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噩夢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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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如意索性坐到搖椅扶手上,嘖嘖兩聲,語氣里滿是促狹:

  「還寶刀未老呢,您那皺紋都快耷拉到我腳面了。

  小心以後去給瓷安和星來開家長會,人家老師直接把您認成孩子爺爺。」

  換作從前,父女倆的相處斷不會這般沒大沒小,反而得生疏得像陌生人。

  可自從姜如意不管不顧,對著一大家子人酣暢淋漓地無差別攻擊後,

  她就徹底迷上了這種隨心所欲的自在。

  大哥偶爾還會跟她辯駁兩句,姜星來向來左耳進右耳出,全不當回事。

  至於瓷安——那小傢伙可經不起逗,話重了是真會往心裡去,悄悄難過好一陣子。

  反倒是姜父,這個在外人眼裡說一不二、嚴厲刻板的姜董,

  總能接住她的話茬,給她些或軟或硬的回應。

  水果和肉類不同,本就不需要長時間烘烤,烤得久了,裡頭的汁水反倒要被烘得一乾二淨。

  保鏢估摸著火候差不多,見水果已經烤得溫熱,便把兩串烤得金黃的果子遞迴給兩位小少爺。

  陳瓷安盯著手裡那瓣烤得微微發乾的橘子,小眉頭輕輕蹙著,滿心懷疑這東西的味道。

  遲遲沒有下口,反倒轉頭眼巴巴看向身旁的姜星來。

  就見小哥湊到嘴邊吹了吹橘子皮,確認溫度不燙了,便大大咧咧一口咬下去。

  滾燙的橘子汁猝不及防噴出來,燙得姜星來趕忙把嘴裡的橘子瓣吐了出來。

  陳瓷安見狀,立刻邁著小短腿跑到桌邊,要拿上面的鮮榨果汁給小哥漱嘴。

  冰鎮的果汁順著喉嚨滑下去,姜星來總算是緩過勁來。

  可陳瓷安方才太著急,拿杯子時手忙腳亂,好些果汁都灑在了衣服上,濕了好大一片。

  姜星來牽住陳瓷安的手說:「衣服髒了,我帶你去換。」

  敷著面膜的姜承言早留意到這邊的動靜,見沒鬧出什麼大事,便沒再多管。

  屋內,兩個小孩一頭扎進大衣櫃裡,翻找著要穿的衣服。

  陳瓷安垂眸間,瞥見櫃底壓著塊皺巴巴的布料。

  剛想伸手拽出來瞧瞧,姜星來的動作比他更快,已經拎出一件純棉的白色小T恤:

  「穿這件,我給你換。」

  「好——」

  陳瓷安乖乖應著,像個精緻的小木偶,任由姜星來幫他套衣服。

  換下來的髒衣服被隨手扔在了地毯上,暫時無人理會。

  夜裡,陳瓷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柜子里那塊布料。

  單看那料子,就知道不是姜家平日裡會用的,粗糙又樸素,和衣櫃裡那些精緻的衣裳格格不入。

  他越想心裡越癢,晚飯時許管家匆匆餵了他兩口粥、兩串羊肉串,

  他便搖頭說吃飽了,急急忙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打開衣櫃,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塊布料。

  指尖捏住衣角輕輕一扯,一件淺藍色的小短袖露了出來,那顏色像極了夏日裡澄澈的大海。

  看得陳瓷安心頭一陣發燙,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也跟著涌了上來,暖洋洋地裹住了他的心臟。

  一張白色的紙條輕飄飄地落下來,正好掉在了他的腳趾上。

  小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張薄薄的紙條,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兩行字:

  ——7.16號,姜承言飛機失事而亡。

  ——成年以前,不要相信他們。

  許是顧忌著姜家人會看到,紙條上沒寫「他們」是誰。

  而眼下的陳瓷安,也根本弄不懂,這「他們」究竟指的是哪些人。

  第二條暫且摸不著頭腦,可第一條,陳瓷安看得明明白白,一個字都沒落下。

  光是想到姜承言會出事,想到自己再也見不到他,

  陳瓷安就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了一棵酸澀的檸檬樹,又酸又脹,連呼吸都變得沉甸甸地。

  他板著小臉仔仔細細地把小短袖疊好,將紙條小心翼翼地塞進衣服夾層里,


  又把衣服放回了櫃底的原處。

  就在這時,敲門聲輕輕地響了起來,是許管家來給他洗澡了。

  陳瓷安只好把滿心的疑惑和不安藏起來,暫時壓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這張紙條的話該不該信,更怕自己說了,根本沒人會當真。

  臨睡之前,陳瓷安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撫過他的臉頰。

  隨即,一個輕柔的晚安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那觸感很輕,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他勉強掀開眼皮,只瞥見一抹衣角一閃而過。

  看那條紋睡衣的款式,陳瓷安恍惚意識到,進來的人是爸爸。

  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混沌的睡意里,一場驚恐的噩夢驟然襲來。

  夢裡的天是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沖天的火光將半邊的天空染上黑霧。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沉悶壓抑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塌下來了。

  小孩站在沖天的火光里,滿地的機艙廢墟讓他無法分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屍體,還是機艙零件或行李。

  夢境轉換。

  許管家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往日裡溫和慈祥的臉上,尋不到半分笑意。

  姜星來坐在電視機前,手裡攥著遊戲手柄,一下一下地按著,好像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察覺。

  不知為何,早已和姜家斷絕關係的李潔竟坐在沙發上。

  她半摟著姜如意,姜如意的眼眶紅紅的,眼神里滿是絕望,整個人都蔫蔫的。

  主位上的姜青雲面無表情,看不出半分悲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陳瓷安站在沙發邊,仰著頭望向姜青雲的眼睛。

  那雙眼的表面看起來冷靜可靠,可實際上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底下是翻湧的、即將爆發的暴風雨。

  大姑二姑的丈夫們一個勁地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妻子,

  可她們卻像是沒看見一般。

  年紀和姜承言相仿的大姑,性子最是直接,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青雲,你是老大,公司里的事大姑幫不上忙,但你得撐起來,你還有弟弟妹妹要顧著。」

  許管家戴著白色手套的蒼老手掌,輕輕地按在了姜青雲的肩膀上,那手掌帶著沉甸甸的力量。

  只聽他聲音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少爺別怕,先生早早就立下了遺囑,您不用擔心。」

  這話一出,屋裡那些各懷心思的人臉色齊齊變了變。

  眼底的算計和貪婪一閃而過,到底沒敢把那些心思擺到明面上。

  陳瓷安覺得這個地方好冷,這個夢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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