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裂隙沒了?詢問通天教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孔宣在陶燈前站定,低頭看去。

  燈台底座上刻著一行字,字體和之前見過的一樣古拙。

  他辨認了很久,讀出了那句話:」走到這裡,便知沒走錯。」

  他看著那行字,風吹過他的側臉,從通道另一頭湧來,微涼的,帶著一種他從未聞過的氣息。

  像是草木,像是濕泥,像是遠處有水在流動。

  他沿著通道繼續向前走。

  通道在走過一段彎道之後豁然開朗,他停住了。

  一片山野。

  他站在山腰,眼前的視野忽然展開。

  植被茂密,綠意從山腳一直鋪到天際線。

  有一道溪流從山間穿過,水聲細細的。

  遠處有樹,有草,有不知名的花開在石縫裡。

  他望著那片山野,風從那邊吹來,拂過他的臉。

  潤的,涼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和他袖中那些碎片的氣息一模一樣。

  也和他心中那幅被拼了很久的圖也一樣

  他在洞口站了很久,望著那片山野。

  沒有踏出那一步,只是站著看了一會兒,確認它在,確認路沒有斷。

  然後他轉身,沿著原路返回。

  爬出裂隙,回到地面時,金翅大鵬還靠著枯樹坐著。

  見他上來便站起身:」下面有什麼?」

  」有一盞燈。燈下有句話。」

  」那句話怎麼說?」

  」走到這裡,便知沒走錯。」

  金翅大鵬沉默片刻:」南邊是什麼?」

  孔宣轉頭看向南方。

  遠處的天際線處,那片深色的輪廓正靜靜臥著,不再模糊。

  是山,是樹,是風裡有水汽在流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山野上:」是另一片天地。」

  」和我們這邊不一樣,和裂縫那邊也不一樣。』』

  『』它在那裡,一直等著。」

  金翅大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在枯樹旁蹲下。

  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根新芽的葉尖。

  葉片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孔宣也蹲下身,將那枚卵石放在芽根旁邊的土面上,又將那枚骨片也放上去。

  兩枚並排,像兩根小小的門框,守著這粒剛破土的種子。

  他直起身,望向南方。

  那片山野就在前方,看得見,也走得過去。

  」明天我過去看看。」

  金翅大鵬沒有攔他,只是說:」那我明天把籠子再編大一些。」

  暮色從西邊漫上來,落在兩人身上,落在枯樹黝黑的枝幹上。

  那根新芽在餘暉里微微泛著光,葉片舒展,邊緣透亮,像一隻剛剛學會張開的手掌,正安靜地接住最後一縷日光。

  孔宣走回枯樹旁,又蹲下來,將那枚骨片和卵石重新收進袖中。

  新芽還在,葉片微微舒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孔宣沒有急著回裂縫那邊。

  他靠著枯樹坐下,風從南方吹來,潤的,涼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那盞燈還在裂隙底部亮著,燈下的那句話他也記住了。

  方向是對的,路沒有斷。

  他坐了一會兒,起風了。

  那盞燈,似乎在他走下裂隙的片刻,便完成了照亮的任務。

  裂隙的邊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合攏,先是向中間收窄,然後底部如浪潮湧動,從深處向上翻湧,將整個通道緩緩填平。

  不過片刻,裂隙便徹底消失。

  孔宣蹲下身,用手掌貼著地面。

  土層密實,平整,像從來沒被翻開過。

  他又走到那棵枯樹旁,蹲下身。

  埋種子的位置還在,土還是松的。


  可他撥開土層,那粒種子已不在原處了。只在土裡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像一粒被取走的印。

  孔宣看著那個空凹痕,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踏空而起,飛回裂縫前。

  金翅大鵬正在給那排幼苗澆水,見他落下來,放下手中的竹筒:」回來了?南邊怎麼樣?」

  孔宣落在他面前:」裂隙沒了。」

  金翅大鵬愣了一下:」沒了?」

  」我下去之後,它合上了。''

  ''像是有人在我身後關上了一道門。」

  金翅大鵬沉默片刻:」那新芽呢?」

  」也沒了。」

  」我把它埋在那裡,等我再回去看時,土裡只剩下一個印子,像被什麼東西取走了。」

  金翅大鵬放下竹筒,站起身來,望向南方。

  」那盞燈呢?」

  」燈應該還在。''

  ''可路被堵上了。」

  金翅大鵬收回目光,落在孔宣臉上:」你覺得是誰做的?」

  孔宣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著,風從白光那邊湧來,穿過他的袖口。

  」不是黑影。''

  ''黑影的氣息是舊的,腐朽的。''

  ''那裂隙關閉時,有另一股氣息。」

  」什麼樣的氣息?」

  」像雨落在乾燥的土上,只有一線,可確實在。」

  孔宣走到小樹旁,在樹根旁邊坐了下來。

  」比黑影強得多,像是直接拂了一下,裂隙就合上了。」

  」能在那麼遠的地方動手的,這天地間沒有幾個。」

  金翅大鵬在他對面坐下:」那你猜是誰?」

  孔宣搖了搖頭:」猜不准。可我想去問一個人。」

  」通天教主。」

  金翅大鵬點了點頭:」他確實可能知道。」

  孔宣道:」我去一趟碧游宮,天黑前回來。你看著樹。」

  金翅大鵬說:」行。」

  孔宣站起身。

  風從東邊吹來,日光落在肩頭。

  他踏空而起,向碧游宮方向飛去。

  腳下的荒原向後掠去。

  從灰白色到灰褐色,從灰褐色到暗青色,越往東,草木越密。

  行了一個多時辰,碧游宮已在眼前。

  白玉階,青石壁,門虛掩著。

  孔宣落在階前。

  尚未叩門,門便開了。

  通天教主坐在殿中,手邊放著一壺茶,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孔宣在他對面坐下:」聖人知道我會來?」

  通天拎起茶壺斟了一杯,推到孔宣面前:」裂隙合攏的事,我察覺到了。」

  」那道裂隙突然閉合,新芽也被取走了。」

  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在南方發現的裂隙,本就與人有關。''

  ''你在下面看到的那盞燈,燈下的那句話,是那埋石片之人留給你的。」

  」可他留下的不止是一盞燈。」

  孔宣看著他:」還留了什麼?」

  通天將茶杯放下。

  」他在離開之前,委託了一件事。」

  」委託給了誰?」

  」委託給了這道天地的意志。」

  通天說:」那裂隙,是他專門留給你的。''

  ''你進去了,看到了燈,燈亮了。」

  」可你出來後,那裂隙的使命便算完成了。」


  」關閉它,是天地意志收回了那道門。」

  孔宣沉默了片刻:」那他留下的那粒新芽呢?」

  通天搖了搖頭:」那粒芽,是那片山野給你的回應。」

  」你走到裂隙底部,看到了燈,燈亮了。」

  」它便知道你已經看見了。」

  」於是它便把新芽收了回去。」

  孔宣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杯中茶麵上。

  」那還有一片新的天地,還在嗎?」

  」在。」

  」你看到的那片山野,一直都在那裡。」

  」裂隙關閉了,路還在,只是門暫時合上了。」

  孔宣站起身:」多謝聖人。」

  通天也站起身:」不必謝我。''

  ''你走的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那道裂隙會再次打開的。」

  」等那粒種子重新長成樹,門就會重新出現。」

  孔宣頓了一下,看向通天:」那粒種子,會重新長成樹?」

  通天點了點頭:」它被取走,是因為你的路已經走完了。」

  」從河床到枯樹,從枯樹到裂隙,你已經走完了那個人留給你的所有標記。」

  」接下來,該走你自己的路了。」

  孔宣沒有再問。

  他拱手行了一禮,轉身走出碧游宮。

  碧游宮外,風從東邊吹來。

  孔宣站在白玉階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掌心還有那粒種子留下的餘溫。

  可種子已經不在了,被取走了,被收回了。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風穿過指縫,涼的。

  他忽然覺得,身上輕了一些。

  從河床到山腰,從石丘到石壁,從枯樹到裂隙。

  那些石片、骨片、卵石,一盞燈,一句話,一粒芽。

  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線,忽然鬆了。

  他走了那麼長的路,看了那麼多的標記。

  如今標記收回了,線也斷了,他站在這裡,兩手空空。

  可並不覺得失落。

  反而像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舊衣。

  他在碧游宮門口站了一會兒。

  通天沒有送出來,門已經虛掩上了。

  茶香從門縫裡飄出來,淡淡的一縷,很快散在風裡。

  孔宣踏空而起,向裂縫方向飛去。

  風迎面來,撲在臉上,涼的,潤的。

  他飛得比來時慢一些。

  腳下的大地從暗青漸回灰褐,又從灰褐漸回灰白。

  那道白光在天際線處亮著,像一根被縫在天上的針腳。

  他落在裂縫前。

  金翅大鵬正蹲在那排幼苗旁邊,用手輕輕扶正一株被風颳歪的苗。

  見他回來,抬起頭看了一眼。

  」問到了?」

  」問到了。」

  孔宣在樹下坐下。

  」那道裂隙,是天地意志關上的。新芽被收回了,是因為我走完了那個人留下的路。接下來的路,該我自己走了。」

  金翅大鵬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扶完那株苗,拍了拍手上的土,也走過來坐下。

  」那你打算怎麼走?」

  孔宣望著那道白光,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去遊歷一番。」

  」困在准聖巔峰的時間不短了。一直守著這道門,守著這些樹,守著這些苗。」

  」可修為一直沒動。像一潭水,不流不動,慢慢就沉了。」

  」我得出去走走。」


  金翅大鵬點了點頭。

  」那樹呢?」

  」樹不會跑。你的根已經紮下去了,它自己能長。」

  孔宣看著他:」你願意留在這裡,還是跟我一起走?」

  金翅大鵬想了想:」我留在這裡。」

  」樹要人看著,苗要人澆水,籠子裡的鳥也認家了。」

  」你去走你的路,我守著你的根。」

  孔宣沒有多說什麼。

  他知道金翅大鵬說的是真話。

  這棵樹,這片苗圃,這隻鳥,這座門。

  已經長出了自己的根,扎進了這片雲里。

  金翅大鵬在這裡,它們就在。

  孔宣起身,走到裂縫前站定。

  風從白光中湧出,拂過他的臉。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像是要把這道門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眼裡。

  然後他轉身,沒有回頭。

  踏空而起,向東飛去。

  他飛得不快,每一步都不著急。

  腳下的灰白色荒原在晨光中鋪展,像一面被磨平的舊鏡子。

  他飛過那片活著的樹,飛過那道乾涸的溝渠,飛過那座灰白色的山。

  山後是更開闊的平原,草色從枯黃轉為淡青,又從淡青轉為深綠。

  他落在一片山坡上。

  山坡不高,可視野很好,能望見遠處連綿的山脈。

  風從山谷間穿過來,帶著松脂的氣味。

  他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其實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過了。

  坐在樹下是守著門,坐在火邊是問路。

  那些坐著的時候,總有事情在等,總有方向在追。

  現在他坐在這裡,什麼在等都沒有。

  風在吹,草在搖,遠處的山峰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在日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光。

  他閉目內視。

  識海之中,光海平靜如鏡。

  金色的光浪緩緩起伏,如一片被微風吹動的水面。

  准聖巔峰的修為,如一輪滿月懸在識海上空。

  盈滿的,圓融的,可它不動。

  像一個燒到最旺卻忽然停了風的火堆。

  他在那道門檻上站了很久。

  一抬腳就能跨過去,可他不知道腳該往哪裡落。

  他睜開眼,望向遠方。

  遠處有鳥群飛過,排成人字形,向南飛去。

  他看了片刻,沒有去追。

  在石頭上又坐了一會兒。

  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袍上的草屑,繼續向東走。

  他走得不快。

  遇到山便翻山,遇到河便涉水。

  遇見一處村莊,會停下來,坐在村口的石頭上,看那些小孩追逐打鬧,看老人在樹蔭下編筐。

  遇見一片沼澤,就繞過去,靴子沾了一層濕泥,他在溪邊蹲下,用手掬水洗淨。

  遇見一個受傷的妖修,他蹲下來幫他把斷骨接好,用道力溫養傷口。

  妖修問他叫什麼,他想了想,說:」路過的人。」

  妖修謝了又謝,跌跌撞撞地走了。

  孔宣繼續走。

  他走進一片密林。

  林深樹密,枝葉遮天,日光從縫隙間漏下來,像一根根細長的金針。

  林中有一條小徑,被落葉覆蓋了大半。

  他沿著小徑走了一段,看見一棵老樹。

  樹幹很粗,需要兩人合抱。

  樹根處,有一塊石頭,被磨得光滑。

  像是有人經常坐在這裡。

  孔宣在那塊石頭上坐下。

  他閉上眼,聽著風聲穿過林梢,聽著葉片沙沙作響。

  他坐了大概兩個時辰。

  然後睜開眼,站起身,繼續走。

  穿出密林,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

  谷地中有溪流穿過,水聲淙淙。

  溪邊開著一叢小黃花,細碎的,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沿著溪流走了一段,在一處水潭邊停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