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洗漱間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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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結束後的收拾工作進行得異常緩慢。

  沒有人說話。大家把護膝摘下來,把汗濕的球衣塞進包里,拉上拉鏈。動作遲緩,像是一群剛從泥沼里爬出來的老兵。

  走出體育館通道,頭頂的白熾燈有些晃眼。

  迎面走來一群穿著白色隊服的人。

  鷗台高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星海光來。他個子不高,步子邁得很大,白色的頭髮在燈光下很扎眼。旁邊是晝神幸郎,身材高大,面無表情。白馬芽生跟在後面,兩米多的個子讓他不得不微微低頭避開通道上方的指示牌。

  兩支隊伍在狹窄的過道里相遇。

  沒有停步。

  星海光來的視線掃過烏野的隊伍。他在日向翔陽身上停頓了一秒,又看向影山飛雄,最後落在走在隊尾的陸仁身上。

  陸仁背著單肩包,低著頭,腳步虛浮。他連眼皮都沒抬,眼底的青黑重得嚇人。

  擦肩而過。

  空氣里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和粗重的呼吸聲。

  沒有賽前的垃圾話,沒有眼神交鋒。烏野這邊,連平時最喜歡咋呼的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都閉著嘴。

  體力被徹底抽乾。音駒那場比賽,把他們所有的精力都榨取乾淨了。現在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是在浪費寶貴的氧氣。

  回到旅店。

  餐廳里,長條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陸建國贊助的頂級和牛烤得滋滋冒油,但飯桌上異常安靜。

  大家機械地咀嚼著食物。

  清澤雅芝端著一盤剪好的烤肉走到陸仁旁邊,把盤子推過去。

  陸仁拿著筷子,手在抖。不是緊張,是肌肉脫力。他連夾起一塊肉的力氣都沒有了。

  清澤雅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肉推到他手邊。

  「謝了。」陸仁低頭,用筷子扒拉著肉塊往嘴裡送。

  吃完飯,排隊洗澡。熱水沖刷在身上,疲勞感成倍地湧上來。

  榻榻米房間裡,被褥已經鋪好。大家陸續躺下,連翻身的力氣都省了。

  只有日向翔陽例外。

  他洗完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的橘色亂發,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他時不時停下來,原地起跳,揮動一下手臂,嘴裡配著「唰」的音效。

  澤村大地靠在牆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日向,嘆了口氣。

  「日向,坐下。把頭髮擦乾,別亂動了。明天還有比賽。」大地開口。

  日向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大地。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全是興奮。

  「大地學長,我不累!」日向原地蹦了兩下,「我還能跳!明天的比賽,我要扣更多的球!」

  菅原孝支拉了拉大地的袖子,搖了搖頭。

  日向這種狀態,根本聽不進勸。贏下音駒的餘韻還在他血液里亂竄,神經繃得太緊,根本沒法入睡。

  門被推開。

  陸仁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條白色的干毛巾。他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目光落在日向身上。

  陸仁伸手揉了揉眉心。

  「跟我過來。」陸仁轉身往外走。

  日向愣了一下:「去哪?」

  「吹頭髮。」

  日向乖乖跟在陸仁身後,走出房間。

  洗漱間。

  白色的瓷磚,明亮的燈光打在鏡子上。

  陸仁拉過一張塑料方凳,指了指:「坐。」

  日向坐下。

  陸仁插上吹風機的插頭,撥開開關。

  嗡嗡的風聲響起。暖風吹在日向的頭皮上。陸仁的手指穿插在日向的橘色頭髮里,動作不輕不重地撥弄著。

  日向看著鏡子。

  鏡子裡的陸仁,臉繃得很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的黑眼圈很重,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乾裂。

  平時的陸仁,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散漫樣子,遇到強敵也只會露出那種找樂子的神情。但現在的陸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日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日向。」陸仁開口。

  聲音被吹風機的噪音蓋住了一部分,顯得有些發悶。

  「嗯?」日向抬頭。

  陸仁關掉吹風機。洗漱間裡安靜下來。

  「明天,我陪不了你們了。」陸仁看著鏡子裡的日向,語氣平淡。

  日向猛地轉頭,動作太大,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為什麼?!」

  陸仁伸手按住日向的肩膀,把他轉回面向鏡子的位置。

  「連打稻荷崎和音駒,我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陸仁看著鏡子裡的人,「肌肉拉傷,體力透支。強行上場,只會成為你們勝利的阻礙。所以我決定主動下場休息,儲存體力。」

  日向張了張嘴,想反駁。陸仁那麼強,怎麼會打不了?

  一滴水落在日向的鼻尖上。

  很涼。

  日向抬頭看陸仁。陸仁的頭髮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你是烏野最鋒利的矛。」陸仁重新打開吹風機,聲音混在風聲里,「你要保護好自己。明天對陣鷗台,他們的攔網系統比音駒更麻煩,是真正的絕對防禦。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烏野就走不下去了。」

  日向雙手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聽懂了嗎。」陸仁關掉吹風機,拔下插頭。

  日向深呼吸,用力點頭。

  「我知道了。」

  陸仁伸手摸了摸日向吹乾的頭髮,手感蓬鬆。

  「去睡吧。好好休息一下,都累了。」

  日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跑出洗漱間。

  回到房間,日向直接鑽進被窩,閉上眼睛。不能辜負陸仁。必須睡覺。必須恢復體力。明天,要連著陸仁的那份一起打。

  洗漱間裡。

  陸仁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他伸手在水龍頭下接了一點水,抹在發梢上。

  十分鐘後。

  田中龍之介坐在同樣的塑料方凳上。

  陸仁拿著吹風機,面無表情。

  嗡嗡聲停下。

  「田中前輩。」陸仁放下吹風機,「明天,我陪不了你們了。」

  田中猛地站起來:「陸仁,你……」

  陸仁按住田中的肩膀,一滴水適時地落在田中的脖子裡。

  「我是真的打不動了。」陸仁看著田中的眼睛,「明天的進攻,得靠你這個王牌的架勢來撐場面。你不能再亂來,要穩住。」

  田中眼眶紅了,用力拍著胸脯:「交給我!你安心休息!」

  田中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

  西谷夕坐在凳子上。

  「西谷前輩。明天后防線就靠你了。我這破身體,接不到球了。」陸仁低著頭,頭髮上的水珠滴在西谷的手背上。

  西谷咬牙:「你好好休息!後排有我!」

  西谷衝出洗漱間。

  影山飛雄。

  「影山,明天的組織任務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了。別鑽牛角尖。」陸仁嘆氣。

  影山握緊拳頭:「你看著就好。」

  山口忠。

  「山口,關鍵分看你的發球了。」

  山口重重點頭。

  一個小時內,烏野的隊員們排著隊進洗漱間。

  陸仁像個流水線工人一樣。

  開吹風機。關吹風機。滴水。說台詞。

  看著對方感動、紅著眼眶走出去。然後換下一個人。

  整個烏野的氛圍被徹底改變。剛才還在因為連勝而亢奮、神經緊繃無法入睡的隊員們,現在全都帶著沉甸甸的責任感,乖乖躺回被窩,強迫自己入睡。

  直到月島螢走進來。

  月島沒有坐凳子。他靠在門框上,推了一下眼鏡。

  「戲演夠了嗎。」月島看著陸仁。

  陸仁把吹風機的線繞在手柄上,拉開抽屜扔進去。


  「被看穿了啊。」陸仁扯過一條毛巾擦手。

  月島冷笑一聲:「你頭髮上的水,是故意沾上去的吧。為了製造那種潸然淚下的錯覺?日向那個單細胞就算了,田中前輩他們居然也信。」

  陸仁靠在洗手台上,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

  「好用就行。」陸仁說,「這幫傢伙神經繃得太緊,又興奮過度,不給他們點壓力和責任感,今晚誰也別想睡著。明天打鷗台,體力跟不上就是死路一條。」

  月島看著陸仁的腿。

  小腿肌肉在不自覺地痙攣,膝蓋上綁著厚厚的冰袋。

  「不過,有一句話沒騙他們。」陸仁抬起頭,看著月島。

  「我明天,是真的上不了場了。」

  月島沒有說話。

  「肌肉臨界點。再跳一次,韌帶就要斷了。」陸仁指了指自己的腿,「烏養教練已經批了我的休戰。明天的首發,沒我。」

  洗漱間裡只有排氣扇的嗡嗡聲。

  月島站直身體。

  「鷗台的攔網,那個叫晝神幸郎的,數據我已經整理好了,在你的戰術板下面。」陸仁打了個哈欠,「他們的攔網不靠直覺,靠紀律。網前的理性過濾器,明天就靠你了,月島。」

  月島轉身往外走。

  「我知道的。」

  門被關上。

  陸仁長舒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間。

  這一覺,他得睡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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