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燒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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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髮亂蓬蓬的,白色繃帶遮住了半張臉。

  只露出的左邊眼睛空落落的,像蒙著層灰,可憐得讓人心揪。

  「三喜呢……」

  他明知答案,卻還是想問。

  就像上輩子明知自己26歲會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活著。

  就像重來一世,明知陳夢會走,還是想守著回憶。

  他總抱著那點可笑的僥倖,盼著一切能不一樣。

  許管家眼神躲閃,下意識看向姜承言,沒人敢直面這個問題。

  就連姜承言都蹙著眉,不想讓陳瓷安沉浸在那種無用的情緒當中。

  他的語氣難得溫和,試圖將小孩從那種情緒里拉出來,故而轉移話題:

  「是不是王耀欺負你了?」

  他不了解陳瓷安,卻太了解王耀。

  那就是個混不吝的刺頭,年紀不大,闖的禍比歲數都多。

  許管家心裡發酸,他原以為,陳瓷安能在慢慢長大的日子裡,好好和三喜告別。

  可意外從來不講道理,說帶走就帶走,連點緩衝的機會都不給。

  「王耀搶我的餅乾,我不給……」

  陳瓷安的聲音輕輕的,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就把三喜抓走了……三喜死掉了,是不是?」

  他仰著小臉,左邊眼睛裡含著一泡淚,圓溜溜的,卻空得嚇人。

  那不是小孩該有的眼神,是見過生死、嘗過絕望的空洞。

  他想起上輩子,陳夢走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含著淚不敢掉。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咽氣的時候,也是這樣,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這輩子他拼了命想躲,想護住身邊的人,可到頭來,還是一樣。

  陳夢不在了。

  三喜也不在了。

  他像個被老天耍著玩的傻子,重來一次,什麼都沒留住。

  淚水在眼眶裡轉了轉,卻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麼用?哭了陳夢回不來,哭了三喜也活不過來。

  許管家嘴唇抖著,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死」。

  可陳瓷安根本不需要解釋,他太懂死亡了。

  他自己死過一次,也看著在乎的人,一個個從他身邊消失。

  重來一世,他還是這麼沒用,連一隻貓都護不住。

  姜承言弄清了來龍去脈,眉心蹙起,帶著厭煩,這股厭煩不是對著陳瓷安,而是對著李潔。

  「好了,別哭了,等回去我給你買一隻品種貓。」

  陳瓷安低垂著眼,沒打算跟姜承言爭辯。

  三喜不是普通的貓,姜承言不是他。

  不知道三喜對他的重要性,也不明白三喜的死對他意味著什麼。

  陳瓷安覺得腦袋有些暈沉,思考像一把尖銳的小刀,一點點割著他心裡那根岌岌可危的線。

  刻意被忽視的前26年沉重記憶。

  壓在四歲的身體上,不匹配的承受能力,讓陳瓷安又暈了過去。

  這次醫生來得很快,姜承言和許管家都被嚇到了。

  等醫生檢查完,發現是高燒引起的暈厥後,趕忙給人做了皮試,給小孩輸液降溫。

  陳瓷安的身體還小,醫生不敢下猛藥,只能讓他一點點把體溫降下來。

  可雖說輸上了液,體溫也有所下降,但陳瓷安清醒的時間還是很少,加上飯吃得也不多。

  在姜家養出來的那點肉,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放了學的姜星來守在陳瓷安的病床邊,手裡還拿著本寓言故事書,小聲念著。

  和姜星來不同,陳瓷安這副身體底子沒打好,高燒總是起起伏伏。

  每當醫生以為他的燒要退下去,那張小臉又立馬燒起來。

  其實陳瓷安對自己身體不好的原因有印象。

  他記得陳夢說過,她吃過避孕藥,只是她不知道,緊急避孕藥要在24小時內吃。


  陳瓷安燒得昏天黑地,前世的記憶被攪得零零碎碎,像隔著一層紗布。

  他越想看清,那層紗布就越模糊。

  就在醫生覺得這小孩最後可能會燒成腦癱,甚至智障時,陳瓷安的病突然好了。

  就連醫生都很驚奇,翻著陳瓷安的眼皮,檢查他的瞳孔:

  「姜先生,您家小孩的身體情況很罕見,很少有燒了小半個月,身體機能還能保持正常的。」

  姜承言心頭鬆了口氣,這孩子挺聰明的,他也不願耽誤。

  「就是…」

  姜承言聽到這句停頓,臉色當下變得有些難看:「就是什麼?」

  醫生只能整合語言,用最溫和的語氣打預防針:

  「這孩子的身體肯定沒法跟正常孩子比,而且燒了這麼久,我們很難保證他的大腦一點問題都沒有。」

  畢竟大腦是最精巧、最繁瑣的器官。

  姜承言聞言緊抿著唇,雖有些不滿,卻沒發火:

  「沒事,傻了家裡也養得起。」

  陳瓷安剛清醒過來,覺得腦袋渾渾噩噩的,看每個人背後都有一道虛虛的影子。

  許管家身後的影子是他自己,只是眼神比現在的許管家更平淡、更冷漠。

  姜星來背後也是姜星來,只是那個姜星來年紀更大些,笑著,然後無情地撕碎了他的衣服。

  至於姜承言…他背後什麼都沒有。

  姜星來快步上前,懷裡抱著一隻純黑色的波斯貓。

  貓的眼睛圓圓的,是罕見的藍色眼珠,像小孩會喜歡的玻璃珠子:

  「小弟你看,它比三喜好看很多哦。」

  陳瓷安眨了眨眼,掃了眼周圍有些陌生的人。

  因為他們背後的影像,所以他並不喜歡這些人的親近。

  而且——

  「誰是三喜?」

  陳瓷安的聲音沙沙的,又低又啞,說出的話更是驚人。

  醫生也沒想到自己的話應驗得這麼快,看著幾位家長,有些尷尬。

  姜承言眉心蹙得更緊,看著陳瓷安這副呆呆的樣子,愈發覺得他腦子出了問題:

  「他這樣能治嗎?」

  隨後又像想起什麼,補了句:

  「算了,忘了也好。」

  醫生能說什麼?他要是能治,就不是醫生而是神仙了:

  「家長好好養著,總會恢復的。」

  姜承言知道這只是醫生的推辭,卻也沒深究:

  「算了,也不是養不起。他現在的身體還需要留院觀察嗎?」

  醫生巴不得讓人趕緊走,別到時候在醫院出了事,再讓他們陪葬。

  醫生忙咳嗽兩聲,把昨晚追的小說從腦子裡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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