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安寧,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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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匆匆的腳步在草叢裡響起,孫靚穎臉色發白地往前走。

  快到園區門口時,一輛黑車突然停在她面前。

  江耀下車,身後跟了兩位黑衣男人。

  他禮貌地笑,「孫主管這是去哪兒?」

  「噢......」

  孫靚穎故作鎮定,「我還有點工作要忙,先回公司了。」

  江耀打量她一眼,笑說,「安小姐是跟孫主管一起過來的,她是豪未的員工,又是孫主管的下屬。她剛剛才溺水醒來,孫主管不過去看看嗎?」

  孫靚穎臉色一白,尷尬地笑,「安寧福大命大被陸總救起來了,想必應該是沒什麼事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公司,我會告訴她一聲的。」

  江耀笑笑,「孫主管別急著走,我們陸總想找您聊聊。」

  說罷,車邊候著的黑衣男人拉開車門。

  江耀做了個「請」的手勢,「孫主管,請上車。」

  孫靚穎瞬間變了臉色,「江助理,陸總找我有什麼事?要不改天吧,我這會兒還得回公司向董總匯報工作,恐怕——」

  「董總那邊陸總會說明情況的。」江耀的語氣不容拒絕,「請。」

  ......

  房車裡一片寂靜,只聽見褲拉鏈被拉開的細碎聲音,以及衣服面料摩擦的聲響。

  安寧身上裹著一條毛絨毯子,坐在車內柔軟的沙發上,聽著換衣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濕噠噠的衣服被丟在地上,緊接著是乾淨的襯衫展開的聲音。

  拉拉鏈,扣皮帶,聲音尤其清晰。

  安寧太熟悉他的穿衣方式,以至於沒有回頭光聽聲音就能猜出他換衣服的步驟。

  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安寧只覺得身上有些發熱,連同耳尖面容都熱乎乎的。

  寬敞的空間裡,她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他身上好聞的香氣,連同身上的毛毯都是他身上的氣息。

  「陸西宴......」

  她輕輕開口,「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她想聽他親口說,他到底還愛不愛她。

  只要他說愛,她就會奮不顧身地奔向他,不害怕千難險阻,更不怕陸爺爺的刁難。

  只要他說愛,她就會鼓足勇氣,勇敢這一次。

  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還怕什麼呢。

  身後正扣衣扣的聲音忽然停住,對方似乎頓了一下,清冽的聲音響起,「安小姐,你腦子進水了嗎?」

  他罵她?

  安寧裹著毛毯的手一抖,下意識回頭,「我——」

  剛想開口,眸色一陣詫異,連忙轉過頭。

  男人的衣服還沒扣好,乾淨的白襯衫剛扣了底下兩顆扣子,冷白的皮膚上,清晰流暢的胸膛線條以及腹部線條一覽無餘。

  連同他腰腹一顆黑色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性感。

  跟四年前一樣性感。

  安寧的面頰更熱了,聲音矮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

  「我救你,只是因為不想鬧出人命。」

  她的話被陸西宴打斷,冷聲說,「跟愛不愛沒關係。」

  安寧眸色低垂,依舊倔強地想問個結果,「那......你還愛我嗎?」

  話落,男人乾淨冷冽的聲線在她身後響起。

  「不敢了。」

  接著一套乾淨的衣服丟到她身邊,「換好衣服就走,別再來招惹我。」

  車門打開,男人乾脆地下了車。

  安寧轉頭,只看見他寬闊筆挺的背影,白衣黑褲,肩寬腿長,走得瀟灑。

  不敢了,別再來招惹我。

  心裡被這句話刺得又痛又麻。

  安寧看向被扔在沙發邊的衣服,一套嶄新乾淨的女裝,是她的尺碼。

  車廂里只有她自己,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呼吸有些發沉,眼眶發熱鼻頭酸澀。

  她仰起頭用力平息了很久,才將眼眶裡的濕意忍下去。


  車外,「咔噠」一聲。

  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安寧拿著衣服的手微微一怔,走到車窗邊,撥開房車的窗簾,正好看到那抹高挑的身影正立在車邊。

  他頎長的身型靠在車邊,剛剛點燃一隻煙,煙霧在他指尖散開。

  視線落在他近乎完美的骨相,安寧輕聲嘟囔,「不敢了......那究竟是愛,還是不愛嘛......」

  ......

  車外,陸西宴深深吸了一口煙,深邃無波的眼眸眺望著遠方,煙霧從唇邊緩慢吐出。

  好像只有濃烈的煙霧才能壓下他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陸西宴,你還愛我嗎?」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那麼平靜地問出那句話的,也不知道這個答案對她來說究竟有什麼意義。

  四年了,他用了四年的時間才讓自己從那段差點要了他命的感情里走出來。

  那些個睜眼是她閉眼也是她的日夜裡,他幾乎要將自己的思念撕碎寄給她,讓她看看這顆被她傷透的心究竟是因為誰。

  他很想當面問問她,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可那段漫長難熬的日子裡,她消失得徹徹底底,一絲音信也沒有。

  無數個撐不下去的夜晚,他打了無數遍那個熟悉卻永遠打不通的電話,發了很多已發送卻沒有回覆的簡訊。

  他跟她說,寧寧,你回頭看看我,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他乞求她,你回來看我一眼好不好,我過得很不好。

  他說,既然打算玩,為什麼不能玩一輩子,為什麼不能騙我一輩子?

  後來,他看著發出數不清的簡訊,最後發了一條——

  安寧,我爸被我害死了......我沒有爸爸了,我媽也醒不來了。我好像......也沒那麼想你了。

  他像是一個被她玩夠了就丟棄的布偶娃娃一樣,藏在無人問津的角落,獨自舔舐著自己殘破不堪的傷口。

  四年間,他連她的一絲消息也沒有,她在他的世界裡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絲毫愧疚和後悔。

  四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他也沒想到她還會回來。

  他更沒想到,在醫院的再次重逢,她不過是往那一站,就掀起了他心底的千層巨浪。

  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應該恨她。

  狠狠地報復她,讓她也體會不好過的滋味。

  但是看見她過得不好,他一點滿足感都沒有。

  他知道,安寧這個女人,已經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他竟然痴心妄想到,哪怕她再婚過、生過別人的孩子,他們也能繼續糾纏在一起。

  但是,當那個男人出現在他們曾經朝夕相處過的家裡時,陸西宴才明白過來,從頭到尾,他都是個笑話。

  他以為這四年來,他是在等她一個回頭,一句後悔。

  等她承認她是真的喜歡他,真的愛他。

  但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他其實是在等自己不愛她徹底放手的那天。

  一口煙入肺,他抬起眼,眼眸暗紅濕潤。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放不下她。

  但是他已經不想跟她再糾纏了。

  放過她,也放過他自己。

  只要她好好活著就行了。

  過什麼樣的人生,有什麼樣的生活,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

  煙霧重重地吐出來,他掀起唇角輕輕一笑。

  不是不愛了,是不敢了。

  安寧,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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