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敬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西洋,海平面下五百米。

  深邃而死寂的黑暗包裹著這艘名為「宙斯號」的龐然大物。核潛艇內部的私人餐廳里,空氣被恆溫系統精確地鎖定在二十二度,沒有一絲來自深海的寒意。

  復古的留聲機指針在膠木唱片上緩緩划過,華格納的《女武神的騎行》激昂迴蕩,管弦樂的轟鳴與艙壁外億萬噸海水的重壓形成了一種荒謬的和諧。

  老羅斯坐在鋪著天鵝絨桌布的長桌盡頭。他手裡握著銀質餐刀,刀尖輕輕抵在一塊惠靈頓牛排酥脆的表皮上。

  「滋——」

  一聲極輕微的裂響。

  酥皮崩開,刀刃切入嫩肉,鮮紅的汁水順著切口溢出,緩緩流淌在潔白如骨瓷的盤底。老羅斯盯著那抹紅色,眼神專注得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他對面,情報官正維持著一個極其卑微的姿勢。他的腰彎成了標準的九十度,額頭幾乎要觸碰到地板,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清道夫小隊……全員確認死亡。」

  「黑曼巴隊長的生命體徵信號,最後消失在坐標點302。根據無人機損毀前傳回的斷續畫面……判定為全滅。」

  老羅斯切肉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繼續。」他輕聲說道。

  情報官吞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擊殺黑曼巴的,是一名龍夏的基層軍官。數據顯示,他的常規能量反應只有B級。但在戰鬥末期,目標人物開啟了某種極端的『過載模式』,以自毀軀體為代價,硬抗了S級怪物『深淵縫合屍王』足足六十七秒。」

  直到這時,老羅斯手裡的刀叉才停了下來。

  他叉起一塊沾滿紅汁的牛肉,送進嘴裡,緩慢而細緻地咀嚼。每一次咬合,都伴隨著肌肉纖維斷裂的細微聲響。

  半晌,他拿起亞麻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可惜了。」

  情報官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線。他以為老闆是在惋惜那支花費了無數美金打造的精銳小隊。

  「可惜納米戰甲的數據核心沒能回收。」

  老羅斯端起手邊的高腳杯,搖晃著裡面如血液般粘稠的紅酒,「至於人?死了就死了。用六條只會殺人的狗,換到了龍夏目前單兵戰力的極限數據,這筆買賣,很划算。」

  情報官猛地抬起頭,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驚愕。

  那可是六名A級和B級的頂尖戰力!培養一個黑曼巴,需要消耗的資源足以買下一個非洲小國。在這個老人的嘴裡,他們竟然只是為了測試捕獸夾威力而被扔出去的「老鼠」?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老羅斯似乎對下屬的恐懼感到受用。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圓形舷窗邊。窗外是永恆的漆黑,只有偶爾划過的深海發光生物,像幽靈般一閃而逝。

  「你會在意為了測試新藥而死掉的小白鼠嗎?哪怕那隻小白鼠很強壯。」

  老羅斯轉過身,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全息投影瞬間在餐廳中央展開。畫面極其抖動,那是無人機在被聲波震碎前拍攝的最後影像。

  畫面中,那個渾身是血的龍夏軍人,正踩著S級怪物滑膩的觸手逆流而上。他的骨骼明顯已經變形,動作卻快得拉出了殘影,每一次揮刀都帶著一種決絕的慘烈。

  「看看這個。」老羅斯指著畫面中趙鐵柱扭曲的手臂,「龍夏人給他們的士兵加裝了某種限制器。平時是保護,關鍵時刻就是興奮劑。能讓一個B級凡人爆發出甚至威脅到S級怪物的力量……這種技術,比六個黑曼巴更有價值。」

  「那……我們是否需要暫停『天啟』計劃?」情報官小心翼翼地試探,「畢竟這次行動可能會徹底激怒龍夏……」

  「激怒?」

  老羅斯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憤怒是強者的特權,弱者的憤怒毫無意義。龍夏現在確實像個烏龜殼,硬得很。但他們越是把所有人拉回牆內,那個金色的罩子就越像是一座巨大的監獄。」

  老羅斯轉過身,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如毒蛇般陰冷的幽光,聲音低沉而沙啞:「既然是監獄,只要斷了水,斷了糧,裡面的人自己就會亂。繼續投放新型病毒,加大劑量。不用管那些粗魯的丘八,我們要從根子上爛掉他們的糧倉,枯竭他們的水源。」


  他舉起酒杯,對著虛空遙遙一敬:「等他們餓得開始同類相食的時候,我倒要看看,龍夏還能不能用所謂的『神跡』,變出一桌滿漢全席來。」

  「是!」

  ……

  西南邊境,第77號界碑。

  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像是無數根細密的鋼針,狠狠扎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激起一片片渾濁的水霧。泥水匯聚成溪流,在焦黑的廢墟間蜿蜒流淌,沖刷著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

  幾輛畫著紅五星的裝甲運兵車碾過泥濘,緩緩停下。沉重的車門打開,一群平日裡總是咋咋呼呼、號稱這片土地上最硬漢的兵,此刻卻沒人說話。

  他們像是在搬運某種易碎的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從車廂里抬下一副擔架。

  擔架上蓋著一面鮮紅的旗幟。雨水瞬間將旗幟打濕,緊緊貼在下面隆起的一小團形狀上。

  太小了。

  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一米八五的壯漢該有的體積,更像是一堆拼湊起來的殘軀。

  「連長……連長啊……」

  李二牛噗通一聲跪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抓著擔架邊緣的鋁合金杆子,指甲蓋因為用力過猛而掀翻,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滴,但他似乎毫無知覺。

  這個之前面對獸潮都能咧著嘴開玩笑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涕泗橫流。

  「你醒醒啊!你還沒回去洗襪子呢!你說好的,回去看我也買那個遊戲機……我還沒拆封呢,連長你起來玩一把啊!哪怕罵我兩句也行啊!」

  雨聲嘈雜,卻蓋不住這撕心裂肺的哭喊。

  沒人上前勸他。旁邊的副隊長老李背過身去,仰起頭任由雨水灌進嘴裡,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荷荷聲,胸膛劇烈起伏。

  「敬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