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落地與陰影（上）
「薪火二號」是拍在崑崙基地三號發射場那條唯一還算完好的跑道上的，與其說是降落，不如說是砸。起落架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整艘飛船像塊犁地的鐵疙瘩，在跑道上拖出一道幾百米長的、混合著金屬碎屑和火星的深溝，最後歪斜著撞進一堆緊急堆放的緩衝材料里，才總算停了下來，船身到處冒煙，徹底沒了動靜。
「方舟」主艦更慘，它體型大，損傷重，只能選擇在守望堡壘北部那片相對平坦、被緊急清理出來的戈壁灘上迫降。那場面，就像一座小山從天上掉下來，砸得地動山搖，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船體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徹底變形，斷成兩截，但好歹主體結構沒完全散架。
兩邊的救援和地勤人員，在飛船觸地前就已經紅著眼睛沖了上去。滅火的，破拆艙門的，抬擔架的，嘶吼著，奔跑著。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和刺鼻的冷卻劑味道。
一個個身影，或相互攙扶，或被擔架抬出，或直接被人背出來。有穿著同盟救援隊服、渾身浴血的戰士，更多的是穿著破爛「方舟」制服、面黃肌瘦、神情恍惚的倖存者。
哭聲、喊聲、尋找親人的呼喚聲、傷員的呻吟聲、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聲……瞬間淹沒了兩個降落場。
「爸！媽！我在這兒！！」 一個「方舟」倖存者青年，掙脫攙扶，踉蹌著撲向人群外一對白髮蒼蒼、早已哭成淚人的老人，三人抱頭痛哭。
「老李！是老李嗎？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一個崑崙基地的軍官，死死抓住一個剛從「薪火二號」里抬出來的、重傷昏迷的戰友的手，虎目含淚，語無倫次。
「孩子！我的孩子！」 一位母親發瘋似的在擔架間穿梭，直到看到一個醫護人員懷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方舟」上唯一的新生兒）走來，她才腿一軟，癱坐在地，放聲大哭。
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失去親友的悲慟，血與火的痕跡，希望與絕望的交織，在這一刻，構成了人類文明在廢墟之上，最真實、也最沉重的畫卷。
王一天是帶著妻女最後走出「薪火二號」的。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不少。蘇晚晴在他精純神力的持續溫養下，已經悠悠轉醒，只是極度虛弱，靠在他身上。王欣冉傷勢最重，被放在特製的醫療懸浮擔架上，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徵在藥物和王一天神力雙重作用下，已趨於穩定，小臉不再慘白如紙。
劉勛親自帶人在舷梯下迎接，看到王一天三人，這位鐵血將軍也忍不住眼眶發紅，重重拍了拍王一天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晚晴，欣冉丫頭……受苦了！」
「劉老，先安排救治，所有人。」王一天聲音有些沙啞，「尤其是『方舟』的倖存者，他們撐了太久，身心俱疲。卡爾文將軍和楊老需要最好的醫療。」
「放心，全都安排好了！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最好的安置點！」
劉勛立刻道，看著被迅速運走的傷員，又抬頭看了看雖然恢復平靜、但依舊灰白一片的天空，低聲道，「王顧問，剛才天上……」
「是陛下。」王一天知道他想問什麼，微微點頭，「若非陛下出手，我們回不來。」
劉勛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但眼中充滿了感激與一種沉甸甸的責任。陛下再次沉睡，這份庇護之情，太重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同盟都沉浸在一種悲喜交加、忙碌不堪的氣氛中。救回的兩百多名「方舟」倖存者，是寶貴的人力資源，更是承載了部分人類文明火種的希望。他們被妥善安置，接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治療，並逐步融入同盟的生活和生產。
蘇晚晴恢復得很快，幾天後已能下床走動，只是修為需要時間重新修煉。
王欣冉則一直昏迷，但生命跡象平穩，體內那股暗金色的劍意在王一天和藥物滋養下，似乎還在緩慢地修復著她的傷勢，甚至隱隱有自行運轉、鞏固修為的跡象，這讓王一天稍感安慰。
趙長雲、巴頓等傷員也都在全力救治中，巴頓丟了一條機械臂，但命保住了，嚷嚷著要讓蘇漢州給他弄條更帶勁的。趙長雲傷勢稍輕，已經開始參與一些恢復性工作。
喜悅和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廢墟上搖曳。
但這火苗，能燃燒多久？
「方舟」回歸的第七天，緊急高層會議在崑崙基地地下深處的絕密會議室召開。
與會者不多，但都是核心：龍國劉勛，生存聯邦卡爾文，鷹國自由哨所的麥克中校，同盟總顧問王一天，以及蘇漢州。
王欣冉昏迷，蘇晚晴休養，趙長雲、巴頓傷重未愈，都未參加。
會議氣氛從一開始就很凝重。沒有寒暄，劉勛直接看向王一天：「王顧問，現在人齊了，說說吧，在火星外面，還有回來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協議』為什麼突然攻擊？陛下出手後又發生了什麼？還有……你帶回來的數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一天身上。
王一天面前放著那枚已經變得灰撲撲、毫無光澤的碎裂玉符，以及一個被特殊力場隔絕的、內部有光影流動的金屬匣子——裡面封存著從母巢核心剝離的數據。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我長話短說。克羅恩區的『母巢』，是一個『協議』的高級執行終端，負責追蹤、圍困、消化『方舟』這類被標記的『異常數據』。」
「我摧毀了它，並嘗試反向解析它和『上面』的聯繫。」
這句話讓除了蘇漢州外的所有人，瞳孔都是一縮。
「我看到了『上行連結』，通往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高維存在，很可能是『監察者』系統的某個次級節點或記錄點。」
會議室內落針可聞。卡爾文將軍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微微顫抖。麥克中校的影像也凝固了。
「正因為我觸及了連結，可能引發了『協議』更深層的警報。地球上的灰白『斑塊』，是『格式化協議』的殘留，它們並未『死亡』，而是處於一種低功耗的『觀察與局部清理』模式。」
「方舟」主艦更慘，它體型大，損傷重，只能選擇在守望堡壘北部那片相對平坦、被緊急清理出來的戈壁灘上迫降。那場面，就像一座小山從天上掉下來，砸得地動山搖，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船體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徹底變形，斷成兩截，但好歹主體結構沒完全散架。
兩邊的救援和地勤人員，在飛船觸地前就已經紅著眼睛沖了上去。滅火的，破拆艙門的，抬擔架的，嘶吼著，奔跑著。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和刺鼻的冷卻劑味道。
一個個身影，或相互攙扶，或被擔架抬出，或直接被人背出來。有穿著同盟救援隊服、渾身浴血的戰士，更多的是穿著破爛「方舟」制服、面黃肌瘦、神情恍惚的倖存者。
哭聲、喊聲、尋找親人的呼喚聲、傷員的呻吟聲、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聲……瞬間淹沒了兩個降落場。
「爸！媽！我在這兒！！」 一個「方舟」倖存者青年，掙脫攙扶，踉蹌著撲向人群外一對白髮蒼蒼、早已哭成淚人的老人，三人抱頭痛哭。
「老李！是老李嗎？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一個崑崙基地的軍官，死死抓住一個剛從「薪火二號」里抬出來的、重傷昏迷的戰友的手，虎目含淚，語無倫次。
「孩子！我的孩子！」 一位母親發瘋似的在擔架間穿梭，直到看到一個醫護人員懷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方舟」上唯一的新生兒）走來，她才腿一軟，癱坐在地，放聲大哭。
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失去親友的悲慟，血與火的痕跡，希望與絕望的交織，在這一刻，構成了人類文明在廢墟之上，最真實、也最沉重的畫卷。
王一天是帶著妻女最後走出「薪火二號」的。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不少。蘇晚晴在他精純神力的持續溫養下，已經悠悠轉醒，只是極度虛弱，靠在他身上。王欣冉傷勢最重，被放在特製的醫療懸浮擔架上，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徵在藥物和王一天神力雙重作用下，已趨於穩定，小臉不再慘白如紙。
劉勛親自帶人在舷梯下迎接，看到王一天三人，這位鐵血將軍也忍不住眼眶發紅，重重拍了拍王一天的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晚晴，欣冉丫頭……受苦了！」
「劉老，先安排救治，所有人。」王一天聲音有些沙啞，「尤其是『方舟』的倖存者，他們撐了太久，身心俱疲。卡爾文將軍和楊老需要最好的醫療。」
「放心，全都安排好了！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最好的安置點！」
劉勛立刻道，看著被迅速運走的傷員，又抬頭看了看雖然恢復平靜、但依舊灰白一片的天空，低聲道，「王顧問，剛才天上……」
「是陛下。」王一天知道他想問什麼，微微點頭，「若非陛下出手，我們回不來。」
劉勛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但眼中充滿了感激與一種沉甸甸的責任。陛下再次沉睡，這份庇護之情，太重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同盟都沉浸在一種悲喜交加、忙碌不堪的氣氛中。救回的兩百多名「方舟」倖存者，是寶貴的人力資源，更是承載了部分人類文明火種的希望。他們被妥善安置，接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治療，並逐步融入同盟的生活和生產。
蘇晚晴恢復得很快，幾天後已能下床走動，只是修為需要時間重新修煉。
王欣冉則一直昏迷，但生命跡象平穩，體內那股暗金色的劍意在王一天和藥物滋養下，似乎還在緩慢地修復著她的傷勢，甚至隱隱有自行運轉、鞏固修為的跡象，這讓王一天稍感安慰。
趙長雲、巴頓等傷員也都在全力救治中，巴頓丟了一條機械臂，但命保住了，嚷嚷著要讓蘇漢州給他弄條更帶勁的。趙長雲傷勢稍輕，已經開始參與一些恢復性工作。
喜悅和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廢墟上搖曳。
但這火苗，能燃燒多久？
「方舟」回歸的第七天，緊急高層會議在崑崙基地地下深處的絕密會議室召開。
與會者不多，但都是核心：龍國劉勛，生存聯邦卡爾文，鷹國自由哨所的麥克中校，同盟總顧問王一天，以及蘇漢州。
王欣冉昏迷，蘇晚晴休養，趙長雲、巴頓傷重未愈，都未參加。
會議氣氛從一開始就很凝重。沒有寒暄，劉勛直接看向王一天：「王顧問，現在人齊了，說說吧，在火星外面，還有回來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協議』為什麼突然攻擊？陛下出手後又發生了什麼？還有……你帶回來的數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一天身上。
王一天面前放著那枚已經變得灰撲撲、毫無光澤的碎裂玉符，以及一個被特殊力場隔絕的、內部有光影流動的金屬匣子——裡面封存著從母巢核心剝離的數據。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我長話短說。克羅恩區的『母巢』，是一個『協議』的高級執行終端，負責追蹤、圍困、消化『方舟』這類被標記的『異常數據』。」
「我摧毀了它，並嘗試反向解析它和『上面』的聯繫。」
這句話讓除了蘇漢州外的所有人，瞳孔都是一縮。
「我看到了『上行連結』，通往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高維存在，很可能是『監察者』系統的某個次級節點或記錄點。」
會議室內落針可聞。卡爾文將軍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微微顫抖。麥克中校的影像也凝固了。
「正因為我觸及了連結，可能引發了『協議』更深層的警報。地球上的灰白『斑塊』，是『格式化協議』的殘留，它們並未『死亡』，而是處於一種低功耗的『觀察與局部清理』模式。」