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國祭·英靈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號會議室內。

  所有人都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或是驚愕,或是茫然,盯著那個站在全息沙盤前的年輕人。

  全員歸隊?

  這四個字重如千鈞,砸得眾人頭暈目眩。

  龍一的手指還在輕微顫抖:「蘇雲同志,這……這真的可以做到嗎?那是三千多條人命,不是一組數據啊。」

  雖然蘇雲自覺醒以來創造了無數奇蹟,但起死回生這種事,依然挑戰著在座所有人的認知底線。

  「對於唯物主義者來說,人死如燈滅,身體機能停止就是終結。」

  蘇雲語調平穩,甚至還帶著幾分閒聊般的輕鬆。

  「但對於鎮國薩滿來說,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而在龍夏這片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死亡,從來都不是終結。只要我不點頭,閻王爺的生死簿在這裡就是廢紙。」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沒有任何預兆,會議室原本恆定的燈光驟然暗淡,緊接著,一根從未見過的圖騰柱,極其突兀地撞碎虛空,轟然砸落在沙盤正中央。

  那不是象徵生命的翠綠,也不是象徵戰火的赤紅。

  這是一根通體漆黑的巨柱。這種黑,深邃得如同宇宙的盡頭,純粹得容不下半點雜質。柱身之上,沒有任何花哨繁複的紋飾,只有無數道暗金色的符文在緩緩遊走。

  符文像是夜空中流動的星河,又像是某種古老契約的具現,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仿佛大地深處的心跳。

  一股源自幽冥、卻又不帶半分陰森的浩大威嚴感,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在這股威壓下,即便是身居高位的龍一,也感到了靈魂深處的戰慄——那是對某種更高規則的本能敬畏。

  蘇雲的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如瀑布般刷屏。

  【檢測到宿主正在釋放技能…】

  【判定中…】

  (技能詳情請點評論區)

  隨著系統提示音落下,漆黑的圖騰柱猛地一震。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圖騰柱為中心,瞬間蕩漾開來。柱身上原本緩慢遊走的暗金色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條金色的絲線,如游龍般沖天而起。

  這些金線瞬間穿透了會議室厚重的牆壁,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一場逆流而上的流星雨,向著遙遠的西南邊境,向著曾經灑滿熱血、此刻正被暴雨沖刷的土地飛射而去。

  蘇雲放下手,重新端起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枸杞。

  「在這個國家,我說了,鬼門關能不能開,閻王爺說了不算,我說了算。」

  ……

  西南邊境,第77號界碑。

  雨還在下,天地間一片蒼茫。

  這雨不再是早些時候要衝刷世間一切罪孽的狂暴黑雨,它變得淅淅瀝瀝,順著焦黑的土地蜿蜒流淌,像是在替這片滿目瘡痍的山河低聲嗚咽。界碑旁,硝煙未散,混合著泥土與血腥的氣味,嗆得人胸口發悶。

  李二牛跪在一灘爛泥地里,膝蓋早就被冰冷的泥水泡得沒了知覺。滿是老繭和傷疤的大手緊抓著擔架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連長……連長你醒醒啊。」

  李二牛的聲音已經啞了,卻還在不知疲倦地絮絮叨叨:「咱不是說好了嗎?仗打完了,你要帶我回老家吃正宗的羊肉鍋子,你要帶我吃香的喝辣的。結果你自個兒先躺下了,這算個啥事兒啊?」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哽咽著吼道:「回頭你娘要是問起來,你讓我咋張嘴?啊?你讓我李二牛這張嘴往哪兒擱!」

  旁邊的副隊長老李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也紅著眼圈,走過來想把這鑽牛角尖的傻小子硬拉起來。

  「二牛,別嚎了!讓連長……安安靜靜地走吧。」老李的聲音在顫抖,他別過頭,不敢看擔架上那面被鮮血浸透的紅旗。

  「我不!」李二牛猛地甩開老李的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連長沒死!你看,這旗子下面還熱乎著呢!他就是太累了,睡會兒!」

  老李長嘆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勸說。

  就在這悲慟欲絕的時刻。

  天穹之上,厚重得仿佛永遠化不開的鉛灰色烏雲,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道極細的金線,卻有著刺破蒼穹的銳利。原本陰沉壓抑的天色,在這一瞬間被這道強光強行撕裂。

  緊接著,雨停了。

  不,準確地說,是雨水的顏色變了。

  原本渾濁冰涼的雨滴,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種力量浸染,竟然化作一顆顆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光點。

  漫天金雨,紛紛揚揚。

  這一幕太美,美得不像人間,倒像是神話傳說里聖人降世時的祥瑞。

  正在磕頭的阿木愣住了,旁邊的難民們愣住了,就連正準備強行把李二牛架走的幾個戰士也呆立當場。

  「這……這是啥?」李二牛抹了一把模糊的淚眼,傻乎乎地伸出手,接住一滴落下的「金雨」。

  光點落在掌心,沒有濕潤的感覺,只有一股暖流,順著掌心的紋路瞬間鑽進身體裡,原本凍得僵硬的四肢百骸瞬間暖洋洋的。

  下一秒,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擔架上,那面原本緊緊貼著屍體、輪廓乾癟的紅色旗幟,突然像是被充了氣一般,緩緩鼓了起來。

  天地間無數金色光點像是受到了磁石的吸引,瘋狂地向著擔架上那一團殘破的身軀匯聚。

  「咔咔……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卻又充滿生機的骨骼摩擦聲響起。原本破碎的骨骼正在重組,被撕裂的肌肉在金光的填充下迅速再生。金色的能量流淌如液態的黃金,開始重新勾勒出一個魁梧的人形輪廓。

  只不過,這不再是凡胎肉體的血肉之軀。

  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通體流淌著暗金色流光的能量體。

  先是那雙跑爛了膠鞋的大腳,再是壯實的軀幹,最後是那個大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總是歪戴著帽子的大腦袋。

  「呼——!!!」

  擔架上的人影猛地坐了起來,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抽氣聲,就像是一個溺水太久的人,終於衝出了水面,重新擁抱了空氣。

  趙鐵柱茫然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那裡原本應該掛著已經拉了環、準備同歸於盡的光榮彈。可現在,手指觸碰到的卻是一片堅硬且微涼的甲冑。

  他低頭一看,瞳孔收縮。

  自己身上,竟然穿著一套從未見過的暗金色戰甲。甲冑樣式古樸威嚴,護肩如虎頭咆哮,胸甲上隱約有著流雲紋路遊走,看著就貴氣逼人,絕非凡品。

  「操……老子這是在哪?」

  趙鐵柱用力晃了晃腦袋,腦子裡的記憶還停留在被S級怪物的觸手貫穿胸膛的劇痛一刻,「閻王殿現在的待遇這麼好?死了還給發新裝備?」

  他一轉頭,視線正好對上一雙哭腫了像爛桃子一樣的眼睛。

  「二……二牛?」趙鐵柱愣了一下,隨即一股無名火起,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敲過去,「你個瓜娃子怎麼也下來了?老子不是讓你們帶著難民跑嗎!讓你跑你不跑,老子那條命不是白送了嗎!」

  「當——!」

  這一指頭敲在李二牛腦門上,竟然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般的清脆響聲,仿佛敲擊在銅鐘之上。

  李二牛沒喊疼。

  他只是張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呆滯地看著面前這個半透明、渾身冒著金光、懸浮在半空,卻依然保持著那副暴脾氣的連長。

  然後,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連……連長?你是人是鬼啊?」

  「廢話!老子當然是……」趙鐵柱剛想罵人,但話到嘴邊,突然卡住了。

  他舉起雙手,放在眼前。那是一雙完全由金色能量構成的手掌,指節分明,卻通透如玉。透過手掌,他甚至能隱約看到前方黑壓壓的一片人影。

  他又低頭看了看擔架。

  擔架上,破碎不堪的屍體依然靜靜地躺著,紅旗覆蓋,這是他的肉身。

  那現在坐在這裡的,又是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