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偶遇玄都
一路西行，走了月余。
途中遇到幾次凶獸襲擊，皆被他輕鬆解決。
還順手收了幾樣靈材，餵養神通。
光團越來越亮，蛻變的時機越來越近。
這一日，孔宣行至一片荒原。
荒原遼闊，黃土漫天。
風吹過，沙塵撲面。
孔宣駐足，望著前方。
荒原盡頭，有一道灰濛濛的光。
像天幕垂落，分隔兩界。
那是洪荒的邊緣。
混沌的邊界。
孔宣抬腳，繼續前行。
又走了半日，終於到了邊界前。
灰濛濛的光幕，如一道巨大的牆。
牆後是混沌，翻湧不息。
混沌之氣奔涌，時而化為風暴。
時而凝為漩渦。
孔宣站在光幕前，伸手觸摸。
指尖觸碰到灰光，微微發涼。
然後，灰光裂開一道縫隙。
孔宣抬腳，邁入其中。
眼前一暗，又一亮。
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
灰濛濛的氣流，四處奔涌。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只有無盡的混沌之氣。
孔宣閉目，神識探出。
在混沌中，神識受限。
只能探出萬里，便無法再遠。
可足夠了。
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團混沌之氣格外濃郁。
那團混沌氣中，夾雜著一縷金光。
金光微弱，卻與周圍的灰濛濛截然不同。
孔宣心中一喜。
混沌金光。
這是混沌中的一種奇物。
蘊含開天闢地之初的印記。
對領悟大道有奇效。
對升華神通，更是大補。
孔宣朝那團混沌氣飛去。
近了，才看清那金光。
金光不大，拇指大小。
如一顆金珠，懸浮在混沌中。
金光流轉，散發古樸氣息。
孔宣伸手去拿。
指尖觸碰到金光的瞬間，金光忽然大亮。
亮得刺目，亮得耀眼。
然後，金光化作一道光束。
鑽入孔宣的眉心。
直奔識海中的光團而去。
光團劇烈震動，與金光融為一體。
兩光交匯，光團猛然膨脹。
又迅速收縮。
反覆數次，最後穩定下來。
孔宣閉目內視，發現光團變了。
比之前大了一圈，也亮了一倍。
如一輪小太陽，懸浮在識海正中央。
光芒灑落，照亮識海每一寸角落。
孔宣心中一動。
神通，蛻變了。
升華神通，從第一層，升到了第二層。
孔宣睜開眼，心中湧起一股歡喜。
上一世，他用了無數歲月。
才將神通升華到第二層。
這一世，這麼快便做到了。
他仔細感應，神通的變化。
果然，升華效果更強了。
以前升華修為，需要消耗大量靈氣。
如今消耗減半，效果翻倍。
以前升華跟腳，只能提純血脈。
如今能直接改變根基。
以前升華悟性，只能提高領悟力。
如今能觸碰大道的本源。
孔宣握拳，心中篤定。
第二層的升華神通，將是他立足洪荒的最大底氣。
他在混沌中繼續行走。
尋找更多機緣，餵養神通。
混沌廣闊，無邊無際。
孔宣走了不知多久。
找到了一縷混沌之氣，幾塊混沌石。
還有一株混沌靈根。
靈根上結著兩顆果子，銀光流轉。
孔宣摘下，服下一顆。
果肉入腹，溫熱暖流散開。
滋養肉身，也滋養識海中的光團。
光團又亮了一絲。
孔宣將另一顆收好。
留給大鵬。
日後大鵬化形，這果子對他大有裨益。
混沌中無日夜，孔宣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自己走得很遠。
遠到神識探出，四周只有混沌。
沒有邊界，沒有方向。
可孔宣不慌。
他停在一片混沌氣流中，盤膝坐下。
既然來了，便在此修煉。
混沌之氣濃郁，比洪荒的靈氣更精純。
在這裡修煉，事半功倍。
孔宣閉目，運轉功法。
混沌之氣湧入體內，淬鍊肉身。
也湧入識海，餵養光團。
光團吸納混沌氣，越來越亮。
照得整個識海，白茫茫一片。
孔宣沉浸其中，忘卻時間。
這一坐，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數年，也許數十年。
孔宣睜眼時，眸中有金光一閃。
修為，又精進了。
准聖巔峰，愈發穩固。
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剩一步之遙。
可那一步，極難跨越。
需要足夠的積累，需要足夠的領悟。
更需要一個契機。
孔宣起身，負手立於混沌中。
四周混沌氣奔涌，如海浪翻騰。
他望著無盡混沌，心中思量。
是繼續深入，還是返回洪荒？
深入混沌，機遇與兇險並存。
返回洪荒，可以尋找更多機緣。
孔宣思索片刻，做出決定。
先回洪荒。
混沌中的機緣，不是一時半刻能尋盡的。
日後修為更高，再來不遲。
孔宣轉身，朝記憶中的方向飛去。
行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現灰濛濛的光幕。
那是洪荒的邊界。
孔宣穿過光幕，重回洪荒。
天地開闊，靈氣撲面。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舒暢。
抬頭，望向遠方。
東方，朝陽初升。
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孔宣抬腳，踏空而行。
這一世的路還長。
混元大羅金仙，只是一個開始。
他要走到更高處。
看清這方天地的真相。
走出洪荒，去看看混沌之外，還有什麼。
孔宣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孔宣一路東行，晨光鋪滿衣衫。
他飛得不快，腳步從容，每一步踩在虛空，腳下金蓮綻放如花。
准聖巔峰的修為在體內靜靜流轉，靈台清朗，道韻自生。
識海正中，那團光華燦若烈日，那是升華神通蛻變之後的模樣。
比從前大了足足一圈，璀璨奪目，暖意融融，如一輪小太陽懸於靈台之上。
孔宣一邊行，一邊內視，細細品味神通蛻變後的變化。
他心神微動，神通開啟。
眼前的天地驟然清晰。
草木的紋理，風的軌跡，雲中蘊藏的水汽與雷光。
大地深處靈脈的走向，全都映入識海，纖毫畢現。
孔宣不由駐足。
這種感覺，與從前大不相同。
從前用神通，如隔紗觀物，總有幾分朦朧。
如今，似紗簾掀開，天地坦蕩，一目了然。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縷道力。
道力流轉，他心念微動，輕輕一催。
光芒落在指尖，原本尋常的道力竟生出一絲混沌之氣。
雖只一縷，轉瞬即逝，可孔宣看得分明。
神通蛻變後，升華的效果果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以前只能升華修為、跟腳、悟性，如今連道力的本質都能觸及。
孔宣收手，心中滿意。
繼續東行。
約莫走了半日，前方雲海中浮現出一座雄山大岳。
山勢連綿起伏，如巨龍盤臥。
靈氣濃郁，雲霧繚繞。
孔宣目光落在那山上，忽然腳步一頓。
他認得這山。
這是首陽山。
後世老子的道場，八景宮便建在此處。
可此時的首陽山，還是一片荒莽，未有洞府，也無人跡。
孔宣想了想，落了下去。
落在山巔，負手而立。
首陽山的靈脈，比崑崙也不差太多，更難得的是此地地氣沉穩。
如古鐘懸立，不搖不動，正適合靜修。
孔宣神識掃過整座山。
山中靈獸不少，卻無大妖，也無凶獸的氣息，頗為清淨。
他走到一處崖壁前。
崖壁光滑如鏡，上面長滿青苔。
孔宣抬手，輕輕拂過，青苔落下，露出赭紅色的岩面。
他指尖凝聚道力，在崖壁上刻下一道陣紋。
陣紋落入岩中，微微發光，隨即隱沒。
他又在四周布下數道禁制，層層疊疊，將這片山巔護住。
禁制不強，卻足夠隱蔽，尋常大羅金仙路過，也看不出端倪。
做完這些，孔宣盤膝坐下。
坐於崖前，面向東方，吐納天地靈氣。
首陽山的靈氣湧入體內，溫潤平緩。
不似他處的狂暴，也不像混沌中的駁雜。
這股靈氣如暖流入懷，滋養肉身，也滋養識海中的光團。
孔宣閉目，靜靜修煉。
這一坐，便是半年。
半年間，他每日吞吐靈氣，錘鍊道力，穩固根基。
偶爾睜眼，望一望遠處的雲海，看日升月落，看飛鳥盤旋。
日子平淡，卻充實。
這一日清晨，孔宣照常收功。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動，目光落向山腳下。
山腳處，有一道氣息正在靠近。
氣息不強，不過太乙金仙后期，可那氣息中透著一股鋒銳之意。
如利劍出鞘，寒光凜冽。
孔宣神識探出，掃向來人。
是個青年，身著黑衣，背著一柄鐵劍。
身形瘦削，眉目清冷，眼神卻極亮，像是兩團灼灼的火。
青年在山腳停下腳步，仰頭望了望首陽山，面露猶豫。
似乎想上山，又有些遲疑。
孔宣收回神識，沒有理會。
洪荒之大，路人來往，本屬尋常。
可那青年在山腳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一咬牙，踏上了山路。
山路上有孔宣布下的禁制，尋常人不得入。
青年走到半山腰，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他伸手推了推，推不動。
皺眉，又用劍鞘敲了敲，仍無反應。
青年退後兩步，仰頭喊道：」山上可有人？晚輩玄都，途經此地，想討口水喝！」
聲音清朗，在山間迴蕩。
孔宣本不欲理會，聽到那名字，卻微微一頓。
玄都？
他睜開眼，目光中掠過一絲訝異。
玄都，老子的弟子。
後世玄都大法師，道門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可那是在封神之後的事了。
此時的玄都，還只是太乙金仙，還未拜入老子門下。
孔宣思索片刻，抬手一揮。
山腰處的禁制無聲散去。
玄都一愣，隨即大喜，快步上山。
到了山巔，看到孔宣盤坐於崖前，玄都先是怔了怔。
他本以為山上住的該是某位隱世高人，氣度威壓，高深莫測。
可眼前這人墨袍烏髮，面容年輕，周身氣息平和，看不出絲毫壓迫感。
像是一個尋常修士，坐在那裡看風景。
玄都遲疑了一瞬，拱手一禮：」晚輩玄都，見過前輩。」
孔宣微微點頭：」坐。」
玄都在孔宣對面坐下，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孔宣打量他幾眼，確實年輕。
眉宇間還有幾分未褪的青澀，可目中已有堅毅之色。
」你從哪裡來？」孔宣問。
玄都答道：」晚輩從東海來，一路西行，想尋一處洞府落腳修行。」
」路過此地，見山勢巍峨，靈氣不俗，便想上來看看。」
孔宣點頭：」這山確實不錯，靈脈深厚，地氣穩固。」
」你若想留下，在山腰尋一處洞府便是。」
玄都眼中一亮：」前輩允許？」
孔宣淡淡道：」山是天地所生，非我私有，你自便即可。」
玄都大喜，起身又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他轉身便要下山，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孔宣。
」前輩，晚輩冒昧問一句。」
」您在此處修行多久了？」
孔宣想了想：」半年有餘。」
玄都面露欽佩：」半年便能在這等靈山紮根，前輩修為定是極高。」
孔宣不接這話，只是道：」修行不在時日長短，在用心與否。」
」你年紀不大，根基還算紮實，若肯下苦功，前途不差。」
玄都鄭重拱手：」晚輩記住了。」
他轉身，快步下山去了。
孔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動。
玄都，老子的弟子。
如今卻先遇到了自己。
這算不算改了因果？
孔宣搖頭，不再多想。
因果之事，玄之又玄。
改了便改了，只要路走得正，便無妨。
接下來的日子，玄都在山腰鑿了一處洞府，住了下來。
他每日清晨便上山，向孔宣請教修行之事。
起初還拘謹，問得小心翼翼，後來漸漸熟絡，話也多了起來。
孔宣倒也不藏私，該指點的指點，該糾正的糾正。
玄都悟性不差，一點就通，進步飛快。
這一日傍晚，落日熔金，雲霞漫天。
玄都坐在崖邊，雙腿懸空，望著遠處的落日出神。
孔宣負手立於他身後，沉默不語。
良久，玄都忽然開口：」前輩，您說這天地之外，還有什麼？」
孔宣目光微動：」為何這麼問？」
玄都撓了撓頭：」就是忽然想到的。」
」我一路從東海走到這裡，走了幾萬里，見了很多山，很多水，很多生靈。」
」可走得越遠，就覺得天地越大。」
」大到......好像永遠走不到盡頭。」
他轉回頭，目光中有迷茫：」那盡頭之外呢？」
」外面是什麼？」
孔宣沉默片刻，緩緩道：」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玄都一愣：」前輩也不知道？」
孔宣搖頭：」不知。」
」可正因為不知，才要走下去。」
」若什麼都知道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途中遇到幾次凶獸襲擊，皆被他輕鬆解決。
還順手收了幾樣靈材，餵養神通。
光團越來越亮，蛻變的時機越來越近。
這一日，孔宣行至一片荒原。
荒原遼闊，黃土漫天。
風吹過，沙塵撲面。
孔宣駐足，望著前方。
荒原盡頭，有一道灰濛濛的光。
像天幕垂落，分隔兩界。
那是洪荒的邊緣。
混沌的邊界。
孔宣抬腳，繼續前行。
又走了半日，終於到了邊界前。
灰濛濛的光幕，如一道巨大的牆。
牆後是混沌，翻湧不息。
混沌之氣奔涌，時而化為風暴。
時而凝為漩渦。
孔宣站在光幕前，伸手觸摸。
指尖觸碰到灰光，微微發涼。
然後，灰光裂開一道縫隙。
孔宣抬腳，邁入其中。
眼前一暗，又一亮。
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
灰濛濛的氣流，四處奔涌。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只有無盡的混沌之氣。
孔宣閉目，神識探出。
在混沌中，神識受限。
只能探出萬里，便無法再遠。
可足夠了。
他發現，不遠處有一團混沌之氣格外濃郁。
那團混沌氣中，夾雜著一縷金光。
金光微弱，卻與周圍的灰濛濛截然不同。
孔宣心中一喜。
混沌金光。
這是混沌中的一種奇物。
蘊含開天闢地之初的印記。
對領悟大道有奇效。
對升華神通，更是大補。
孔宣朝那團混沌氣飛去。
近了，才看清那金光。
金光不大，拇指大小。
如一顆金珠，懸浮在混沌中。
金光流轉，散發古樸氣息。
孔宣伸手去拿。
指尖觸碰到金光的瞬間，金光忽然大亮。
亮得刺目，亮得耀眼。
然後，金光化作一道光束。
鑽入孔宣的眉心。
直奔識海中的光團而去。
光團劇烈震動，與金光融為一體。
兩光交匯，光團猛然膨脹。
又迅速收縮。
反覆數次，最後穩定下來。
孔宣閉目內視，發現光團變了。
比之前大了一圈，也亮了一倍。
如一輪小太陽，懸浮在識海正中央。
光芒灑落，照亮識海每一寸角落。
孔宣心中一動。
神通，蛻變了。
升華神通，從第一層，升到了第二層。
孔宣睜開眼，心中湧起一股歡喜。
上一世，他用了無數歲月。
才將神通升華到第二層。
這一世，這麼快便做到了。
他仔細感應，神通的變化。
果然，升華效果更強了。
以前升華修為，需要消耗大量靈氣。
如今消耗減半，效果翻倍。
以前升華跟腳，只能提純血脈。
如今能直接改變根基。
以前升華悟性，只能提高領悟力。
如今能觸碰大道的本源。
孔宣握拳，心中篤定。
第二層的升華神通，將是他立足洪荒的最大底氣。
他在混沌中繼續行走。
尋找更多機緣，餵養神通。
混沌廣闊，無邊無際。
孔宣走了不知多久。
找到了一縷混沌之氣，幾塊混沌石。
還有一株混沌靈根。
靈根上結著兩顆果子，銀光流轉。
孔宣摘下，服下一顆。
果肉入腹，溫熱暖流散開。
滋養肉身，也滋養識海中的光團。
光團又亮了一絲。
孔宣將另一顆收好。
留給大鵬。
日後大鵬化形，這果子對他大有裨益。
混沌中無日夜，孔宣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自己走得很遠。
遠到神識探出，四周只有混沌。
沒有邊界，沒有方向。
可孔宣不慌。
他停在一片混沌氣流中，盤膝坐下。
既然來了，便在此修煉。
混沌之氣濃郁，比洪荒的靈氣更精純。
在這裡修煉，事半功倍。
孔宣閉目，運轉功法。
混沌之氣湧入體內，淬鍊肉身。
也湧入識海，餵養光團。
光團吸納混沌氣，越來越亮。
照得整個識海，白茫茫一片。
孔宣沉浸其中，忘卻時間。
這一坐，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數年，也許數十年。
孔宣睜眼時，眸中有金光一閃。
修為，又精進了。
准聖巔峰，愈發穩固。
距離混元大羅金仙，只剩一步之遙。
可那一步，極難跨越。
需要足夠的積累，需要足夠的領悟。
更需要一個契機。
孔宣起身，負手立於混沌中。
四周混沌氣奔涌，如海浪翻騰。
他望著無盡混沌，心中思量。
是繼續深入，還是返回洪荒？
深入混沌，機遇與兇險並存。
返回洪荒，可以尋找更多機緣。
孔宣思索片刻，做出決定。
先回洪荒。
混沌中的機緣，不是一時半刻能尋盡的。
日後修為更高，再來不遲。
孔宣轉身，朝記憶中的方向飛去。
行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現灰濛濛的光幕。
那是洪荒的邊界。
孔宣穿過光幕，重回洪荒。
天地開闊，靈氣撲面。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舒暢。
抬頭，望向遠方。
東方，朝陽初升。
金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孔宣抬腳，踏空而行。
這一世的路還長。
混元大羅金仙，只是一個開始。
他要走到更高處。
看清這方天地的真相。
走出洪荒，去看看混沌之外，還有什麼。
孔宣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孔宣一路東行，晨光鋪滿衣衫。
他飛得不快，腳步從容，每一步踩在虛空，腳下金蓮綻放如花。
准聖巔峰的修為在體內靜靜流轉，靈台清朗，道韻自生。
識海正中，那團光華燦若烈日，那是升華神通蛻變之後的模樣。
比從前大了足足一圈，璀璨奪目，暖意融融，如一輪小太陽懸於靈台之上。
孔宣一邊行，一邊內視，細細品味神通蛻變後的變化。
他心神微動，神通開啟。
眼前的天地驟然清晰。
草木的紋理，風的軌跡，雲中蘊藏的水汽與雷光。
大地深處靈脈的走向，全都映入識海，纖毫畢現。
孔宣不由駐足。
這種感覺，與從前大不相同。
從前用神通，如隔紗觀物，總有幾分朦朧。
如今，似紗簾掀開，天地坦蕩，一目了然。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縷道力。
道力流轉，他心念微動，輕輕一催。
光芒落在指尖，原本尋常的道力竟生出一絲混沌之氣。
雖只一縷，轉瞬即逝，可孔宣看得分明。
神通蛻變後，升華的效果果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以前只能升華修為、跟腳、悟性，如今連道力的本質都能觸及。
孔宣收手，心中滿意。
繼續東行。
約莫走了半日，前方雲海中浮現出一座雄山大岳。
山勢連綿起伏，如巨龍盤臥。
靈氣濃郁，雲霧繚繞。
孔宣目光落在那山上，忽然腳步一頓。
他認得這山。
這是首陽山。
後世老子的道場，八景宮便建在此處。
可此時的首陽山，還是一片荒莽，未有洞府，也無人跡。
孔宣想了想，落了下去。
落在山巔，負手而立。
首陽山的靈脈，比崑崙也不差太多，更難得的是此地地氣沉穩。
如古鐘懸立，不搖不動，正適合靜修。
孔宣神識掃過整座山。
山中靈獸不少，卻無大妖，也無凶獸的氣息，頗為清淨。
他走到一處崖壁前。
崖壁光滑如鏡，上面長滿青苔。
孔宣抬手，輕輕拂過，青苔落下，露出赭紅色的岩面。
他指尖凝聚道力，在崖壁上刻下一道陣紋。
陣紋落入岩中，微微發光，隨即隱沒。
他又在四周布下數道禁制，層層疊疊，將這片山巔護住。
禁制不強，卻足夠隱蔽，尋常大羅金仙路過，也看不出端倪。
做完這些，孔宣盤膝坐下。
坐於崖前，面向東方，吐納天地靈氣。
首陽山的靈氣湧入體內，溫潤平緩。
不似他處的狂暴，也不像混沌中的駁雜。
這股靈氣如暖流入懷，滋養肉身，也滋養識海中的光團。
孔宣閉目，靜靜修煉。
這一坐，便是半年。
半年間，他每日吞吐靈氣，錘鍊道力，穩固根基。
偶爾睜眼，望一望遠處的雲海，看日升月落，看飛鳥盤旋。
日子平淡，卻充實。
這一日清晨，孔宣照常收功。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動，目光落向山腳下。
山腳處，有一道氣息正在靠近。
氣息不強，不過太乙金仙后期，可那氣息中透著一股鋒銳之意。
如利劍出鞘，寒光凜冽。
孔宣神識探出，掃向來人。
是個青年，身著黑衣，背著一柄鐵劍。
身形瘦削，眉目清冷，眼神卻極亮，像是兩團灼灼的火。
青年在山腳停下腳步，仰頭望了望首陽山，面露猶豫。
似乎想上山，又有些遲疑。
孔宣收回神識，沒有理會。
洪荒之大，路人來往，本屬尋常。
可那青年在山腳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一咬牙，踏上了山路。
山路上有孔宣布下的禁制，尋常人不得入。
青年走到半山腰，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他伸手推了推，推不動。
皺眉，又用劍鞘敲了敲，仍無反應。
青年退後兩步，仰頭喊道：」山上可有人？晚輩玄都，途經此地，想討口水喝！」
聲音清朗，在山間迴蕩。
孔宣本不欲理會，聽到那名字，卻微微一頓。
玄都？
他睜開眼，目光中掠過一絲訝異。
玄都，老子的弟子。
後世玄都大法師，道門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可那是在封神之後的事了。
此時的玄都，還只是太乙金仙，還未拜入老子門下。
孔宣思索片刻，抬手一揮。
山腰處的禁制無聲散去。
玄都一愣，隨即大喜，快步上山。
到了山巔，看到孔宣盤坐於崖前，玄都先是怔了怔。
他本以為山上住的該是某位隱世高人，氣度威壓，高深莫測。
可眼前這人墨袍烏髮，面容年輕，周身氣息平和，看不出絲毫壓迫感。
像是一個尋常修士，坐在那裡看風景。
玄都遲疑了一瞬，拱手一禮：」晚輩玄都，見過前輩。」
孔宣微微點頭：」坐。」
玄都在孔宣對面坐下，有些拘謹，雙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孔宣打量他幾眼，確實年輕。
眉宇間還有幾分未褪的青澀，可目中已有堅毅之色。
」你從哪裡來？」孔宣問。
玄都答道：」晚輩從東海來，一路西行，想尋一處洞府落腳修行。」
」路過此地，見山勢巍峨，靈氣不俗，便想上來看看。」
孔宣點頭：」這山確實不錯，靈脈深厚，地氣穩固。」
」你若想留下，在山腰尋一處洞府便是。」
玄都眼中一亮：」前輩允許？」
孔宣淡淡道：」山是天地所生，非我私有，你自便即可。」
玄都大喜，起身又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他轉身便要下山，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向孔宣。
」前輩，晚輩冒昧問一句。」
」您在此處修行多久了？」
孔宣想了想：」半年有餘。」
玄都面露欽佩：」半年便能在這等靈山紮根，前輩修為定是極高。」
孔宣不接這話，只是道：」修行不在時日長短，在用心與否。」
」你年紀不大，根基還算紮實，若肯下苦功，前途不差。」
玄都鄭重拱手：」晚輩記住了。」
他轉身，快步下山去了。
孔宣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微動。
玄都，老子的弟子。
如今卻先遇到了自己。
這算不算改了因果？
孔宣搖頭，不再多想。
因果之事，玄之又玄。
改了便改了，只要路走得正，便無妨。
接下來的日子，玄都在山腰鑿了一處洞府，住了下來。
他每日清晨便上山，向孔宣請教修行之事。
起初還拘謹，問得小心翼翼，後來漸漸熟絡，話也多了起來。
孔宣倒也不藏私，該指點的指點，該糾正的糾正。
玄都悟性不差，一點就通，進步飛快。
這一日傍晚，落日熔金，雲霞漫天。
玄都坐在崖邊，雙腿懸空，望著遠處的落日出神。
孔宣負手立於他身後，沉默不語。
良久，玄都忽然開口：」前輩，您說這天地之外，還有什麼？」
孔宣目光微動：」為何這麼問？」
玄都撓了撓頭：」就是忽然想到的。」
」我一路從東海走到這裡，走了幾萬里，見了很多山，很多水，很多生靈。」
」可走得越遠，就覺得天地越大。」
」大到......好像永遠走不到盡頭。」
他轉回頭，目光中有迷茫：」那盡頭之外呢？」
」外面是什麼？」
孔宣沉默片刻，緩緩道：」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玄都一愣：」前輩也不知道？」
孔宣搖頭：」不知。」
」可正因為不知，才要走下去。」
」若什麼都知道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