方內部赫赫有名的「測謊儀」,一個擁有特殊能力【真實迴響】的第四層非凡者。

  任何謊言,在他的能力面前都無所遁形,會轉化為極其刺耳的噪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可以說,今天這場審訊的成敗,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這個男人的判斷。

  「趙赫先生,我們知道你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身心俱疲。」

  周副局長率先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但這次事件太過嚴重,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所有細節。所以,請你配合。」

  他用手指敲了敲冰冷的金屬桌面,發出的「叩叩」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說說吧,從你們進入第二層里世界開始,到底發生了什麼?」

  壓力,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白夜緩緩抬起頭,似乎被聚光燈刺得有些睜不開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用一種沙啞的、帶著劫後餘生般慶幸的語氣,開始了他的講述。

  「我們進入第二層里世界後,魏隊長下令分頭行動,說是為了提高效率。」

  「我們這些外援被分到了一組,走了左邊的通道,官方小隊則走了右邊。」

  白夜的聲音不急不緩,將自己早已在腦中排練過無數遍的劇本,用最真實的口吻敘述出來。

  他講述了外援小隊在廢棄教堂遭遇「哭喪人」的經過。

  講述了那個名為「信徒」的八音盒的恐怖威力。

  講述了那些外援同伴是如何在詭異的旋律中失去理智,跪地等死,最終被殘忍屠戮。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和悲哀。

  仿佛那一幕血腥的場景,依舊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些,全都是真話。

  主審官身後的「測謊儀」依舊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對面的官員一邊聽,一邊快速地在文件上記錄著什麼。

  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但都沒有打斷他。

  「……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白夜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我僥倖躲過了八音盒的精神控制,經過一番苦戰,終於殺死了那個『哭喪人』。」

  說完,他將那個裝著「哭喪人」頭顱的【摺疊匣】放在了桌上,推了過去。

  一名官員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

  當「哭喪人」那顆死不瞑目、臉上還殘留著癲狂表情的頭顱暴露在燈光下時。

  審訊室里的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目標確認無誤。」

  那名官員低聲說道,然後將盒子合上。

  主審官點了點頭,目光再次鎖定白夜:

  「然後呢?你殺死了『哭喪人』之後,發生了什麼?魏隊長和他的小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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