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游隼九號的絕命傳訊
就在王一天在萬米高空和Ω-7「對波」，地上蘇晚晴他們剛打退陰影又冒出「飢餓行屍」，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
地球大氣層之外，那片冰冷、死寂、背景是永恆黑暗和遙遠星光的深空里，人類那艘代號「游隼九號」的、傷痕累累的深空偵察艦，正在經歷它最後的、也是最絕望的航程。
「游隼九號」是舊時代航天技術的巔峰遺物，也是人類文明投向深空、試圖理解「協議」的眼睛。它沒有配備重型武器，但擁有當時最先進的隱蔽塗層、最靈敏的偵測陣列和最遠的躍遷引擎。
它的任務只有一個：遠遠地、悄悄地跟著「協議」的動向，儘可能多地傳回情報。
現在，這艘眼睛，快瞎了。
幾個小時前，在接收到來自「深空信使」卡魯那模糊的警告後，「游隼九號」艦長，一個叫老秦的、臉像風乾橘子皮一樣皺巴巴的老航天員，用他幾十年練出來的、比機器還穩的手，啟動了最後一套、也是理論上絕不該啟動的、代號「回光」的極限偵測協議。
這套協議，用燃燒戰艦主引擎核心壽命和超載百分之九十以上偵測陣列的代價，強行捕捉、聚焦、分析卡魯信號來源方向那片宇宙空間裡，所有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能量漣漪和信息殘留。
然後，他們「看」到了。
在那片看似虛無的宇宙背景中，偵測陣列在燃燒自己最後生命的前提下，描繪出了一片極其廣闊、結構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由無數微弱引力波、能量輻射和空間曲率異常構成的——巨大「結構」。
那不像自然的造物，更像一個精密到恐怖的、利用宇宙本身為基座的、巨型「培養皿」或者說「農場」。無數細密的、類似「管道」的能量流，從廣袤的星雲塵埃中抽取著某種基礎物質，匯入「培養皿」的核心區域，那裡，偵測陣列捕捉到了高到不可思議的、類似生物質能和某種未知「進化能」的聚合反應。
而最讓「游隼九號」上所有人血液凍結的是，在「培養皿」的邊緣，偵測陣列捕捉到幾個一閃而逝的、模糊的、但卻與目前正在入侵地球的「處刑者」和「陰影」在能量頻譜上高度同源的「信號標識」！
卡魯的警告是真的！「協議」不只是在入侵地球，它在宇宙深處，真的有一個、甚至更多這樣的「農場」或「培養皿」！它在「培育」著什麼東西！地球，很可能就是它選中的下一個、或者正在進行的「培養區」！
「快！記錄所有數據！最高等級加密！目標，地球聯合指揮部，定向發送！快！！」老秦艦長眼珠子都紅了，拍著控制台嘶吼，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形。
然而，就在「游隼九號」的超載偵測陣列，勉強完成最後一次對「培養皿」核心區域的聚焦掃描，數據洪流開始壓縮、加密，準備通過定向雷射和量子糾纏信道拼死發回地球的瞬間——
偵測警報，爆了。
不是來自「協議」方向，而是來自「游隼九號」側後方，一片原本被認為是「絕對安全」的、空曠的宇宙深空。
沒有預警，沒有能量聚集的徵兆。一道暗沉的、如同宇宙本身流淌的、污濁的、充滿了混亂與毀滅氣息的、橫跨數萬公里的、無法用任何現有物理學解釋的、純粹的「能量洪流」，如同從深海中浮現的巨獸觸手，憑空出現，輕輕「掃」過了「游隼九號」。
是的，只是「掃」過。就像大象路過，不經意蹭到了一隻螞蟻。
但就是這輕輕一「掃」。
嗤啦——！！！
「游隼九號」那足以抵禦小行星撞擊、耐極端高低溫的超級合金外殼，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無聲無息地融化、氣化了一大片。內部結構在無法理解的巨大能量差異下瞬間扭曲、斷裂。
超過三分之一的艦體結構直接消失，另外三分之一的結構變成了無法理解的、介於融化、結晶和扭曲態之間的怪異物質。主引擎、備用引擎、生活區、維生系統……大片大片的區域在無聲的爆炸和能量亂流中化為廢墟。
「啊啊啊——！」
「艦體破損百分之六十！」
「動力全失！動力全失！」
「A區到E區全滅！通訊陣列損毀！」
「我們被什麼擊中了？那是什麼鬼東西？！」
僅存的幾個艙室里，警鈴悽厲，紅光瘋狂閃爍，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和金屬熔化的味道。僥倖沒在第一時間死去的船員，要麼被甩在破碎的儀器和艙壁上骨斷筋折，要麼暴露在迅速失壓、溫度驟降的環境中，瞬間死亡。
艦橋，勉強還維持著完整，但也到處是電火花和裂縫。老秦被甩飛到主控台前，額頭鮮血長流，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他掙扎著爬起來，透過布滿裂紋、大部分屏幕已經雪花的觀察窗，看向那片剛剛「掃」過他們的、重新歸於「平靜」的、只有遠處黯淡星光的深空。
沒有敵人，沒有戰艦，沒有炮口。什麼都沒有。仿佛剛才那毀滅性的、不講道理的一擊，只是宇宙打了個微不足道的嗝。
是「協議」的埋伏？不對，攻擊方式、能量特徵，和他們資料庫里記錄的「協議」風格完全不同。更混亂，更……原始，也更不可預測。像是……某種宇宙自然存在的、遊蕩的、無法理解的「災害」？或者是……第三方？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艦長！定向發射陣列……陣列也受損了！能量管道泄漏！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一個滿臉是血、只剩一隻眼睛能看見的通訊兵，拖著一條斷腿爬過來，嘶聲喊道，「數據……數據流太大，功率不足，傳不回地球了！」
老秦咳出一口帶內臟碎塊的血，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控制台的邊緣。他看了一眼旁邊屏幕上，那條代表戰艦最後生命維持系統的曲線，正在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沖向零點。最多，還有一分鐘，甚至更短。
「培養皿」坐標，殘缺的偵測數據，攻擊者的模糊能量特徵……這些情報，必須傳回去！哪怕只有隻言片語，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坐標！這可能關係到整個人類的生死存亡！
「啟動……『信天翁』協議……」老秦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艦長？！」通訊兵和僅存的幾個船員都驚呆了。
「『信天翁』……那是……」另一個操作員喃喃道，臉色慘白。
「我知道是什麼。」老秦打斷他，用斷臂的肘部，狠狠砸在主控台側面一個用紅色晶體覆蓋的緊急按鈕上，晶體破碎，露出裡面的黑色扳手。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力，將那黑色扳手，推到了底。
「警告！『信天翁』協議強制啟動！自毀程序已激活！能量核心過載，倒計時三十秒！重複，這不是演習……」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徹殘破的艦橋。
「信天翁」，舊時代航天人留下的最後浪漫，也是最決絕的通訊方式——在戰艦遭受無可挽回的毀滅性打擊，常規通訊手段盡數失效時，啟動自毀程序，
將戰艦主能量核心、維生系統備用能源、甚至結構材料中蘊含的所有能量，在一瞬間完全釋放，通過唯一還算完整的、深埋在艦體龍骨中的、一次性的超強功率定向天線，將所有需要發送的數據，壓縮、加密、打包成一道信息洪流，不計代價、無視距離損耗、以最大功率、最精確的指向，發射出去！
代價是，戰艦本身，將作為這道「絕命傳訊」的能量源和發射塔，徹底化為宇宙塵埃。
「把所有數據……打包……加密等級，深淵級……目標，地球，崑崙主指揮部……發射……」老秦靠在控制台上，身體因為失血和劇痛而顫抖，但聲音卻異常平穩。他那隻完好的眼睛，透過觀察窗的裂紋，深深地、最後地，看了一眼那顆懸掛在黑色天鵝絨般的宇宙背景中，蔚藍色的、美麗的、他畢生守護、如今卻可能面臨更可怕未來的星球。
「老夥計們，咱們先走一步。」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艙室里其他還活著的、或已經死去的船員說。
倒計時歸零。
殘破的「游隼九號」，如同黑暗中一朵短暫而悽美的煙花，在無聲的宇宙中，綻放出耀眼到極致的光芒。它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化作了一道凝聚了所有希望、警告與絕望信息的、跨越無盡星海的、微弱的、卻又無比堅定的信號流，射向了那個遙遠的藍色光點。
數小時後。
地球，崑崙山脈深處，聯合指揮部地下掩體。
刺耳的警報聲和信號提示音，在一個絕密通訊室內同時炸響。
「報告！收到來自『游隼九號』的最高等級加密信號！信號極度微弱，但加密格式確認為最高等級的『深淵』級！」
「信號源……信號源在發出最後一段信息後，消失了！」
「正在嘗試破譯！數據受損嚴重，但……似乎包含一個異常複雜的空間坐標，以及……一些殘缺的能量頻譜圖？」
蘇漢州，這位聯合指揮部的副總指揮，此刻雙眼通紅，已經幾十個小時沒合眼了。他快步衝到主控台前，盯著屏幕上那些殘缺不全、夾雜著大量亂碼的數據流。
「『游隼九號』……老秦……」他聲音乾澀。他知道「信天翁」協議，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破譯出來了！坐標點……在……在獵戶座懸臂邊緣，距離我們……超過一千五百光年！」破譯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能量頻譜圖……對比資料庫……與『處刑者』、『陰影』污染源，核心頻段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七十二點三！但結構更複雜，規模……無法估量！」
「還有！有一段更模糊的、似乎是最後時刻捕捉到的、攻擊者的能量特徵殘留……完全不在已知資料庫！混亂、狂暴、充滿了毀滅性……攻擊方式與『協議』已知手段差異巨大！」
蘇漢州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青筋暴起。卡魯的警告，王一天曾經提到過的、系統捕獲到的「進化原質」這個詞，還有眼前這份用一艘深空偵察艦和全體船員生命換來的、殘缺卻觸目驚心的數據……
一個冰冷、殘酷、卻似乎能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可怕猜測，在他腦中逐漸成型，讓他遍體生寒。
「『培養皿』……『農場』……」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台，發出沉悶的響聲，「『協議』在宇宙深處，設立像工廠一樣的地方，在『培育』或者『生產』什麼東西……可能是那種『進化原質』？也可能是更可怕的東西……」
「而地球……」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岩壁，看向了外面硝煙瀰漫、怪物橫行的天空和大地，「我們這裡，可能不是它們第一個入侵的地方……我們這裡，或許也只是它們選中的一個『農場』？用來……『收割』已經成熟的『文明果實』？或者……『篩選』出合格的『進化個體』？」
這個推測，讓整個通訊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儀器運作的嗡鳴，和眾人沉重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心跳聲。
如果這是真的……那人類面臨的，就不僅僅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你死我活的入侵戰爭。而是一場早已被劃定好角色、安排好流程的、冰冷殘酷的「收割」與「篩選」。而他們，甚至可能不是唯一的「農場」，只是無數「培養皿」中的一個……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籠罩了每個人的心頭。
地球大氣層之外，那片冰冷、死寂、背景是永恆黑暗和遙遠星光的深空里，人類那艘代號「游隼九號」的、傷痕累累的深空偵察艦，正在經歷它最後的、也是最絕望的航程。
「游隼九號」是舊時代航天技術的巔峰遺物，也是人類文明投向深空、試圖理解「協議」的眼睛。它沒有配備重型武器，但擁有當時最先進的隱蔽塗層、最靈敏的偵測陣列和最遠的躍遷引擎。
它的任務只有一個：遠遠地、悄悄地跟著「協議」的動向，儘可能多地傳回情報。
現在，這艘眼睛，快瞎了。
幾個小時前，在接收到來自「深空信使」卡魯那模糊的警告後，「游隼九號」艦長，一個叫老秦的、臉像風乾橘子皮一樣皺巴巴的老航天員，用他幾十年練出來的、比機器還穩的手，啟動了最後一套、也是理論上絕不該啟動的、代號「回光」的極限偵測協議。
這套協議，用燃燒戰艦主引擎核心壽命和超載百分之九十以上偵測陣列的代價，強行捕捉、聚焦、分析卡魯信號來源方向那片宇宙空間裡，所有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能量漣漪和信息殘留。
然後，他們「看」到了。
在那片看似虛無的宇宙背景中，偵測陣列在燃燒自己最後生命的前提下，描繪出了一片極其廣闊、結構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由無數微弱引力波、能量輻射和空間曲率異常構成的——巨大「結構」。
那不像自然的造物，更像一個精密到恐怖的、利用宇宙本身為基座的、巨型「培養皿」或者說「農場」。無數細密的、類似「管道」的能量流，從廣袤的星雲塵埃中抽取著某種基礎物質，匯入「培養皿」的核心區域，那裡，偵測陣列捕捉到了高到不可思議的、類似生物質能和某種未知「進化能」的聚合反應。
而最讓「游隼九號」上所有人血液凍結的是，在「培養皿」的邊緣，偵測陣列捕捉到幾個一閃而逝的、模糊的、但卻與目前正在入侵地球的「處刑者」和「陰影」在能量頻譜上高度同源的「信號標識」！
卡魯的警告是真的！「協議」不只是在入侵地球，它在宇宙深處，真的有一個、甚至更多這樣的「農場」或「培養皿」！它在「培育」著什麼東西！地球，很可能就是它選中的下一個、或者正在進行的「培養區」！
「快！記錄所有數據！最高等級加密！目標，地球聯合指揮部，定向發送！快！！」老秦艦長眼珠子都紅了，拍著控制台嘶吼，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形。
然而，就在「游隼九號」的超載偵測陣列，勉強完成最後一次對「培養皿」核心區域的聚焦掃描，數據洪流開始壓縮、加密，準備通過定向雷射和量子糾纏信道拼死發回地球的瞬間——
偵測警報，爆了。
不是來自「協議」方向，而是來自「游隼九號」側後方，一片原本被認為是「絕對安全」的、空曠的宇宙深空。
沒有預警，沒有能量聚集的徵兆。一道暗沉的、如同宇宙本身流淌的、污濁的、充滿了混亂與毀滅氣息的、橫跨數萬公里的、無法用任何現有物理學解釋的、純粹的「能量洪流」，如同從深海中浮現的巨獸觸手，憑空出現，輕輕「掃」過了「游隼九號」。
是的，只是「掃」過。就像大象路過，不經意蹭到了一隻螞蟻。
但就是這輕輕一「掃」。
嗤啦——！！！
「游隼九號」那足以抵禦小行星撞擊、耐極端高低溫的超級合金外殼，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無聲無息地融化、氣化了一大片。內部結構在無法理解的巨大能量差異下瞬間扭曲、斷裂。
超過三分之一的艦體結構直接消失，另外三分之一的結構變成了無法理解的、介於融化、結晶和扭曲態之間的怪異物質。主引擎、備用引擎、生活區、維生系統……大片大片的區域在無聲的爆炸和能量亂流中化為廢墟。
「啊啊啊——！」
「艦體破損百分之六十！」
「動力全失！動力全失！」
「A區到E區全滅！通訊陣列損毀！」
「我們被什麼擊中了？那是什麼鬼東西？！」
僅存的幾個艙室里，警鈴悽厲，紅光瘋狂閃爍，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和金屬熔化的味道。僥倖沒在第一時間死去的船員，要麼被甩在破碎的儀器和艙壁上骨斷筋折，要麼暴露在迅速失壓、溫度驟降的環境中，瞬間死亡。
艦橋，勉強還維持著完整，但也到處是電火花和裂縫。老秦被甩飛到主控台前，額頭鮮血長流，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他掙扎著爬起來，透過布滿裂紋、大部分屏幕已經雪花的觀察窗，看向那片剛剛「掃」過他們的、重新歸於「平靜」的、只有遠處黯淡星光的深空。
沒有敵人，沒有戰艦，沒有炮口。什麼都沒有。仿佛剛才那毀滅性的、不講道理的一擊，只是宇宙打了個微不足道的嗝。
是「協議」的埋伏？不對，攻擊方式、能量特徵，和他們資料庫里記錄的「協議」風格完全不同。更混亂，更……原始，也更不可預測。像是……某種宇宙自然存在的、遊蕩的、無法理解的「災害」？或者是……第三方？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艦長！定向發射陣列……陣列也受損了！能量管道泄漏！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一個滿臉是血、只剩一隻眼睛能看見的通訊兵，拖著一條斷腿爬過來，嘶聲喊道，「數據……數據流太大，功率不足，傳不回地球了！」
老秦咳出一口帶內臟碎塊的血，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控制台的邊緣。他看了一眼旁邊屏幕上，那條代表戰艦最後生命維持系統的曲線，正在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沖向零點。最多，還有一分鐘，甚至更短。
「培養皿」坐標，殘缺的偵測數據，攻擊者的模糊能量特徵……這些情報，必須傳回去！哪怕只有隻言片語，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坐標！這可能關係到整個人類的生死存亡！
「啟動……『信天翁』協議……」老秦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艦長？！」通訊兵和僅存的幾個船員都驚呆了。
「『信天翁』……那是……」另一個操作員喃喃道，臉色慘白。
「我知道是什麼。」老秦打斷他，用斷臂的肘部，狠狠砸在主控台側面一個用紅色晶體覆蓋的緊急按鈕上，晶體破碎，露出裡面的黑色扳手。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力，將那黑色扳手，推到了底。
「警告！『信天翁』協議強制啟動！自毀程序已激活！能量核心過載，倒計時三十秒！重複，這不是演習……」
冰冷的機械女聲響徹殘破的艦橋。
「信天翁」，舊時代航天人留下的最後浪漫，也是最決絕的通訊方式——在戰艦遭受無可挽回的毀滅性打擊，常規通訊手段盡數失效時，啟動自毀程序，
將戰艦主能量核心、維生系統備用能源、甚至結構材料中蘊含的所有能量，在一瞬間完全釋放，通過唯一還算完整的、深埋在艦體龍骨中的、一次性的超強功率定向天線，將所有需要發送的數據，壓縮、加密、打包成一道信息洪流，不計代價、無視距離損耗、以最大功率、最精確的指向，發射出去！
代價是，戰艦本身，將作為這道「絕命傳訊」的能量源和發射塔，徹底化為宇宙塵埃。
「把所有數據……打包……加密等級，深淵級……目標，地球，崑崙主指揮部……發射……」老秦靠在控制台上，身體因為失血和劇痛而顫抖，但聲音卻異常平穩。他那隻完好的眼睛，透過觀察窗的裂紋，深深地、最後地，看了一眼那顆懸掛在黑色天鵝絨般的宇宙背景中，蔚藍色的、美麗的、他畢生守護、如今卻可能面臨更可怕未來的星球。
「老夥計們，咱們先走一步。」他低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艙室里其他還活著的、或已經死去的船員說。
倒計時歸零。
殘破的「游隼九號」，如同黑暗中一朵短暫而悽美的煙花，在無聲的宇宙中，綻放出耀眼到極致的光芒。它用自己最後的生命，化作了一道凝聚了所有希望、警告與絕望信息的、跨越無盡星海的、微弱的、卻又無比堅定的信號流，射向了那個遙遠的藍色光點。
數小時後。
地球，崑崙山脈深處，聯合指揮部地下掩體。
刺耳的警報聲和信號提示音，在一個絕密通訊室內同時炸響。
「報告！收到來自『游隼九號』的最高等級加密信號！信號極度微弱，但加密格式確認為最高等級的『深淵』級！」
「信號源……信號源在發出最後一段信息後，消失了！」
「正在嘗試破譯！數據受損嚴重，但……似乎包含一個異常複雜的空間坐標，以及……一些殘缺的能量頻譜圖？」
蘇漢州，這位聯合指揮部的副總指揮，此刻雙眼通紅，已經幾十個小時沒合眼了。他快步衝到主控台前，盯著屏幕上那些殘缺不全、夾雜著大量亂碼的數據流。
「『游隼九號』……老秦……」他聲音乾澀。他知道「信天翁」協議，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破譯出來了！坐標點……在……在獵戶座懸臂邊緣，距離我們……超過一千五百光年！」破譯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能量頻譜圖……對比資料庫……與『處刑者』、『陰影』污染源，核心頻段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七十二點三！但結構更複雜，規模……無法估量！」
「還有！有一段更模糊的、似乎是最後時刻捕捉到的、攻擊者的能量特徵殘留……完全不在已知資料庫！混亂、狂暴、充滿了毀滅性……攻擊方式與『協議』已知手段差異巨大！」
蘇漢州死死盯著屏幕，額頭上青筋暴起。卡魯的警告，王一天曾經提到過的、系統捕獲到的「進化原質」這個詞，還有眼前這份用一艘深空偵察艦和全體船員生命換來的、殘缺卻觸目驚心的數據……
一個冰冷、殘酷、卻似乎能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可怕猜測，在他腦中逐漸成型，讓他遍體生寒。
「『培養皿』……『農場』……」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台，發出沉悶的響聲，「『協議』在宇宙深處，設立像工廠一樣的地方，在『培育』或者『生產』什麼東西……可能是那種『進化原質』？也可能是更可怕的東西……」
「而地球……」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岩壁，看向了外面硝煙瀰漫、怪物橫行的天空和大地，「我們這裡，可能不是它們第一個入侵的地方……我們這裡，或許也只是它們選中的一個『農場』？用來……『收割』已經成熟的『文明果實』？或者……『篩選』出合格的『進化個體』？」
這個推測，讓整個通訊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儀器運作的嗡鳴，和眾人沉重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心跳聲。
如果這是真的……那人類面臨的，就不僅僅是一場突如其來的、你死我活的入侵戰爭。而是一場早已被劃定好角色、安排好流程的、冰冷殘酷的「收割」與「篩選」。而他們，甚至可能不是唯一的「農場」，只是無數「培養皿」中的一個……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籠罩了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